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的聚會結束后,王宏順跟同學們一起回了學校。
他那張木板床上除了學校發(fā)的一套床品其他什么都沒有,大晚上又沒有地方買,便當場打電話回家叫人把日用品衣服書本之類全部打包送過來,說自己要搬到宿舍住。
在等著東西送到的時候,他坐在椅子上玩手機,高大的身體蜷成一團,看起來有點可憐的樣子。
肖振華有點看不下去了,也想著跟他緩和關系,便走過去問,“我打算玩玩手機睡覺了,你要不要用我的筆記本玩游戲?”
王宏順想了想,接過來說了聲,“謝謝?!?br/>
之前的不愉快就算揭過去了。
平時王宏順也喜歡玩網游,學校宿舍不斷網不斷電這一點倒是很好,但是此刻他一點都沒法把心思放在網游上。直到家里的司機把行李送過來,王宏順慢悠悠收拾完了仍然有點心不在焉。
莫晨曦假意在旁邊看書,這時候找準了機會小聲搭訕,“班長怎么想著住宿舍了?”
王宏順對他沒有太深的印象,只看見莫晨曦眉清目秀說話和氣的樣子,便放緩了聲音說,“住家里其實也挺沒意思的,跟讀高中差不多。”
“那我們宿舍就有兩個本地人了,我和殷寧是外地的?!蹦筷毓室獍言掝}往殷寧身上扯。
這果然吸引到王宏順的注意力,“他是外地人,晚上怎么不回來?”
“好像是去朋友家住了,肖振華說給他發(fā)短信了?!蹦筷卣f的是實話,都在同一個屋檐下,他知道謊言是很容易被拆穿的。但就是這樣的答案,讓王宏順又有點坐立不安起來。
他親眼看到殷寧跟一個男人親昵地走在一起,對方甚至還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給殷寧帶上。這絕對不是正常的朋友關系吧?殷寧夜不歸宿,就是睡在那個人家里吧?王宏順突然想起在洗手臺前少年單純又誘人的樣子,那樣的一面,會展現(xiàn)給那個人看嗎?想到這里,他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拳頭。
可憐王公子幾乎整夜都沒睡好,第二天上午快到中午的時候,才等到殷寧拿鑰匙開門走進來。
見到這位平時見不到人的室友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臉上掛著黑眼圈看起來十分憔悴的樣子,殷寧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禮貌地向他點點頭,走去自己的書桌前整理了一些書本抱起來,又打算轉身離開。
王宏順忍不住叫住他,“喂,我以后搬回來住了?!?br/>
“嗯。”殷寧這樣回答。
王宏順終于拉不下臉來繼續(xù)沒話找話,即便他再想知道殷寧昨晚的行蹤,但是這一切跟他有什么關系呢?在殷寧眼里他不過是一個普通同學而已。這個認知讓他挫敗不已,也礙于面子不愿開口,莫晨曦善解人意地替他問了出來,“你昨天晚上去找誰了呀?女朋友?”
殷寧搖搖頭,“不是?!?br/>
莫晨曦還想問些什么,殷寧已經無視了他走出去。
“這個人可真是……”莫晨曦摸不準王宏順的態(tài)度,所以說了一半還是閉了嘴。但是他心里的不滿堆積起來,一天大過一天,他總覺得殷寧這是看不起他,而一個貧困生又憑什么看不起他?
王宏順看著殷寧的背影,目光顯得有些怔忡,大概是其中的含義太過明顯,讓莫晨曦終于確定了一些事情。這個王公子對殷寧的態(tài)度似乎有點不同尋常,那些不知所謂的女生也喜歡他,殷寧除了那張臉還有哪里好?不過是裝模做樣而已。
眼看著跟王宏順交好的盤算落空,又不愿意放低身段順著他的意思去討好自己討厭的殷寧,莫晨曦只好悻悻走出門,到彭清尋找共同語言去了。
彭清的宿舍跟他是同一層,莫晨曦敲了敲門進去,才發(fā)現(xiàn)他找的人并不在宿舍。
“彭清去哪里了啊?”周末的這個時間還算早,除了早早去上自習的,大部分人應該都還在宿舍里面。
“他住院了?!笔矣迅嬖V莫晨曦。
“?。俊蹦筷氐谝环磻拖肫鹆俗蛲韮蓚€人談論的事情,難道是彭清的安排中間出了什么差錯?殷寧完好無損地回來的時候他以為是彭清放棄了原來的計劃,這么看像是另有內情的樣子。莫晨曦急忙追問道,“他怎么了?”
