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堵與疏

    建寧元年四、五月間，帝國的三公中有兩位換了人。

    一是太尉周景卒，享年七十六歲。周景是廬江人，是周瑜的堂祖父。他自己的兒子不成器，沒有出仕做官。周景的侄子（周瑜的父親）周異現(xiàn)為洛陽令。

    現(xiàn)在帝國象三公這類職位，雖說實權不大，但還是要擺資格的（包括家族背景）。那些待業(yè)的黨人還沒有資格任職這樣的顯官。在朝議中，司徒胡廣推薦，由太中大夫，沛國人劉矩接任太尉。這位劉矩資格老，年事已高，已不大管事，又不喜在官場內(nèi)走動。所以黨人和宦官都能接受。

    第二位是司空宣豐。司空宣豐是受自己的兒子連累被參奏而自愿棄官的。這事還牽涉到太平道的一樁命案。

    宣豐的小兒子的小妾鄒氏病了，她又偏信道士之術而不愿求醫(yī)。在宣家所在的冀州清河地方上，經(jīng)常有一些太平道道士四處走動。宣家就近請了一位太平道道士作法并施符水。誰知鄒氏喝了符水，一命烏呼。宣豐的小兒子十分寵愛位小妾，悲憤中失手把那位道士打死了。

    本來象宣家這樣地位顯赫的豪族打死個把人也沒有多大的事，況且宣家喪媳在先。但問題就出在道士帶有神秘的宗教‘色’彩。帝國的醫(yī)療還遠沒有普及，這同醫(yī)者的社會地位偏低有很大的關系。普通百姓是看不起病的，只能到道士那里求些符水。太平道的道士一般經(jīng)過職業(yè)培訓，略通醫(yī)術（起碼可以算個半吊子醫(yī)生）。這個道士也確帝讓一些患個頭痛腦熱的人喝了符水病情減輕的，加上神秘‘色’彩的宗教策劃，信徒甚眾。

    正好碰上冀州刺史到清河郡監(jiān)察地方，數(shù)百信眾到刺史那兒鳴冤告狀。那個刺史也算年輕氣盛，就接了這個案子。但刺史沒有執(zhí)法權，只好回京都寫奏章參駭宣豐。宣豐年事已高，早已有了退意。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兒子，在朝議時自愿棄職替兒子贖罪，并表示回去后好好管教兒子，這事就這么了了。

    太傅陳蕃舉薦長樂衛(wèi)尉王暢接任司空一職。這個王暢是山陽郡人，出身顯貴，他父親就曾做過帝國的太尉。他年輕時做過南陽太守，把光武劉秀的故鄉(xiāng)那些權貴依法整得服服帖帖（當然他有強大的背景，他父親在三公位上），把南陽郡管理的井井有條，因而成名。孝桓皇帝期間由陳蕃舉薦任尚書令，從此就在帝國的京都做官。也算是資格老，家族名望重的人。由他出任司空一職也獲得了朝議的肯定。

    牛弘在朝會上盡管沒有發(fā)言權，但把宣豐棄職的來龍去脈了解了個大概。特別是太平道的興起和冀州常有疫情這兩點引起了牛弘的關注。該來的總是會要來，牛弘要實現(xiàn)自己的最低目標，就必須處理好這件事情。

    第二天，牛弘就跟太傅談起了這事。

    太傅認為，太平道道士本身沒有惡意，造成了誤喪人命的結(jié)果。宣家小公子的做法太沖動，如‘交’由官府，既使由官府把道士殺了，也屬于一命抵一命，沒有人會拿這事做文章?，F(xiàn)在有人較真，司空又有退意，這樣的處理還算是四平八穩(wěn)的。

    牛弘當然不能告訴太傅，說十幾年后太平道會攪得大漢帝國天下大‘亂’。只是從了解疫病及治療的角度與太傅討論。

    太傅介紹，疫病在水災或饑荒時期會多一些；其它時間少一些。如果發(fā)生疫病，在象司隸、冀州、南陽等人口集中度較高的地區(qū)感染和死亡人數(shù)會多一些，人口稀少的郡縣幾乎都是個案，不大會上奏朝廷。從人群來看，流民的得病率和死亡率高一些，而一些大家族包括家族中的家丁得病少，死亡率更低。

    一些大家族中一般都有醫(yī)者，而且還有常備‘藥’。而流民和中小農(nóng)戶治病則沒有保障。城市里還好一點，‘藥’鋪里一般都有坐堂醫(yī)者。鄉(xiāng)村只是偶爾有游方醫(yī)者，數(shù)量不多。家境貧寒的人和流民既使能請到醫(yī)者看病，也沒有錢買‘藥’。這使得道士施符水大行其道。道士施符水因為有宗教‘色’彩，患者治好了就千恩萬謝，治不好既使治死了也只會怪自己心不誠或運氣不好。因為道士的收入來源主要靠家境好的一些信徒的捐贈，對一般境況差的人收很少的錢或者不收錢。使得道士在民間的影響力較大，信者眾多。

