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紀(jì)柔的情緒一直不太好,平日,她坐累了便會站起身晃悠一圈,悄悄走到白仲林身邊問問他有何吩咐,或是替他添一點茶水。而現(xiàn)在,她總是盯著電腦屏幕幾小時不眨眼,吃完午飯便一溜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下了班,她會第一時間沖出辦公室,對身后埋頭加班的院長不聞不問,她還開始不吃他熬的粥,今天蘭州拉面,明天酸辣粉,吃完了再去媽媽病房晃悠半天,捱到九十點才回寓所。
今晚,她一進(jìn)門便看見白仲林穿著睡衣靠在沙發(fā)上,她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脫了鞋子隨意一踢,汲著拖鞋徑直往自己的房間走。
“等一下。”身后傳來他的聲音。她回過頭,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白院長,十點了我要洗澡睡覺。”臉上的表情,滿滿的寫著——別煩我。
“很好,你也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彼谀沁?,微微抬起下顎?!芭苣睦锶チ??”
她順著眼不想看他,小聲地說。“朋友找我吃飯。”
“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你管得著么?”她抬起頭憤憤地看著他。
“作為你的上司,我有權(quán)利詢問你的去處。你在洛斯一天,我就要對你的安全負(fù)責(zé)?!彼敛槐芗伤呐?,面無表情地說。
她扭過頭,站在那邊,不想理他。
“過來!”他指了指一旁的坐墊。“有些事找你談?!?br/>
“我要睡覺,有事明天再說。”她嘟著嘴,生硬的回應(yīng)道。
“紀(jì)———柔!”他的聲調(diào)陡然增高,帶著滿滿的威脅和警告?!案易咭徊?,恐怕你會后悔?!?br/>
她回過頭看著他,標(biāo)志的帥臉上寒氣逼人??蓯?,她暗自罵了一句,她的神情陰郁成冰,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邁了過去。
她極不情愿的走到他身邊,他往右邊邊挪了挪,將拐角沙發(fā)貴妃榻的位置留給她,可她卻毫不領(lǐng)情,遙遠(yuǎn)地坐在沙發(fā)的另一邊。
他從包里拿出一份資料。“璽爾公司提供的新藥已經(jīng)通過國內(nèi)進(jìn)口審批,這種生物制藥對血小板生長非常有益,副作用小,我看過洛醫(yī)生修改治療方案,他也建議加入這種新藥。”
“真的?這么說媽媽的病有希望了?”她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眼中充滿著欣喜。
“洛斯對每一個病人都會盡力而為?!彼麑⒅委煼桨附探o她。“你先看看初始稿,沒問題的話明天去血液科簽字,馬上組織治療?!?br/>
她接過方案書,幾頁a4紙上多處標(biāo)注著紅色的手寫建議,俊逸剛勁,一看就是白院長的筆跡,不僅細(xì)心地將新藥物的副作用一條一條標(biāo)注明細(xì),還對治療愈后方案提出了許多改進(jìn)意見,細(xì)致入微,考慮周到。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定定地看著這份方案書,幾個月來懸著的心安定了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方案書,單手遞了過去,小聲地說?!爸x謝白院長?!?br/>
他側(cè)著臉垂著手,沒有伸手接。
“白院長?”她又伸了伸手,紙張隨著顫動發(fā)出輕微的嘩嘩聲。他依舊沒有理他。
無奈,她只能挪動粉臀,坐到他的身旁,將文件鄭重地放在他的懷里。他終于有所反應(yīng),單手抓起文件放在一旁的皮包里,一邊轉(zhuǎn)過頭低頭看著她。
“今天又是酸辣粉?”他吸了吸鼻子,皺了皺眉?!澳阆矚g?”
