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終究慢慢適應(yīng)了她的模樣――這個生著獨角,長著蹄子和尾巴的少女索拉卡,是圣潔的眾星之子,最接近神的少女。
而他,也終于成為了真正的無極劍圣,他戴上那奇異的頭盔,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師父死了,為了制服闖入村莊的雷象?!?br/>
他淡淡地說道,好像在講述一個完全與自己無關(guān)的故事。
“你……不難過么?”
他低下頭,嘴角的弧度里寫滿了慰藉,“但是我看到他的稱號,出現(xiàn)在了無極石碑上?!?br/>
守護(hù)自己所珍視的一切。便是歷代無極劍圣所恪守的劍道。
正如她,亦要守護(hù)艾歐尼亞的祥和。
索拉卡收起心緒,她被那股緩緩接近,徘徊在帳篷之外的魔力變得警覺起來。
她自然是知道那為害艾歐尼亞南林地的九尾妖狐,她甚至曾經(jīng)打算去林中降服她,可是卻無所尋覓她的蹤跡,空手而歸――
畢竟那里是她的領(lǐng)地。
而現(xiàn)在這九尾狐的突然到來,讓索拉卡也弄不清楚她究竟是何意圖。
“現(xiàn)身吧,九尾妖狐,你來這里是為了什么?”
索拉卡停下了祈禱式,緩緩說道。
帳門被緩緩打開,一只頂著雙狐貍耳朵的小腦袋探頭進(jìn)來。
這帳內(nèi)雖然沒有任何的光源,然而卻能吸收外界的星光,并將光芒引向需要的地方。比如現(xiàn)在。
這些光線,說是柔和,倒不如說是冷冷地打在那九尾狐的身上。
阿貍垂著頭,好像不敢面對索拉卡似的,簡直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我想……我想請教一個問題?!?br/>
索拉卡有些一頭霧水,不知道眼前這狐貍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究竟隱藏著什么樣的鬼點子。
心中的警惕絲毫沒有松懈,狐貍本就是不值得相信的狡詐一族。
不過對于阿貍,她真的只是來弄清楚一件事。
昨天夜里,瑞吉納德拒絕了她的吻,阿貍又一次失眠了。
她當(dāng)然傷心,可是心中也在隱隱地逃避,她自己也在害怕,究竟會發(fā)生些什么,她的生活,會不會因為那而改變。
在阿貍的認(rèn)知里,這些奇怪而復(fù)雜的情緒,應(yīng)該是屬于人類的,她不知道這對她來說,究竟意味著什么,更不知道該怎么做――
沒有任何人教給她,應(yīng)該怎么處理這些亂糟糟的情感。
她渴望有一個人能夠告訴她,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她該怎么做……可是那個人在哪里呢?
她所能想到的,只有索拉卡。
這位神奇的,能聆聽到神靈的女子――
她都忘了,明明自己還鄙視過那些愚昧求神的人類呢。
“我……我遇到一個人。”阿貍緩緩開口,聲音里有些扭捏的樣子,她甚至有點希望索拉卡會說點什么,詢問她。
似乎讓她擠牙膏地詢問,與她自己和盤托出比起,心中的壓力反而會舒緩很多。
不過索拉卡什么都沒有說,安靜如她所信仰的眾星。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每天都想著他,白天想,晚上也會因為腦子里都是他的影子失眠。明明我很討厭他,但是……卻好想見他。見到他的時候……所有神經(jīng)都緊繃了起來。和他作對我覺得很開心,但是聽見他提起別的女孩子,就說不出的難受,就算他也沒說自己和她有什么的。我討厭他,特別討厭,可是……我不喜歡他討厭我,他嫌棄我是妖狐,拒絕我的親近的時候,我都好想哭……索拉卡,你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有智慧,是不是?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索拉卡嚇了一跳,面前這九尾妖狐說著說著,竟然快要嚶嚶地哭出來。
“他是誰?”
