驪山行宮。

    一天游獵下來，李淵望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獵物，輕輕撫須。

    “太子殿下，得獵15只！”

    “秦王殿下，得獵29只！”

    “齊王殿下，得獵24只！”

    “尚書左仆射，得獵9只！”

    “中書令，得獵12只！”

    “左監(jiān)門將軍，得獵21只！”

    “……”

    隨著太監(jiān)的清點(diǎn)與唱榜，一份排名已然在眾人心中緩緩成型。

    很明顯，武將要比文臣哨獲更多，這也是常理之中。

    大家的焦點(diǎn)，不在他們身上，而是在三位皇子身上。

    此輪狩獵，秦王李世民以29頭獵物傲視群雄，排名第一！他面前的野獸尸體，屬實(shí)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齊王次之，24頭也不錯，只是他此刻臉色難看，明顯是對屈居第二的結(jié)果很不滿意。

    至于太子李建成，面前卻是寥寥無幾，幾乎只有李世民的一半。

    可李世民所獵的多是野豬、狼、野鹿等，體型起碼是中型往上。

    而李建成那，則是小貓小狗三兩只，什么兔子啊野雞啊的，也來湊數(shù)，擺在面前，更顯寒磣。

    由此來比，更是連李世民的三成都沒有！

    在眾目睽睽，特別是在父皇的審視之下，李建成又是尷尬又是沮喪，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哈哈，果然不出朕的所料?！?br/>
    李淵朗聲大笑，下了臺階，走到李世民面前贊許道，

    “這第一，果然是二郎你的！”

    “看來回長安這些日子，你騎射的本事是一點(diǎn)沒落下，頗有朕當(dāng)年的風(fēng)范吶！”

    李世民聽到老爹夸贊，卻只是微微一笑，躬身謙遜道：

    “論騎射之術(shù)，兒臣遠(yuǎn)不及父皇萬一，父皇當(dāng)年雀屏中選，可是名動天下！”

    “兒臣自認(rèn)，終一生也達(dá)不到父皇那樣的高度啊……”

    李淵聽到這番馬屁，笑容越發(fā)燦爛。

    年紀(jì)大了，就愛追憶往昔的崢嶸歲月。

    而雀屏中選，抱得美人歸，的確時他此生最得意事之一。

    在大庭廣眾之下，聽著兒子的吹捧，感受到眾人崇敬的目光，老李頭心里別提有多美了！

    “好好好，哈哈哈……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嘛。”

    李淵抖了抖胡須，朝著身后招手道，

    “來人，取賞物來！”

    隨行太監(jiān)將一把赤紅色的長弓送到了李淵的手中，與弓一起的，還有三支黑羽箭。

    李建成猛地抬頭。

    李元吉睚眥欲裂。

    眾大臣望著那特制的弓矢，臉上神色不一，但都十分的精彩。

    這賞物，似乎是“九錫”之一啊！

    所謂九錫，分別是：

    車馬、虎賁、衣服、樂縣、朱戶、納陛、秬鬯、鋏鉞、弓矢。

    獲得其中任何一種賞賜，都代表著天子巨大的恩寵與重用！

    若是九錫全部加身于你，那不可能是皇帝自己的意愿，大概率這會兒皇帝說話已經(jīng)不算數(shù)了，在這天下，你說話才好使！

    李淵手中的賞物，乃是赤弓皂矢，正是九錫之一，用于賞賜征討不臣有大功之人！

    “今日雖不是比賽，可既然排了名次，朕自然也得拿出個彩頭來，賞賜第一?！?br/>
    李淵握著赤弓，望著李世民，笑道，

    “秦王勇武，拔得頭籌，當(dāng)?shù)么速p物！”

    “二郎，朕將這把赤弓賜給你，以賞伱今日之勇，亦彰你昔日領(lǐng)兵征戰(zhàn)、平定天下之功！”