“昨晚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半夜爬起來說手疼,先去校醫(yī)院看了看,外面看不出來怎樣,就開了點活血化瘀的膏藥?;貋砗蟀l(fā)覺不管用,又去了外面的醫(yī)院掛急診。最后拍了片子才知道是骨折,還挺嚴重,他怎么那么不小心?!?br/>
從同學絮絮叨叨的描述中,莫晨曦很快猜測出事實的部分真相。他想這件事一定和殷寧身邊的那個人脫不了關系,于是決定去醫(yī)院探病順便打聽一下原委。
彭清躺在病床上,眼睛茫然地盯著天花板,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在他的記憶中,昨晚是參加了同學聚會,中途遛出來,找了些人想給殷寧一點教訓。他們是動手了,后面的事情彭清就一點印象都沒有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莫晨曦來探病,讓彭清覺得有點感動。事實上他雖然以王宏順的發(fā)小自居,許多人都是當面給他面子,轉過臉來看都不看他一眼,難得莫晨曦這樣有心。
“昨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了?”莫晨曦湊過去壓低聲音問道。
“不知道。”彭清咬牙切齒地說,“你見過殷寧了嗎?他怎么樣?”
莫晨曦同情地望著他說,“他看起來不像有事的樣子,不過,王公子搬回來住了?!?br/>
彭清臉色一僵,簡直是怕什么來什么,據他對王宏順的了解,這么做絕不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了?,F(xiàn)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殷寧到底知不知道是他找的人,會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王宏順。
但是很快他便不用為這個問題擔憂了。那些小混混因為打架斗毆被拘留起來,一個個簡直被嚇破了膽,做過的事情只要能記起來的,一五一十的全部招供了,彭清買兇行兇的事情一點都沒有替他遮掩。即便他的手廢了,他們看到也是他要持刀傷人被人握住了手腕,徒手握了一下怎么可能弄成粉碎性骨折呢?一定是他自己的問題。
只是供出彭清一個人也就算了,偏偏他們在交涉的時候還提到了王宏順的名字。
王宏順雖然囂張,家教卻還是很嚴的,他因為自己的言行舉止被父親拿皮帶抽也不在少數。這次被叫回去以后先受了嚴懲,才逐漸了解到事情的經過。在做了無數保證才被放出來以后,他一個人陰沉沉地去了醫(yī)院,只留給彭清一句話,“以后你記得不要出現(xiàn)在我眼前,也不要出現(xiàn)在殷寧眼前,否則你也不想連累家人對吧?”
彭清很快辦妥了轉學,莫晨曦去探病的那次就是見他的最后一面了。這大概也是莫晨曦第一次感受到權勢的壓力,在決定小心做人的同時,更堅定了要往上爬的決心。
王宏順覺得很對不起殷寧,即便只是別人打著他的名號做出的事情,他也認為是自己的責任,于是不知出于怎樣的心理決定對殷寧好一點來補償。
殷寧的作息與他完全不同,早出晚歸每天都很忙碌,王宏順跟了幾天,竟然第一次覺得他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對一個人示好,最后也只能跟著去上課坐在那人的身邊,或者跟著去食堂坐在他的對面,或者在他去圖書館機房值班的時候過去刷一下卡。這對于向來無往不利的王公子來說,這真是太難受了。
但他怎么說也是班長,找到話題搭訕的機會總要比一般人多一點。第一個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學生們迎來了新的一年。按照慣例一年的最后一天每個學院各自都會準備跨年晚會,王宏順作為班長,順理成章地邀請殷寧報名參加班里的節(jié)目。
殷寧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因為每天晚上都要去圖書館打工,沒有時間準備所以不好意思?!?br/>
王宏順不甘心,又問,“那到時候你會到場吧,去看看總是有時間的吧?”這樣他就有機會把殷寧的座位安排在自己旁邊了。
殷寧其實很喜歡自己的校園生活,因為這些看起來很普通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第一次嘗試,所以會感到新鮮有趣,有時間參加的活動他都會去感受一下,但是如果是跨年,他忽然覺得跟顧遠亭一起倒數也很不錯。
王宏順這樣問的時候,他就沒能馬上回答。
王宏順再次受到了打擊,勉強做出開玩笑的姿態(tài)問,“有其他安排了?”他想知道殷寧是不是去約會,但是又怕知道,簡直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殷寧搖搖頭,“到時候再說吧,沒事的話我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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