“快告訴我啊,到底是怎么了……”阿貍心急地說道。
索拉卡必須承認(rèn),聽那段話的時候,自己心中所想之人,分明是易。曾經(jīng)的學(xué)徒,現(xiàn)在的大師,幾年之前他還是無極劍圣的弟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新一代的劍圣,像當(dāng)年他的老師一樣,收徒傳技了。
“你應(yīng)該是……愛上那個人了吧?”索拉卡說,“愛”這個詞在她稚嫩的小嘴里說出來,微微打了個結(jié)。
阿貍看著她,眼睛都睜大了,這個答案讓她臉紅,讓她害怕,讓她不甘――她怎么會愛上這樣一個討厭的家伙。
可她無處可逃。
聽這個詞從索拉卡嘴里說出來,好像心中的石頭就這樣落地了。
原來自己煩他,纏他,捉弄他,希望他事事不順心,不過是想讓他多看自己一眼。
“我……我明白了。謝謝你?!?br/>
阿貍懵懵地站在帳篷里好久,索拉卡說的那些話都只左耳入右耳出,完全不經(jīng)大腦。她這樣思考著,終于豁然開朗。
她突然對索拉卡道謝,身形疾閃飛出,消失在索拉卡的面前。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找他。
她現(xiàn)在就想見到他。
瑞吉納德,我愛上你了!
……
索拉卡看著九尾妖狐消失后,所站之處殘留的,帶著淡淡余香的淺藍(lán)魔力,不禁有些欣慰地笑笑。
沒想到這強大的九尾妖狐,終究也是栽在一個男人的手里。
唉,可惜她沒有她的這種勇氣。
易,你何時才能明白我的感受呢?
索拉卡自嘲地笑了笑,搖搖頭,繼而輕閉雙眸,將這些雜念拋之腦后,精神力盤桓著上升,慢慢延伸到蒼穹之上的高遠(yuǎn)之處。
仿佛身體懸浮在星空之中,卻感受不到任何阻力和重力,似是完完全全的真空。
“索拉卡,你來晚了?!?br/>
“對不起,我剛剛……”
“不必抱歉,或許正是命運安排如此吧。艾歐尼亞的劫難……或者說,對于你神性之心的考驗,已經(jīng)開始了……”
……
易大師盤腿坐在房門前。
他剛剛?cè)∶麨槲蚩盏暮镒泳妥谇懊?,面對著他坐著,這個來自于那個聒噪族群的家伙,此刻正入定般一動不動,進(jìn)入了假寐之態(tài)。
悟空領(lǐng)悟得很快。
只是試驗了幾次,現(xiàn)在的易已經(jīng)幾乎感覺不出這只猴子身上的氣息,那種感覺很模糊,無從判定它具體的位置。
至少不像它之前所施展的,殺氣十足。
那股殺氣即便擁有影遁的能力也無法遮掩。
當(dāng)然,這并不怪它,世間武者在修習(xí)之間,都會沾染上殺伐之氣,并無什么不對,只是作為無極劍圣,他所追求的無之境界,是無我。
心里感到欣慰的同時,易大師隱隱擔(dān)心起自己的徒弟來,按理說,所罰的三十圈應(yīng)該已經(jīng)跑完了才對。
想到這里,劍圣不禁搖搖頭。塵這孩子,還是太心急了,不過哪個心懷英雄夢的少年不心急呢?
只是這無極劍道,正如逆水航船,尤其心急不得。
其實這些年的訓(xùn)練,基礎(chǔ)早已渾厚,若他能沉下那份聒噪之心,領(lǐng)悟那無的境界,劍術(shù)自然大成。
就像他對這孩子所期待的一樣,為他取稱號為塵,微粒般的存在,也是他所期望的――并非碌碌無為,而是真正的大師,永遠(yuǎn)要懷著一顆學(xué)徒之心。
沉吟之際,竹林之間,忽的掠過一陣非同尋常的風(fēng)。
竹葉如雨灑落,被狂風(fēng)卷集著,撕扯著,好像魔鬼的低吼。
氣氛忽然肅殺起來。
“師父?”悟空也感受到了這一點,便是從那境界之中退出。
易伸出一只手阻止它,什么也沒說。
卻知道來者不善。
這林間的殺氣,一瞬之間凝重了起來。
在月光的映照下,易隱隱約約看見,有個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緩緩逼近他的方向。
那濃重的殺伐之氣,數(shù)步之遙便幾乎讓人窒息。
“你,就是無極劍圣,易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