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大嫂總在家里念叨六弟性子陰沉可怖,以前倒不覺得,此刻看著弟弟凝望他的眼,天不怕地不怕的言小三竟有些怕了。
這樣的弟弟,讓人陌生又畏懼。似是骨子里就和他們不一樣。
撐起為人兄長的威嚴,言小三勉強道,“是呀,都是那個女人的錯,要不是她的出現(xiàn),你和娘怎么會鬧成這樣?為人子講究孝道,六弟,你把娘氣病了,傳出去,這就是大不孝??!”
言小六斂下情緒,“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沒了昭云,小六終身不娶。娘要是存心讓我絕后,盡管作吧?!?br/>
“你!你怎么說話呢?”言小三來了脾氣。
言小六不理他,邁著步子離開。
昭云是喜歡吃肉的,這是他最近才發(fā)現(xiàn)的事兒。明明是個小事兒,在他看來,卻是比天還大的事情。
見她落筷,言小六微微皺眉,關(guān)心道,“怎么了?可是不好吃?”
他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眼里浮起迷惑,“還好啊,怎么就不吃了?吃飽了?”
按照昭云的飯量,最起碼也該吃半碗兔肉的,這才吃了幾口,怎的就不吃了?
言小六忽然緊張道,“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大嫂來過?”
昭云見他心急,露出個安撫的笑容,很是無奈道,“都不是?!?br/>
“那是什么?”言小六愣在那。
家里窮,統(tǒng)共就兩個碗,前陣子還被李氏摔了一個。
昭云將手邊的大碗推過去,“你吃?!?br/>
看著那紅燒飄香的兔肉,言小六恍然明白,原來是為這個呀。
他順從的吃了口,凝眉咀嚼,原來這就是被人關(guān)心的感覺啊。
被昭云關(guān)心著,真好。
他美滋滋的吃了幾口,“你也吃?!?br/>
他忘乎所以的夾了一筷子就要投喂,看著嘴邊的兔肉,昭云有瞬間的怔忪,似是很久以前,也有人這般貼心的待她,不過喂的不是肉,是藥。
只是,為什么會是藥?
前塵迭起,昭云想要想明白,腦子猛地傳來一股陣痛,小臉唰的一下沒了血色。
“昭云,乖,喝下這碗藥。”
“妖女!妖女!殺了她!給我殺了她!”
“她是大炎邪祟,她是禍害大炎的邪祟!殺了她,快點殺了她!”
“昭云?”言小六驚惶的按住她的脈搏,卻是無解。
“昭云昭云,不怕,不怕哈。”感受到她身子的顫抖,言小六一把將人攬在懷里,不住哄勸道,“無事無事,有我在,昭云,有我在?!?br/>
在這個世間,他們都是無依無靠的人,像是凄冷的雨夜,兩個彼此取暖的過客。
但因著那份心動,言小六不想只當那過客。
他喜歡昭云在身邊,在昭云尚未離開之前,她就是他的妻。
腦子混沌的昭云并不知這一刻言小六到底想了多少。
她只知道,那懷抱及時的將她從噩夢中拉出來,腦海里那些陌生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少年郎一聲又一聲喊著‘昭云’。
她能感受到他的無助和害怕,因為這是她曾經(jīng)最熟悉的情緒。
她的曾經(jīng),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昭云的臉色慢慢從蒼白恢復了血色,她看著言小六,笑了笑,“謝謝你,我沒事了。”
少年郎卻是一改常態(tài)的將她抱緊,“昭云,你嫁給我吧。求求你了?!?br/>
人有所求都會變得脆弱,但言小六不在意他的脆弱被昭云看在眼里。
他唯恐她看不到他的脆弱,方才那瞬間,他有種會永遠失去她的錯覺,娶了她吧,娶了她心才能安定下來。
昭云晶亮的眸子眨了眨,瞳孔里映著少年郎毫無掩飾的惶恐不安。
她揉了揉眉心,那一霎,她想起來的不多,但有一種感覺不會錯。
那就是擁有記憶的昭云,是從來沒見到有誰這般在意她的死活。
甚至……更多的人想的是讓她死。
因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