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派些人跟著夫人。”她這兩日舉止反常,也許有了其他打算。如果想逃出去的話,僅憑她一人之力難以做到,除非她有了幫手。來的會是衛(wèi)振廷嗎?
宴長寧在房內踱步,今天還有時間,不如現在就走,趁他的人手還未安排好。坐在梳妝臺前,宴長寧拔了頭上的步搖、簪子和額飾等首飾,拆了梳妝丫鬟用半個時辰才梳好的靈蛇髻。
無雙看她有條不紊的拆發(fā)髻,問道:“夫人這是?”
宴長寧拿起木梳梳長長的頭發(fā),對鏡子整理妝容:“東方先生準我出門,我想等會兒就出去。這身打扮不合適,想換一換。無雙,黑水城你熟,你跟我去吧。”她將頭發(fā)分成數股,編成辮子,又用水洗了臉上的脂粉。
“這……”無雙驚覺,她又要逃了,要不要通知東方先生?
“你放心,現在那么多暗衛(wèi)跟在我身邊,我哪里走得了?既然東方先生都許了,想來是安排好了人,你跟我去也無妨。”宴長寧回頭對她笑道。
柜子里全是料子名貴做工復雜的衣裳,穿著麻煩,宴長寧挑挑揀揀,才選了一件樣式最簡單的衣裳換上。打開抽屜,首飾盒里放著前日元胤送她的玉佩,既然沒有可能,不如快刀斬亂麻,壞人就讓她來做。宴長寧拿起玉佩,將其佩戴在身上。
無雙朝玲瓏使眼色,玲瓏會意,她們前腳出門,她便去了宗正閣。
高見在門口攔住玲瓏:“玲瓏姑娘慢著,主上正在談事情,不宜打擾。”
玲瓏急道:“可這事緊急,必須通知東方先生?!?br/>
高見沉吟道:“說吧,出了什么事,我告訴東方先生也行。
高見是東方先生身邊的第一人,告訴他也無妨,玲瓏說:“夫人今天出府了,她將無雙也帶出去了。奴婢擔心夫人又想逃,所以就來告訴東方先生。高大人,您千萬要把話帶到?!?br/>
“我明白,玲瓏姑娘先回去吧,我一定把姑娘的話帶到。”
玲瓏再次叮囑說:“此事緊急,高大人千萬要記牢了?!?br/>
高見認真道:“我明白,姑娘放心?!?br/>
書房中,玉言將霍夫人的話帶到,說給元胤聽。
“就這些了,沒別的?”
玉言跪求道:“夫人的話就這些,望皇上以江山為重,莫中了鄴國的奸計。夫人還請皇上早些回京,晉王和太后開始動了。”
“朕心中明白,你回去稟告夫人,請她不必擔心?!被舴蛉说囊馑妓靼祝皇撬幌朐谶@事上受制于人。
玉言抬頭看了元胤一眼,又垂首請道:“夫人還說,讓奴婢見一見那位姑娘,請皇上恩準。”
元胤沉默不說話,玉言跪著不敢動半分。
“你見一見也好?!痹方K于說道。玉言才放松緊繃的神經,再次叩首謝道:“謝皇上?!彼闹泻闷?,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子,讓從不近女色的元胤也中了計。
宴長寧多日不出府,已經好久沒光明正大的站在大街上了,東瞧西看,.無雙不安的跟在她身后,擔心她下一刻就會消失。
“哎呀,我的玉佩不見了。”宴長寧捂著空蕩蕩的腰帶說。
無雙惴惴不安的問道:“夫人,怎么了?”
