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婕妤會住進(jìn)永寧宮的偏殿,其實靜妃一開始是覺得意外的,后來想了想,蘇婕妤家世貴重,很可能是新妃中唯一能升到三品的,青玉苑只是一個她暫居的地方罷了。
往日蘇婕妤又冷情,很少和其余妃嬪串門。
倒也不會驚擾到靜妃的清凈。
但這一切都在蘇婕妤小產(chǎn)后變了,她變得易燥易怒,情緒格外容易失控。
前些日子蘇婕妤以血做藥引的流言,其余妃嬪許是沒當(dāng)回事,但靜妃和她同處一宮,卻是心底有數(shù),這流言不是空穴來風(fēng)。
蘇婕妤是真的有點魔怔了。
靜妃是隱隱聽說蘇婕妤和云姒不合的,蘇婕妤今日鬧這一出是因為誰,她心底大抵有數(shù)。
靜妃瞥了外面一眼,抵唇嗆咳了一聲:
“去傳太醫(yī),就說我有些頭疼不適,請?zhí)t(yī)來給我看看?!?br/>
柳桂訝然,往日蘇婕妤怎么鬧,娘娘都是不管不問的,這還是頭一次表現(xiàn)出不虞。
娘娘身體一直不適,忽然說頭疼,能因為什么?
當(dāng)然是被蘇婕妤吵的唄。
柳桂眼睛一亮,她天生愛湊熱鬧,忙忙說:“奴婢這就讓人去太醫(yī)院?!?br/>
她愛看熱鬧沒錯,卻是不樂意離娘娘太遠(yuǎn)。
永寧宮一有動作,外間都收到了消息,知道靜妃是因什么才請了太醫(yī)后,皇后立即派人去了青玉苑,讓蘇婕妤摘抄三遍宮規(guī),抄不完,不準(zhǔn)離開宮殿。
而青玉苑的奴才也都被罰了一月銀錢。
云姒也得了消息,不著痕跡地蹙了下黛眉,冷淡著聲:
“真是能折騰?!?br/>
秋媛瞥了她一眼,心道,娘娘說著習(xí)慣了一個人,但忽然冒出來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對娘娘來說,靜妃和這后宮其余妃嬪還是不同的吧。
青玉苑。
坤寧宮來人傳完皇后的旨意離開后,蘇婕妤還跪在地上,她低埋著頭,誰都看不清她的情緒,只是她久久不曾起身。
白芍讓其余宮人都下去,一臉擔(dān)憂地看向她:
“主子?”
許久,蘇婕妤才自嘲地低笑:“……倚仗?”
她將皇后娘娘視作救命稻草,從不肯懷疑她,哪怕猜到她有孕一事也是皇后娘娘故意算計,卻也當(dāng)做不知。
但皇后娘娘是怎么對她的?
說是會庇護她,但一遇到云姒,要做選擇時,皇后娘娘從來不是選擇她!
皇后娘娘如此,皇上也是如此!
蘇婕妤抬起頭,她面上的清冷之意早消失殆盡,眼底是化不開的陰冷,她又哭又笑,話音讓人不寒而栗:
“枉我一片真心相待,他們都負(fù)我!”
白芍嚇得一跳,都要哭出聲來:“主子您別嚇奴婢?!?br/>
蘇婕妤撐著身子踉蹌地起來,她坐在了位置上,緊緊盯著被坤寧宮宮人帶來的宮規(guī),忽然嘲諷一笑,她閉上眼:
“去告訴德妃,就說我答應(yīng)她?!?br/>
白芍驚駭,忙忙阻止她:“主子!德妃說是病重,但明眼人都知道這里面肯定另有隱情,您和她合作,這是在自找麻煩?。 ?br/>
蘇婕妤沒有一點動容,諷刺道:
“不是正好么?”
德妃要是曾經(jīng)那般高高在上,她還不會愿意和德妃合作,德妃已經(jīng)是頹廢之勢,不知什么時候就會病逝。
但皇長子才六歲,她能死得安心么?
德妃曾派人尋她,言語蠱惑她合力出手對付云姒。
她當(dāng)時雖惱皇后偏向云姒,卻也是不樂意同德妃合作,畢竟皇后娘娘的確照顧她良多。
但現(xiàn)在蘇婕妤改變主意了。
在這后宮中,哪有什么倚仗?她自身立不起來,誰都有可能拋棄她。
合作?
蘇婕妤冷笑,她要的是德妃這么多年在宮中留下的人手和暗線!
白芍覺得不可能:
“她多年經(jīng)營的人脈,怎么會交給您?”
蘇婕妤眼底發(fā)冷,一字一句道:“那你就告訴她,我小產(chǎn)時傷了身子,不能再有孕?!?br/>
德妃總得替皇長子做打算。
還有誰比她這個不能再有孕的人更合適在德妃死后照顧皇長子么?
第108章 不留余地
傍晚左右, 云姒就住進(jìn)了正殿,和盼雎殿相比,褚桉宮正殿大了將近一倍, 云姒看向御前送來的清單, 挑挑揀揀, 居然也琳瑯地擺了一整個架子。
秋媛給香爐中添了香料, 知道這種東西容易被作手腳,秋媛向來都不會讓第二人經(jīng)手。
翌日不到辰時,云姒就被秋媛叫了起來,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人有點懨懨地:
“怎么了?”
