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奎海喚狗阿根進內(nèi)堂,訓道:“頭天站樁便鬧出亂子,往后如何在松山派里混?罰你面朝祖師爺思過?!?br/>
為人弟子,受人管束,市井里自在慣了,何時受過如此窩囊氣?狗阿根心里不服,嘴上卻道:“弟子不敢了。”勉強于師爺師祖畫像前站定。
鐘奎海氣消了一半,問道:“方才如何要鬧?是否雜念紛紛,莫能入定?”
狗阿根道:“弟子默念觀字訣,眼觀鼻,卻似無鼻,觀向了口內(nèi),口觀心,卻似無心,觀向肚臍下,勉強糾正,意念反轉,心煩意亂,未能入定?!?br/>
鐘奎海莫名所以,卻不知狗阿根出生來歷不明,穴道與氣脈與常人迥然不同,安撫道:“行萬里路,今日方跨出頭一步,不可操之過急?!眱?nèi)堂光線幽暗,不經(jīng)意一瞥,見其周身紫光繚繞,尤其頭頂百匯之上似千百螢火蟲團團飛舞,系內(nèi)力深厚之表象,暗自驚奇,撩開上衣,掌試后背,氣脈卻似一潭死水,并非修為長久之人,愈加困惑,問道:“天賜,此前可否受過高人指教?”
狗根兒答道:“師傅便是弟子所見第一高人了?!?br/>
鐘奎海又問道:“可否有異人向你輸送內(nèi)能?”
狗阿根笑道:“若先前獲取異人內(nèi)能,狗阿根哪里還進武館學藝?”
鐘奎海忽而憶起,出師下山前橫查大師曾有言:世間有個別奇才,生來氣海磅礴,卻難以教化,若遇明師,即可大成。于是說道:“你天生資質(zhì)較優(yōu),若刻苦用功,定有成就,為師功力不足,見識有限,將全部武藝交付與你后,可上松山尋師爺橫查大師,修為即可冒進。(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
掌能碎石,尚算功力不足,那橫查大師莫不是會騰云駕霧了?狗阿根恨不得朝松山飛了去,卻答道:“弟子一無所成,怎敢向師爺討教。”
鐘奎海暗喜,這孩兒人雖刁蠻,尚可教化,笑道:“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往后你能高過為師,也是松山武館之榮耀?!?br/>
時辰已滿,思過完畢,狗阿根奔向外堂,而師兄們遭他逗笑,多站樁一個時辰,皆有些不痛快,見他過來,愛理不理。
空地旁另設功夫堂,站樁過后,就功力深淺、入門先后,分別教習“游龍巡岸”、“四面滾雷”、“臨崖?lián)澍B”、“殺機重重”四道關,其間“臨崖?lián)澍B”一關,凌空懸了許多沙袋,下方是活動窄橋,站在橋上擊打沙袋,反蕩過來,若不及時擊回,便會遭沙袋擂下窄橋,從一端打至另一端,才算過關,見狗阿根躍躍欲試,大師兄道:“這叫臨崖?lián)澍B,上去試試罷?!?br/>
狗阿根也不知就里,攀上橋,但見兩沙袋飛來,左右手一揮,蕩開了去,戰(zhàn)戰(zhàn)兢兢向前行進,東一個,西一個,南一個,北一個,暫且頂?shù)米?,頓覺分外有趣,哪知愈往前走,要蕩開的沙袋愈來愈多,飛回的沙袋也愈來愈多,弄得眼花繚亂,恨不能生出八只手來,慌亂間,背后好似襲來一只大錘,猛將他擂下窄橋,摔了個鼻青臉腫,師兄晉良伍笑道:“既然是狗阿根,也該狗吃屎了?!?br/>
狗阿根氣不過,撲過去想與晉良伍拼命,卻被輕輕一撥,卸去了大半沖力,自個兒繼續(xù)朝前,腳跟不穩(wěn),又摔個狗吃屎,師兄們笑得更響。
鐘奎海遠遠地見了,問道:“誰叫狗阿根上了窄橋?”