“東方先生送我的玉佩不見了,你幫我找找?!毖玳L寧急道。
無雙為難:“這……”
“街上人多,我們分頭找,要是找到了我一定重重賞你?!毖玳L寧道。
無雙知她這是引自己離開的借口,但離開之后,她難辭其咎,不走宴長寧一定會想其他辦法趕她走。
“我明白你怕我逃了,所以想跟著我。但以我的身手,打暈你很容易,哪用得著拐彎抹角的將你支走去找玉佩?還有那么多影衛(wèi)跟著,我想走也走不了?!毖玳L寧溫聲勸她說,“那塊玉佩對我很重要,再不找只怕被別人撿走了,快去吧。”
無雙無奈的點頭答應,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頭,那么名貴的一塊玉佩落在地上,怎會沒人撿?回頭再看時,哪里還有宴長寧的影子?現在她能做得只有盡快回去,將這事稟告東方軼。
玉言未出書房,便見一名黑衣影衛(wèi)進來,呈上一枚紫色玉佩,系著同色絲絳。
元胤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變得寒冷如冰,絲絳上有利刃割過的痕跡,“你說說是怎么回事?!?br/>
“夫人今日出門,在延河街上閑逛,這枚玉佩不知因何故掉了。屬下擔心玉丟了,所以撿了回來交給主上?!?br/>
“其他人呢?”元胤握著玉佩冷聲問道。
“還跟著夫人?!?br/>
人已經來了是吧,“關閉城門,你領府上所有影衛(wèi)追上去,來接她的那些人一個不留!”元胤狠道。原來一切都是他一廂情愿,之前的種種,不過是她逢場作戲糊弄他而已。她是鄴國細作,最出色的戲子,怎值得相信!
玉言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只得站在一旁。元胤放下玉佩出了門,高見見他出來,說道:“夫人今天出門了。”
元胤只看了他一眼,并沒有說話,邁步離開宗正閣。
“高大人,皇上怎么了?”為何這么生氣?
高見嘆氣:“還不是那鄴國細作的緣故?今天是第四次逃走了。她逃了還好,偏丟了皇上送她的玉佩,皇上怎能不生氣?照皇上的性子,這是不會輕易揭過?!彼恢@事的結果是好是壞,如果吳銘真走了倒還好。
無雙失魂落魄的回到赫連府,見到玲瓏便抱著她放聲大哭。
“怎么了?”
“玲瓏,這次我死定了,夫人又逃了,東方先生,不,皇上一定不會放過我的?!睙o雙啜泣道,“我不想死啊玲瓏。你說好好的,夫人為什么要走呢?皇上待她那般好。”
玲瓏心中恨得不行,偏她只是卑微的下人,主子一犯錯,就連累她們受過。元胤是秦國立國以來最冷酷的皇帝,之前饒了她們三次已是不易,這次只怕她們逃不掉了。“不知道。”她咬牙說道,淚水無聲的落了下來。
晚上,瑤光閣燈火通明,宴長寧被綁了手腳仍在地上,元胤居高臨下的俯視她,不說一句話。宴長寧也不說話,這次來救她的人有的逃了,有的被抓了,還有的被就地殺了。
“主上,已經解決了?!备咭娫陂T外說道。
“知道了?!?br/>
宴長寧警覺:”什么解決了?“
元胤面無表情,聲音冰冷:“被抓住的那些鄴國刺客,都被殺了。”
“你!”
“為今天秦國死的那些人償命。”元胤又道。
宴長寧閉上眼睛無話可說,八個人,因她而死。她重活了一世,最怕無辜的人因她之顧而死。
元胤不再說話,離開了瑤光閣。
無雙和玲瓏不見了,赫連城安排了新人來伺候,整個瑤光閣的侍女都換了。宴長寧問她們話,沒一個人回答,她們是安分守己的啞巴,從來不多說一句話。
宴長寧也不說話,用了一碗粥就昏昏沉沉的睡了。牢中的墻壁上掛著八具尸體,他們被鞭打得皮開肉綻,鮮紅的血液滴在地上,發(fā)出此起彼伏的吧嗒聲,血匯成血流,流到她的腳下。她嚇得后退,拼命的跑開,身后的血流變成一條張著血口大盆的蛇,直奔她而來。
元胤看著宴長寧在夢魘中掙扎無法醒來,約過了一刻鐘,他才拔出扎在她身上幾處大穴的銀針。拔了針之后,宴長寧的情緒才穩(wěn)定下來。后半夜醒來,宴長寧只覺全身無力,看著漆黑的房間。
小丫鬟點亮燭燈走到床邊,問道:“夫人有何事吩咐?”沒人回答,人還睡著。小丫鬟見她熟睡著,重新放下帳簾,吹熄了燈躺下。
“這差事看似輕松簡單,實際最不好做了。你看無雙和玲瓏那么出色的一等丫頭也犯了事,被打了三十板子扔出府外,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三十板子就算一個男人也承受不住,更何況是無雙她們這些嬌滴滴的姑娘?我看她們必死無疑了?!?br/>
“那女人看似和氣,卻最不好伺候,我們幾個還是小心些好,免得赴了無雙他們的后塵?!?br/>
“我還真不愿來伺候這個鄴國來的狐貍精,真是害人不淺!”