    眾人：“！?。　?br/>
    皇帝這番行為，意味著什么？！

    先前召秦王同車而行的時候，就有流言說皇帝有意示下恩寵，可能要更換太子。

    當(dāng)時大多數(shù)人還嗤之以鼻，不愿相信。

    但此刻。

    那些不信的人，也有點(diǎn)動搖了……

    “父皇，此弓貴重，兒臣萬萬不敢領(lǐng)受！”

    李世民神色一驚，趕忙跪倒在地，誠惶誠恐的道，

    “兒臣不過尺寸之功，父皇口頭嘉獎，已讓兒臣受用不盡了！豈敢再領(lǐng)這赤弓？還請父皇收回成命！”

    話雖如此，他眉眼間的那一抹驚喜卻是怎么也掩飾不了。

    李世民萬萬沒想到，父皇竟然會在驪山，將這樣富有象征意義的東西賜給自己！

    “給你，你就拿著?！?br/>
    李淵將赤弓一送，笑道，

    “朕賞賜下的東西，幾時收回過？”

    李世民聽到這話，方才雙手奉請，小心翼翼的將赤弓皂矢握入手中。

    “兒臣，謝父皇恩典！”

    他捧著弓，跪伏在地，朝著李淵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磕了三個頭，方才起身。

    李淵微笑點(diǎn)頭，而后將目光轉(zhuǎn)向李元吉。

    “四郎排在第二，武藝亦是不錯，不過比你二哥還是稍遜色幾分，還得勤加練習(xí)，不得懈怠?！?br/>
    他朝著李元吉頷首道，

    “來人，賜西域貢馬一匹！”

    李元吉張了張嘴，臉上甚有幾分不服之色。

    可不服歸不服，他也不得不承認(rèn)，李世民的那堆獵物都是硬貨，沒有水分。

    最終，他也只能是跪謝道：

    “謝父皇賞賜，兒臣定當(dāng)勤加練習(xí)，爭取早日超過二哥，將其甩在身后！”

    說完，他忍不住抬頭瞥了李世民一眼。

    李二神色如常，視若無睹。

    “嗯，你有這顆上進(jìn)的心，甚好?！?br/>
    李淵贊許道，

    “練好武藝兵法，將來若有戰(zhàn)事，朕說不定還要派你上前線督戰(zhàn)?！?br/>
    李元吉神色一震。

    “是，兒臣遵命！”他起身拱手，精神都足了幾分。

    打獵射鳥不過是娛樂消遣。

    要看真本事，還得是上戰(zhàn)場見真章！

    父皇這話，是有意按住李世民，要給自己打仗建功攢聲望的機(jī)會了？

    想到此處，李元吉蠢蠢欲動，心思開始活泛了起來……

    而終于，李淵總算將目光落在了太子爺?shù)念^上。

    “大郎，你這怎么搞的？才這么一小堆，還凈是些小玩意兒?！?br/>
    他略有些失望，淡淡道，

    “這次可是被你二弟四弟比下去了，需要努力??！”

    “你雖為太子，偶爾也該活動活動才是。我大唐以武立國，這傳統(tǒng)可不能廢了，當(dāng)年漢獻(xiàn)帝手無縛雞之力，連圍場里的幼鹿都射不中，不就被曹操欺辱了？”

    “身為儲君，該當(dāng)文武雙全！不能偏愛偏廢，知道嗎？”

    李建成臉色青一塊紫一塊，尷尬又羞愧的低下了頭。

    “父皇教訓(xùn)的是，兒臣日后定會勤加習(xí)武，不會懈怠?！?br/>
    他低聲回應(yīng)道。

    此刻的李建成，心情無比的糟糕。

    這一回，李世民得了九錫之一的弓矢。

    四弟雖然稍遜，但也得了贊賞和寶馬。

    可他身為大哥，身為太子，不但什么都沒有，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挨了父皇一頓訓(xùn)斥！

    他似乎都能感受到，有無數(shù)目光在對他指指點(diǎn)點(diǎn)，在暗中譏諷他和他的那堆寒磣的獵物……

    這種感覺，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