什么叫又?!她在心中小聲嘀咕著,這五天里,今天吃了,前天也吃,大前天也......也不過三次,這白狐貍怎么會知道,難不成長了一張狗鼻子。
“本來胃就不好,還吃這種黑暗料理。你以為身子是鐵打的么?”他涼涼地開口說道。
“我就是喜歡吃這個,就是不想天天喝粥,怎么樣?!彼擦俗煨÷曕止??!扒鍦阉?,一點都不好吃?!?br/>
“粥雖然平淡,但性平,也十分滋補(bǔ)?!彼氖种冈诼湓谏嘲l(fā)上,不經(jīng)意地敲擊著?!昂螞r,我也沒有什么時候煮飯燒菜?!?br/>
“那我自己解決啊?!奔o(jì)柔撅著嘴。你愛吃你自己吃去。
“不行!”他果斷地回絕她。
“為什么不行?”她有些氣惱,這什么邏輯。
“為什么?!嗯?”他看著她,緩緩地說?!耙驗槟忝魈扉_始需要跟著我加班,沒時間——出——去——吃——飯!”
他垂著眼看著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中暗自過癮,將堂堂院長晾了這么多天,害他一個人孤獨地吃了這么多天的晚餐,不好好懲罰一番怎么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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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以后,紀(jì)柔又被打回原形。
這次不再是翻譯資料,在處理完日常事務(wù)后,他便逼著她通讀那些成堆成堆的醫(yī)學(xué)書籍,什么《藥理學(xué)》、《病理學(xué)》、《內(nèi)科學(xué)》、《外科學(xué)》.......更痛苦的是不少書還是原版,憋得她差點吐血也只能望肚子里咽。
“這本看完了?”他抬起頭接過她遞來的書。“癲癇的持續(xù)狀態(tài)是什么??”
???!她一下子愣在那邊?!斑@個......口吐白沫,手腳發(fā)抖,抽筋什么的嘛?!?br/>
他冷冷的瞧了她一眼?!笆侵敢淮伟d癇發(fā)作持續(xù)30分鐘以上或連續(xù)多次發(fā)作,發(fā)作間歇期意識或神經(jīng)功能未恢復(fù)至通常水平?!?br/>
“我又不是學(xué)醫(yī)的,要知道這些東西干什么?”她氣鼓鼓地抗議。
“一個醫(yī)學(xué)白癡,還想做我白仲林的助手?”他瞇著眼,鼻腔哼了一下,跟著自己去病房、去科室,不懂也就罷了,還總是不知羞恥地詢問那些毫無常識可言的問題,幾次三番,再淡定的白院長面子上也掛不住了。
“我又不想一直做你的助手。”她脫口而出。
他一抬眼,兩道刺人的目光震得她立刻閉上嘴。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選了一本最最厚的書放在她的面前?!敖裉觳豢赐瓴粶?zhǔn)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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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兩小時,時鐘指向晚上八點,紀(jì)柔一聲不吭坐在那邊,紋絲不動。
白仲林無聊地靠在老板椅上,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伏案的身影,他覺得自己狠話撩多了,800頁的書,小妮子三天都不可能讀完。
但院長畢竟是院長,上司怎么可能承認(rèn)自己的錯誤,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低著頭思考了片刻,悄然走到紀(jì)柔旁邊。
看得真仔細(xì)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才看了十分之一......他看了看天花板?!凹o(jì)柔你今天不去看媽媽嗎?”
她頭也不抬,生硬地說?!皠偘l(fā)了消息告訴她今晚加班,不去了?!?br/>
哦......真是個好員工。他踱了一圈,又轉(zhuǎn)了回來,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拔乙厝ズ图o(jì)總通個電話,你怎么樣?”
我?她哼了一聲,換了個角度捧著書?!拔揖痛粼谶@里,不看完不回去?!?br/>
白狐貍在肚子里咬牙切齒,臭丫頭,給你根竹竿就知道往上爬。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流露出一種異常溫暖的表情?!凹o(jì)柔,你這樣努力,我是最欣賞的?!?br/>
他回到座位上,提起包走到門口?!澳悄懵?,我先去吃晚飯?!闭f完,還輕悠悠地用純正的美式發(fā)音說了一句?!癵oodbye!”