“你少說兩句?!?br/>
議論聲漸漸小了,黑夜徹底安靜了。宴長寧復又睜開眼睛,留下兩行淚水。最無辜的幾個人因她而死,白天她還找借口打發(fā)無雙走,不過是想保她一命,想不到她還是難逃一死。之后他們被逼近死胡同,元胤帶人來甕中捉鱉,他行事詭秘周全,自己怎會輕易逃走?這次因為她一個死了那么多無辜的人。
瑤光閣的人小心翼翼,無數雙眼睛盯著她,有什么風吹草動都到宗正閣回稟。宴長寧一整日中,除了吃就是發(fā)呆,她內疚自責,胃口卻出奇的好?,幑忾w氣氛怪異,但誰也不敢打破這氛圍下的平衡。
“夫人這兩日無任何異常,整日坐在窗戶邊里望著一池鯉魚發(fā)呆?!爆幑忾w現在的大丫鬟碧荷小心回道。
元胤在瑤光閣外徘徊了一陣才進門,宴長寧果真如碧荷說的那樣,一動不動的坐在窗戶邊發(fā)呆,像個木頭美人。
婢女們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過了好一陣宴長寧才發(fā)現元胤,“你把無雙她們怎么了?”
“辦事不利,當然是責罰之后趕出府去。你以為呢?”元胤反問她。
“她們都是無辜的,你何必要她們的命?”
“無辜?”元胤冷笑,“吳銘,你要知道她們受罰,皆是因你之故,你作為血影衛(wèi)中一員,不會不知道主子犯法或做錯事,下人會因此受罰的道理。如果還有下次,這里的人下場會和她們一樣?!?br/>
宴長寧當然知道,只是長公主為人寬厚,只要下人不犯大錯,她不會責罰下人,自己長這么大,也從未見過長公主打殺府中之人。不過她上一世和這一世,雙手已沾滿鮮血,何必在這時自欺欺人的傷心落淚?
“我遲早是要走的,你派再多人守在這里也無濟于事?!毖玳L寧這幾日身心疲憊,閉眼假寐說。
元胤怒氣未消,冷道:“你試試看?!?br/>
官道上,一男裝打扮的女子騎馬飛馳,往西邊的黑水方向去,她嫌馬跑得不夠快,不停的抽打馬腹。半夜子時路過驛站,她才下馬投宿歇息。明天,就能趕到赫連府了。
再次醒來,宴長寧已躺在床上,床邊坐著一粉衣女子,正用一雙犀利的眼睛打量她。宴長寧坐起來問道:“姑娘可看夠了?”
粉衣女子笑道:“姑娘長得真美,我所見過的女子當中,無人比得上你。”
“你是誰?”宴長寧提高警惕,問道。
“我?”粉衣女子笑道,“奴婢叫玉言,是霍夫人派來的人,霍夫人讓奴婢來見一見姑娘?!?br/>
“霍夫人?久仰大名?!毖玳L寧自嘲的笑道,怕是來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迷惑了秦帝元胤吧。想不到她驚動了這尊大佛,也許這名宮女來還有別的目的。
玉言起身,目光未離開宴長寧的臉:“奴婢不說,姑娘也知道吧?!?br/>
她當然知道霍夫人,霍夫人是秦國大將霍破奴之女,閨名霍英姿?;羝婆蔷暗鄢簿褪窃窢敔敃r期的股肱之臣,后被指通敵叛國抄了全族,男丁被斬殺于菜市口,女眷沒入宮廷為奴,當時的霍英姿年僅十四,進入宮中浣衣局為奴。
霍夫人出身將門,能文能武,一桿紅纓槍使得出神入化,她武藝出眾,智謀無雙,連霍府中幾個男丁也比不上她。霍老將軍曾說,若英姿是男兒,定天下無敵。
家途遭變,她進宮之后憑借自己的才智,在宮中立足,還保住了她懷孕的嫂嫂,在宮中平安生下霍家唯一的血脈霍承禹。之后赫連皇后進宮,她投靠赫連皇后,助她坐穩(wěn)后位,鏟除其他出身世家望族的嬪妃。她還是元胤的乳母,保年幼的元胤在宮廷傾軋中平安長大,登上帝位。
元胤奪得大權之后,平了霍家的冤案,霍家恢復原有的榮耀,而霍夫人因撫育元胤有功,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因元胤后宮閑置,她便留在宮中掌管后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