肉蛋兒幫腔道:“大師兄叫他試試,摔下來,晉良伍還帶頭取笑。”
鐘奎海訓斥道:“明知要過臨崖?lián)澍B一關,非學過飛云手十八式之后不可,同門師兄,該彼此愛護才是,易剛,你先教狗根兒第一關游龍巡岸罷。”
易剛極不情愿:“弟子領命?!?br/>
狗阿根道:“還是師父教我的好。”
鐘奎海道:“且看好了。”剝下對襟衫,輕輕一躍,踏上一竹簸箕邊沿,重心朝內(nèi),疾步行走,而簸箕也隨之一起有伏,不曾翻轉,人也不從邊沿掉落,走過十幾圈,躍下簸箕,弟子們看呆了,拍手叫絕。
易剛接著上場,卻不得不朝簸箕里鋪一層細沙,搖搖晃晃走數(shù)圈,好歹算沒掉下,肉蛋兒自不量力,也要試試,細沙鋪滿簸箕,剛走半圈,即滑落下來。
狗阿根細觀之下,慢慢琢磨出個中玄機,高聲道:“這有何難!倒掉沙子,我狗阿根走給你們看?!?br/>
眾師兄大笑:“若是掉下,須圍著簸箕作三圈狗爬才是?!?br/>
狗阿根效仿師父模樣,躍上空簸箕,不待著力,便疾步于邊沿繞行,每每趁對面簸箕剛翹起,即刻移開重心,繼續(xù)前行,游走幾圈,畢竟不太老道,搖搖擺擺,滑落下來,師兄們一半嘲笑,一半喝彩,肉蛋兒叫道:“好!剛入門便要趕上師父了!”
狗阿根暗自得意,撇撇嘴道:“這算甚么功夫,小把戲而已。”對眾師兄指手畫腳,道出“游龍尋岸”一關之奧妙。
鐘奎海聽了,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笑道:“天賜天資聰慧,片刻便悟出要領,可喜可賀,將來必有所成就,不過這游龍巡岸,雖說無須內(nèi)力,卻也算本門的一項基本功,不可小視。”
晉良伍叫道:“剛走幾圈就掉下,不作狗爬,還敢藐視師門!師父,再罰他面壁思過罷?!毖s幾位師兄硬將狗阿根摁倒在地,就要叫他爬,被鐘奎海喝住,只好作罷。
功夫堂里操練過后,挨近晌午,到放風時段,弟子們?nèi)齼蓛沙隽舜箝T,將兩個小師弟拋在一邊,肉蛋兒拉住狗阿根道:“不跟我倆玩,也不分給他們好吃的,走,上干果鋪子里買食去。”
狗阿根道:“總是你掏銅錢,實在愧疚?!毕肫鸶晒?,卻口涎欲滴,巴不得他快些去買。
肉蛋兒道:“愧疚甚么,往后你若本事比我高,遇上打架,盡力幫忙就是?!?br/>
穿過幾條巷子,到了炒房,店主見是肉蛋兒,滿臉堆笑道:“小哥哥,多日不來惠顧,何處逍遙去了?”
肉蛋兒道:“我如今乃松山派門人,往后有何難處,盡管找我排解,不過這干果斤兩,可得分毫不差才行。”
店主連聲說“是”,抓幾把干果放入秤盤,移動秤砣,待桿兒翹起,高聲道:“一斤,足夠旺相,熟客了,少收你一錢。”
狗阿根趁店主一枚一枚數(shù)錢之時,眼疾手快,連抓兩把干果揣入衣袋,出了店門,對肉蛋兒道:“秤星兒離一斤還遠著呢,明明坑人,還說旺相,不偷他才怪?!比獾皟盒Φ溃骸胺讲旁隰せ巷@圣,而你這偷的本事,才算是真正一流?!眱蓚€有說有笑,畢畢剝剝咬著干果,不知不覺到了城外,一路欣賞村野風光,愈走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