門沉沉地關(guān)上,紀(jì)柔“砰”一下放下書,雙眸發(fā)紅,心中一腔怒火聚集在胸前,無從發(fā)泄。她氣惱地抓著頭發(fā),操起桌上一大杯咖啡咕嘟咕嘟喝下肚,對著門口大聲叫。
“臭狐貍你這個大變態(tài)!!一輩子都討不到老婆!”
回過頭又想起裴珺那張妖媚的臉龐,似乎臭狐貍并不愁娶不到老婆,她又氣得抓狂。“臭狐貍,咒你被老婆壓榨一輩子!吃老婆剩飯剩菜!替老婆倒洗腳水!”
她不知自己為什么會罵這些東西,只覺得,想象臭狐貍低聲下氣地做這種事情,心里應(yīng)該會覺得很爽、很爽、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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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泄完一陣,她又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拾起那本厚厚的《臨床醫(yī)學(xué)》,愁眉苦臉地翻閱了起來,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倔強(qiáng),卻又堵著氣告訴自己不能求饒。肚子里唱著空城計,腦海中空空如也,不依不饒的紀(jì)柔咬著牙,強(qiáng)打起精神拼命地啃著書。
昏昏沉沉中,眼前突然一陣黑暗。她慌忙地抬起頭,我的眼睛怎么了?!
直到見到落地窗外斑斕的燈光,才意識到,原來是停電了。她摸索著找到桌前的電源開關(guān),怎么按都沒有效果。手機(jī),手機(jī)在哪里?!她在桌前摸索了半天,卻怎么也找不到。
倒霉,她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肚子一陣叫嚷,這才知道自己都快餓過頭了。她放下書,摸索著往門口的方向走去。打開門,走廊依然一片漆黑。她皺了皺眉,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怎么連應(yīng)急燈都沒有亮......跟別提電梯了。
她摸著墻緩緩的走著,磕磕碰碰不知道差點摔了幾次。暈暈乎乎地轉(zhuǎn)了幾圈,竟不分辨不清樓梯到底在什么方向。
“紀(jì)柔?”遠(yuǎn)處出來一個熟悉的呼喚聲,她立馬回應(yīng)了一聲,看到前面隱約出現(xiàn)了一個小亮點,這個亮點越來越大,白仲林捏著手機(jī)走到她面前,他似乎走得急,低下頭微微喘著氣。
“白院長你怎么來了?!?br/>
“剛和紀(jì)總打完電話,過來拿點文件?!彼吐曊f?!按髽呛孟裢k娏耍瑒e害怕?!?br/>
“我沒怕啊?!?br/>
百院長滿頭黑線,“那你跟著我。“
“好。”
他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腕,借著微弱的手機(jī)燈光尋找出口......樓梯上,只剩下兩人細(xì)碎的腳步聲。
借著白晃晃的燈光,紀(jì)柔注視著他的臉,連走路都這么專心細(xì)致,還時不時地提醒她小心臺階。他拉著她,往樓下走,一直走,似乎走了很長很長時間.......10層,紀(jì)柔默默的數(shù)著,走完最后幾步,推開大門,終于見到久違的光明。
她的眼睛有點不適應(yīng)了,使勁兒眨了眨,看著外面連成一片的燈光。
“今天真的喝不成粥了?!彼驹谀沁叄α诵?。“我知道有一家私房牛肉面不錯,要不要試試?!?br/>
“好??!”紀(jì)柔早已餓得眼冒金星。
他沒有松手,很自然地、理所當(dāng)然地牽著她,悄悄地走出醫(yī)院側(cè)門,就像兩個人依舊沉靜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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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資電影看到一半,怎么突然沒電了?。∧銈兏墒裁闯缘?!”保安小王一提起電話,便聽到金醫(yī)生的一陣怒吼。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不名真相的單身漢紛紛跑來質(zhì)問。
“院長,找到故障了嗎?可以恢復(fù)通電了么?”保安小王終于按耐不住發(fā)了條短信......今晚的值班,注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