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一廳的老房子,結(jié)構老舊,走路時木地板還會發(fā)出“吱呀”的聲音。
一室,屬于紀晴,
一廳,則又是客廳又是餐廳又是黃毛晚上休息的地方。
黃毛和紀晴這樣生活在一起已經(jīng)兩年多了。
在黃毛十歲的時侯,他爸決定再婚。黃毛得知后,發(fā)誓要攪黃這件事。
媽媽是為了生他才難產(chǎn)的,爸爸這么快就把她忘了嗎?
他難道不知道,繼母表面上和藹背地里都會虐待小孩的?電視里可都是這么演的。
那一天,八歲的紀晴就這樣跟著一個女人來到黃毛的世界里。
那女孩的個頭很高,蜜色的肌膚,憂郁的眼神,有一種青澀的成熟感,完全不像個八歲的孩子。
一霎那間,黃毛不由嘴巴微張,睜大了眼睛,有一種朦朧的興奮和害羞在身體里彌漫。
他不但沒為難那個女人,反而表現(xiàn)出一點支持來,還叫了她一聲“阿姨”。
后來,那女人跟他爸結(jié)婚了,黃毛也沒改口。
那女人花了好多心思想讓黃毛叫自己一聲“媽”,黃毛就是不叫。
他和晴晴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那么一叫,兩人豈不是成兄妹了?潛意識里,黃毛拒絕當紀晴的哥哥。
新家庭只和睦了不到五年的時間,黃毛的爸爸在工地出了事,當場被砸死。一起出事的還有齊星他爸,他沒死成,受了重傷,從此躺在床上。
紀晴的媽當時還感嘆了一句:“這樣賴活著,賠的錢治病都不夠,就是個無底洞。還不如死了痛快,一了百了。”
“媽!你說的是人話嗎?”紀晴聽了非常生氣,和她媽大吵一架。
沒過幾天,紀晴的媽就拿著賠償款跑路了。
是的,她卷走了黃毛爸爸用命換來的錢,卻丟下了他的兒子,還有她自己的親身女兒。
只留下一個信封,里面有一封信,說自己有苦衷,以后一定會回來接他們?nèi)ミ^好日子。
還有薄薄的一沓錢,一共八百塊。兩個沒有收入來源的孩子,八百塊能撐多久?
那時,紀晴剛念初一,黃毛也不過是初三學生,即將面臨中考。黃毛的成績說不上多好,考上高中還是很有希望的。
中考前一天,黃毛失眠了。他抽了一晚的煙,第二天沒有出現(xiàn)在考場上。
他先是跟著人倒騰那種有顏色的片子,雖然不正經(jīng),卻能賺快錢。起碼,能養(yǎng)得起自己和晴晴。
黃毛人高馬大,頭腦靈活,又講義氣。那半年,他東躲西藏,擔驚受怕,局子也蹲了兩回,總算是攢了一一小桶金。
于是便帶了幾個兄弟出來開了家手機店,平時給人維修手機,倒騰些以舊換新。那些擦邊球和違法勾當,卻是再也不干了。
不為別的,只為了那次從局子里出來,晴晴在門口等他。她的眼神復雜透了,有著急,有內(nèi)疚,更有再怎么掩飾也揮之不去的淡淡鄙夷。
那輕輕的一瞥落下來,自認為天不怕地不怕的黃毛突然就慌了。
再這樣下去,晴晴會徹底看不起他的吧?這對黃毛來說,將會是比天塌了還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黃毛徹底“從良”了。
平時,兄弟們會去附近的學校嚇唬那些學生,讓他們不許去別的地方修手機。
因著這些“恐嚇”,手機店的顧客里,學生占了大頭。
至于敲詐勒索和欺凌學生,是絕對沒有過的。
甚至有一次,看到一個小四眼總帶同學來光顧,黃毛還讓手下兄弟買了塊豪大雞排給小四眼作為獎勵。
總之,黃毛是帶著兄弟們本分經(jīng)營手機店,發(fā)不了大財,生活卻也沒什么問題。
會打扮得流里流氣,完全是為了顯得不好惹,不然社會上那些人就會剔著牙抱著胳膊來收保護費了。
所以那天攔下花蘭他們,純粹是想要嚇唬嚇唬他們,為紀晴出一口氣。
大白天的,還真能劃了人家臉不成?黃毛不怕惹事,可惹了事誰來照顧晴晴?晴晴又會怎么看他?
想到那天齊星的突然出現(xiàn),黃毛冷下臉來。
這小子,明知道自己不會真動手,卻那么緊張地跟過來維護。難道他看上那個小矮子了?
晴晴那么好,那么喜歡他,他是良心為了狗,外加瞎了才會一直這么無動于衷吧。
說起來,黃毛曾經(jīng)和齊星同為弄堂里土生土長的孩子,從幼兒園就在一個班,光著屁股一起長大,也曾是稱兄道弟的朋友。
隨著紀晴的到來,隨著紀晴總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齊星后面,也隨著齊星繼續(xù)升學而黃毛早早踏入社會……兩人便漸行漸遠了。
夜深了,保持著運動員規(guī)律作息的紀晴早就睡了。
黃毛卻夾著一支煙,透過有些漏風的木窗望著下面狹窄又空無一人的青石板路。
四周寂靜而昏暗,只有他指尖亮著那一點猩紅固執(zhí)地燃著,卻照不亮他那充滿惆悵的心。
-
這個夜晚,菩蘭同樣是睡不著。
找到人生目標后難免亢奮,她滿腦子都在思考:怎樣才能順利加入校女籃隊?
華夏這個民族,一向是小球玩得比大球好。放眼全世界,華夏的籃球水平只能算中游。
但京市是華夏的首都,是個經(jīng)濟、體育、人文等各方面文化氛圍很濃郁的地方。各所中學內(nèi),不但有男子籃球隊,還有女子籃球隊,而且還是區(qū)分初中和高中部的。
每年,也都有校際籃球聯(lián)賽。
高中男籃聯(lián)賽剛舉辦完,初中女籃聯(lián)賽則是很快就要開始了。
想要為花蘭實現(xiàn)她“灌籃高手”的夢想,自然得先加入球隊。
菩蘭不由起身檢查了下那張附屬黑卡有沒有放進書包里。
明天先嘗試用一顆真誠的心去感化校女籃隊的教練吧,要是被拒絕了,那就再試試用萬惡的金錢去腐化一下。
希望能成功吧。
困意漸漸來了,菩蘭閉上眼睛。
第二天,菩蘭背著她的大書包,高高興興地蹦跳著進了校門口——
沒辦法,在這個世界,花蘭的靈魂力太強大,菩蘭總是不由自主就這么天真活潑可愛幼稚了起來。
“花蘭,等你很久了呢。”皮笑肉不笑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