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月初,辦了大朝會后,上至皇帝,下至百官就再也無休沐之日。
陳乾每日寅時三刻起床,朝廷重臣卯時整就要到文華殿,與皇帝共議國事。
到了晚上陳乾又看奏折時??吹缴钜?,也就只有王皇后來請人時,陳乾才可會提前離開。
上元節(jié)之日,陳乾與三公九卿在文華殿議事已有好個時辰了,直至巳時三公才出文華殿。
待三公九卿出宮回府外,沒過多久就有一道圣旨下發(fā)到丞相府與太常府,而后又見有多人從丞相府門外快馬加鞭的跑出城去。
前腳這些人一離洛陽城,后腳就有告示貼了出來。
更甚者是作為丞相的沈攸徵親臨太學。
丞相親臨太學,需以大禮迎接。
中原大亂許久,又多有戰(zhàn)爭頻發(fā),百姓朝不保夕,是以文化教學早已被拋棄了。
直至燕、梁、陳三國并立,中原安定了才有人提起辦太學之事。
陳國建立之初,陳國百廢待興,而那時的陳國除了跟陳太祖打江山的兄弟們,又無年輕人才備用。
是以陳太祖就屈尊降貴親臨瑯琊郡瑯琊王氏,請當時的四大家族之首的瑯琊王氏族人出山。
王老先生因著祖訓不愿出山,亦不愿家族子弟出山,奈何陳太祖三顧茅廬之心,在瑯琊郡待了整整一個月,請復請,終于打動了王氏家主。
瑯琊家主念著祖訓,而他自己又已年老體邁,就讓家中長子也就是前王老太傅出山入仕,位列三公之一。
陳太祖臨行前,再次拜謝王氏家族,當時的王氏家主避而不見,只命人將一個錦囊交給他。
陳太祖打開錦囊后,拿出紙條,上面只寫了八個字:帝入太學,承師問道。
陳太祖書讀得少,但他身邊的能人異士多,待他將這八個字交給軍事看了后,直呼“天佑陳國”。
詳問了他才知道是何意思,而后他又詳細的請教了王氏家主之子。
在了解“太學”一事后,便下令設(shè)立太學,并將王氏家主之長子封為三公之一的太傅。
若不是前太傅再三推辭不愿做丞相,估計他就是丞相而不是太傅了。
太學設(shè)立在城郊山上,那里有山有水,環(huán)境優(yōu)美,十分適合讀書人。
沈丞相車駕已行至太學門口,太學的幾位博士聽聞丞相要來,早在門口迎接了。
等沈丞相一下車駕就看到了在門口的幾人。
“下臣恭迎丞相駕臨!”為首的是德高望重的顏之推顏博士,后面跟著的則是祝博士、喬博士。
“顏老請起,”腳履落地,疾步走上去扶起了顏之推。
沈攸徵站定門外抬頭看了眼牌匾上的“太學二字”,不由感慨萬千。
進了太學,沈攸徵先一個人去學堂里轉(zhuǎn)了一圈,而后才同顏老談起了今日來的要事。
沈攸徵跪坐在上首,品了品茶,道:“先生,可還記得太祖皇帝時期的鹿鳴宴?”
“記得,記得!”鹿鳴宴可是陳國至今為止文人雅士聚集得最多的一次。
諸子百家,輪番上演,何其盛景。
這件事,顏老先生又怎會不記得。
太學在洛京城郊山上,對于洛京城的還上尚未知道。
顏老先生不知丞相的來意,但見他提了鹿鳴宴便問:“怎么,丞相今日來可是與鹿鳴宴有關(guān)?”
“嗯!”沈攸徵頷首,抿了一口放下茶慢悠悠道:“當今陛下欲效仿太祖皇帝,招眾多學子進洛京講學,已作選賢才?!?br/>
坐在下坐右手邊的祝博士思慮了一會兒,起身作揖,問:“大人,據(jù)下臣所知,選賢任能自有三公從郡縣遞交上來的名單中選,為何還要讓學子們進洛京來?”