秋媛臉色有些古怪, 她低聲:“皇上給娘娘撥的嬤嬤到了。”
云姒驀然清醒過來,她眨了眨杏眸,有點一頭霧水,嬤嬤來了就來了, 秋媛怎么是這幅表情?她有點納悶,坐直了些許身子:
“快派人請進(jìn)來?!?br/>
須臾, 松福領(lǐng)著一個婦人裝扮的嬤嬤進(jìn)來,她上了歲數(shù),面有溝壑皺紋, 卻是瞧著很是干練, 板著臉是也格外嚴(yán)肅, 一進(jìn)來, 就畢恭畢敬地云姒服下身:
“奴婢給修容娘娘請安。”
云姒見到她, 倏然驚愕地睜大了眼。
“曲嬤嬤, 怎么是您來了?”
由不得云姒不驚訝, 她認(rèn)得曲嬤嬤, 或者這樣說,她進(jìn)宮時的規(guī)矩就是曲嬤嬤教導(dǎo)的,不止如此,連盧嬪那一屆秀女入宮選秀時,也都是由曲嬤嬤教導(dǎo)宮中規(guī)矩的。
聽聞她曾是和張嬤嬤一起伺候太后娘娘,后來又被指派去照顧皇上,再等皇上登基后,教導(dǎo)新入宮妃嬪規(guī)矩一事就被交給了她。
她雖是奴才,但在宮中的地位卻是非常特殊,深得皇上和太后娘娘看重,云姒聽說選秀時,有很多秀女自持身份,卻是不敢對她不敬。
曲嬤嬤恭敬道:“承蒙皇上看重,讓奴婢日后跟著修容娘娘,照看修容娘娘腹中皇嗣?!?br/>
云姒艱難地扯唇,她有所感地和秋媛對視一眼,兩人面面相覷,都露出些許隱晦的苦笑。
四目相視間,兩人心底立即了然,彼此都是曲嬤嬤教導(dǎo)出來的。
得。
怪不得秋媛臉色古怪。
云姒心底呸了談垣初一遍又一遍,他絕對是故意的!
這滿宮的宮人,誰敢說自己對曲嬤嬤沒有陰影?
有曲嬤嬤監(jiān)督著,云姒覺得她之后半點不敢在膳食上馬虎,但讓云姒意外的是,她早膳只用了些許糕點時,曲嬤嬤卻是什么都沒有說,也沒有多加勸阻。
曲嬤嬤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
“娘娘,奴婢既然來了您宮中,便是您的奴才,只要您不是故意節(jié)食,想吃多少東西都該是由您自己決定?!?br/>
她若事事都管,那么她和娘娘到底誰才是主子?
她深知宮規(guī),自不會做出越俎代庖的事。
云姒訝然,在她印象中,曲嬤嬤是個非常嚴(yán)厲的人,現(xiàn)在怎么這么好說話?
“教導(dǎo)秀女和宮人宮中規(guī)矩一事,是皇上和太后交代下來的任務(wù),奴婢自是要全心全力地辦好?!?br/>
至于宮人和新妃會不會對她有怨言,就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nèi)了。
曲嬤嬤幾番解釋,云姒心底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難免有點不好意思:
“是我片面揣測嬤嬤,還請嬤嬤不要放在心上?!?br/>
聽見云姒的話,曲嬤嬤眼中閃過一抹訝然,她恭敬地服身:“娘娘言重。”
曲嬤嬤見過太多的人,她深知越是底層爬上去的人,越是容易被富貴迷了眼,從而得意忘形忘了曾經(jīng)的小心謹(jǐn)慎,甚至為了和以往區(qū)別開來,處處都要彰顯身份。
她有想過熙修容是個什么樣的性子,也聽說過一些熙修容往日的事跡,總歸不是個饒人的。
但真正接觸下來,卻覺得和她想象中有些區(qū)別。
在外強勢對內(nèi)卻是軟和,總要比只會窩里橫來得要好。
曲嬤嬤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秋媛,她是知道秋媛的,在御前也算是宮女的領(lǐng)頭人,偏偏愿意舍棄在御前的身份,從而跟著熙修容進(jìn)了后宮。
由此可見,熙修容也是個會收買人心的。
曲嬤嬤在宮中多年,當(dāng)然不會覺得這是個壞處,相反,懂得收買人心也能側(cè)面印證出熙修容是個聰明人。
在這宮中,跟著個聰明的主子才能看見前路。
去請安時,云姒猶豫了一下,看向曲嬤嬤:“嬤嬤是跟著我一起去坤寧宮請安,還是留在褚桉宮中?”
曲嬤嬤搖頭:
“奴婢老了,和娘娘同行或許會耽誤娘娘時間,還是留在殿內(nèi)替娘娘照看后方?!?br/>
云姒沒有多勸,曲嬤嬤是談垣初親自派來的,她對曲嬤嬤還是信任的,至少這宮中唯一不會害她的人也就是談垣初了。
如果談垣初要害她,根本不需要假借人手。
今日請安很熱鬧,云姒到的時候,一堆人在恭喜孟修容,孟修容的位置又變了,坐到了昨日蘇婕妤的位置,本朝以右為尊,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留給了云姒,按理說,蘇婕妤該是要坐在云姒下首,但她沒有。
她臉色冷凝地坐在了孟修容的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