    牛弘對太傅說，太平道跨越州郡，信者甚眾，成為帝國體制外的另一個有強大號召力的組織。萬一道首圖謀不軌，將是一場災難。

    太傅深以為然。表示立刻著手擬旨，規(guī)定道士傳教，不得跨州越郡，否則以叛逆罪論處。

    聽了太傅的措施，牛弘覺得很有針對‘性’。畫地為牢，就能把帝國可能面臨的危機細化，區(qū)別情況逐個解決。

    牛弘還對太傅說，名‘門’豪族不能光掃‘門’前雪，應該造福地方。地方豪族，應該開館免費為當?shù)刎毭窨床?，讓當?shù)亓髅窈拓毭裨谪毑　弧又蝎@得一絲喘息之機。帝國的望族應帶頭做這件事。特別是那位棄職的司空宣豐，他這樣回去因家鄉(xiāng)的名聲不好，肯定心情不愉快。希望他回家后就立即著手做這件事，一方面可以挽回名聲，另一方面有點實事做人也會更‘精’神。

    太傅對牛弘的說法大加贊賞。表示自己帶頭在汝南的家鄉(xiāng)開館施醫(yī)，造福家鄉(xiāng)。作為一個帝國老臣，太傅為天子能關心一個棄職的帝國老臣深為感動。答應乘宣司空還沒動身，親自往宣家走一趟，轉(zhuǎn)達天子的圣眷。

    對于帝國的一些豪族來說，錢是他們喜歡的，多多益善。但他們常常更看重名聲和名望。這件事要是有個好的開頭，隨著樊比之風，一定會給大漢帝國的貧民解決一些問題的。帝國的豪族目前在地方上實力強大。

    棄職后，宣豐家立刻變得‘門’庭冷落，與此前的貴客贏‘門’的情景反差太大。宣豐盡管早有退意，但以這樣一種形式退場，心情是壞到了極點。宣家大兒子宣平頗有父風，本來是宣家的希望。只是天不佑宣家，十二年前，宣平在雁‘門’任郡尉時，在一場與鮮卑人的遭遇戰(zhàn)中陣亡了。小兒子宣崢成了宣家的獨子，全家上下寶貝得不得了，養(yǎng)成了不少紈绔習氣。原來是住在帝都宣府的，只因前幾年做了些驕橫拔扈的荒唐事，被時任司隸校尉的李膺逮個正著，訓斥關押。出來后一氣之下，回到了老家清河。

    宣豐對自己的小兒子是不抱希望了，決定把帝都的產(chǎn)業(yè)賣了，回老家清河去做封翁了。

    一聽說太傅來訪，宣豐‘精’神一振，趕緊到大‘門’去迎接。都是帝國的老臣了，盡管平時因政事有過爭論，也談不上仇恨，關鍵時刻還有點星星相惜。

    一陣寒喧后，太傅說出了來意。

    當宣豐得知當今的少年天子還在關心自己棄職后的心情和名望時，不覺老淚。跪在地下朝皇宮方向拜了三拜，口中念道：“謝陛下圣眷！”

    起身后宣豐表示，回家后可以做這件事來度過自己的余生了。宣豐還向太傅出了個主意，以后名‘門’望族子弟在地方上舉孝廉，應該把是否開館施醫(yī)，造福鄉(xiāng)梓作為考核指標之一。

    不愧為帝國老臣，出的主意也是這么絕。

    牛弘覺得應該給留在河間侯府的管家去封信，皇家也得帶頭參與這事，才能形成聲勢。牛弘相信，現(xiàn)在管家劉福在河間肯定能算號人物，具有強大的號召力。只要亭侯府能夠帶頭，當?shù)睾缽娍隙ㄊ遣桓事浜蟮摹?br/>
    另外蝗蟲捕捉的事情已經(jīng)有了眉目，牛弘想讓劉福在亭侯府也辦個大型養(yǎng)豬場。盡管帝國各地都有養(yǎng)豬的，但因豬飼料主要秕糠一類的主料，喂養(yǎng)周期長，成本高，效益不是很明顯。所以盡管帝國各地豪族多，也鮮見大型養(yǎng)豬場。

    有了蝗蟲這種高蛋白含量的豬飼料就完全不一樣了。原來催‘肥’一頭三百斤的豬需要一年多，現(xiàn)在只要半年左右的時間就足夠了。如果帝國的生豬養(yǎng)殖能搞上去，不僅能為帝國百姓提供大量的動物蛋白作食物，還能為帝國的農(nóng)田提供大量的優(yōu)質(zhì)‘肥’料。在沒有條件搞合成氨時，養(yǎng)豬對帝國穩(wěn)定農(nóng)業(yè)就舉足輕重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