祝博士所講的便是“九品中正制”。
朝廷向各州郡縣選中正官,再由中正官負責品評文人學士,包括本州和散居其他各郡的士人。
品評家事世、行狀,若無異樣,則記錄在冊,待回去后交與三公,再由三公詳細的看后選定其人,交與陛下。
聞言,想到今早陛下所說的話,沈攸徵擺擺手,“中正制雖好,卻也難免有錯漏之處。”
畢竟天高皇帝遠,若將品行不端之人封官,則是陳國之禍患。
坐了兩個時辰后,天色已是黃昏之色了。
沈攸徵看了眼漸暗的天空,站起身準備告辭,“天色不早,本官還有要事就先告辭了。顏老先生,陛下說了,太學里的學生也可參加?!?br/>
“諸位不必送了,本官自行離去?!币娝麄兤鹕硐胨?,沈攸徵抬手阻止了他們。
說罷,他轉(zhuǎn)身便出門走了。
太學里學生們有官宦世家、達官貴人、寒門出身,有的學生在聽聞沈丞相今日來過太學,不由紛紛表示哀嘆后悔:沒能與沈丞相坐下來喝杯茶聊上一會兒。
不過大家在聽到陛下要效仿太祖皇帝設(shè)鹿鳴宴時,而正好太學的學生也可參加,都不由興奮至極。
再接下來的日子里更是努力作學問,以便接下來能有個好的前程。
沈攸徵回到府上后,沈夫人忙起身笑盈盈地迎上去,“夫君回來了。”
兩人執(zhí)手相握,沈攸徵看她還一直守在前院里,便知道她肯定又是在等自己了,想來也是晚飯都沒吃。
“罷飯吧!”沈攸徵帶著夫人走進花廳,在上座位置坐了下去,看向管家問:“懷縝呢?都要罷飯了怎的還不見他人影兒?”
“回家主,”還沒等管家說完,就聽到一年輕有朝氣兒郎的聲音,“我在這兒!”
如此聲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正是沈攸徵與沈夫人的獨子沈懷縝。
是懷縝沒錯了。
沈攸徵今日一席淺藍云紋錦袍加身,看起來就是一玉樹臨風的公子哥。
沈攸徵不怒自威,“你今天去哪兒鬼混了?”
一旁的沈夫人見此,便知道他這是慍怒的征兆,忙給對面的兒子眨了眨眼,示意他趕緊說軟話。
沈懷縝一接受到母親的眼神,手放在背后悄悄的比了個剪刀的手勢。
一會兒功夫,侍女們陸陸續(xù)續(xù)的將飯菜端了上來,沈懷縝笑著走過去,“爹,來,您喝喝酒,這酒是兒子今日和凌琰兄去尋到的好久,據(jù)聞是上好的桂花釀,可好喝了,兒子特意買回來給爹爹嘗嘗的?!?br/>
說著就給父親倒了一杯酒
“啪!”沈攸徵面色暗沉,手掌啪的一下打在桌子上,把他身旁的沈夫人一個沒留神嚇得一戰(zhàn)兢。
沈攸徵:“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無所事事,惹是生非,能不能有個正經(jīng)樣!”
“爹,”沈懷縝委屈花天酒地無所事事倒是真,只是他哪里有惹是生非。
“你在這樣,以后別說是我沈攸徵的兒子!”
沈攸徵這話一出來就刺激到了沈夫人,只見沈夫人在沈攸徵說完這句話后,起身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大聲怒道:“你什么意思,你這是在嫌棄縝?縝兒一回來你就吵吵吵吵,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吃飯了,你若不吃給我滾出去!”
“阿慧,我”我,我不是,我沒有
聽到愛妻發(fā)了朝他脾氣,對上沈夫人的眼神,他就蠕動了嘴唇阻了嘴,說不上話來。
就這樣,沈攸徵準備給沈懷縝的一頓訓就這樣在沈夫人的生氣下給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