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碧桃也不禁拿出絹帕拭淚，隨即趕著去廚房吩咐藍(lán)依煮粥熬湯。

    洗凈手上的血水，春曉閉目休憩片刻，忽然想到，那賀青源一心惦念梁芷萱，難免會疏忽了孩子，又返回房中叮囑道：“賀二公子，今日暫且莫讓梁小姐進(jìn)食，一切待我下次來時再做安排。另外，梁小姐產(chǎn)后體弱，又是剖腹生產(chǎn)，這幾日恐怕不會有奶水下來，勞煩你去請位乳娘吧?！?br/>
    聽到“剖腹”二字，賀青源面色大變，掀開薄被看到梁芷萱嚴(yán)密包裹的肚腹，更覺痛惜萬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春曉此時只覺腰酸背痛、倦意如潮，她緩緩走出宅院，向正急得來回踱步的賀青牧低聲說道：“賀大公子，勞煩你仍送我們姐弟回去吧?！?br/>
    賀青牧猶不明就里，春華卻已看出姐姐面色不對，忙過來扶住春曉，連聲問道：“姐姐，你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春曉不由苦笑了一下，正是應(yīng)了那句俗話，自己這副古代的身體，當(dāng)真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操持日常家務(wù)尚不覺什么，但這接生，若是日日來上一遭，只怕不出三年，便會徹底累垮了身子，搭上性命也未可知……

    見賀青牧仍不舍地向院中張望，再想起李嬸和彩月殷殷的神情，春曉在心底輕嘆一聲，轉(zhuǎn)身正色道：“賀大公子，許是春曉多事，但有幾句話一直憋在我心里，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無論你與那梁小姐從前有何因緣，現(xiàn)下她的身份已是你的弟婦，彩月姐姐又懷了你的骨肉，你理應(yīng)將心思轉(zhuǎn)到彩月姐姐身上，莫要一時糊涂，害人害己……”

    賀青牧聞言面紅耳赤，囁嚅半晌，低聲說道：“春曉姑娘教訓(xùn)的是，如此，便請姑娘上車吧?！?br/>
    一路神思昏沉，回到自家宅院，草草打發(fā)了賀青牧，春曉安頓好春華，倒頭便睡，直至日上三竿方才醒來。

    乖巧的春華已然去了學(xué)館讀書，春曉猶覺勞累，便仍躺在床榻上閉目養(yǎng)神。

    不知不覺中，她又沉沉睡去，再次醒轉(zhuǎn)，已是中午時分。

    春曉牽掛梁芷萱的境況，一邊想著不知那藥粉效力究竟如何，是不是會像現(xiàn)代的麻醉那樣引起腸道蠕動減慢，一邊又擔(dān)心賀青源忘了自己的叮囑，讓梁芷萱早早進(jìn)食，同時又惦念春華，家中似乎并無現(xiàn)成吃食可帶，也不知他吃上午飯沒有……

    想到此處，她匆忙起身，去廚房烙了兩張餡餅，打算先給春華送去，然后再雇輛牛車趕往青山鎮(zhèn)。

    打開院門，春曉不覺有些傻眼，賀青源早已備好車馬等在門口，馬背上堆滿了點心禮物，甚至還有兩匹上好的綢緞。

    見到春曉，賀青源滿面堆笑，深施一禮：“袁姑娘，昨日多虧你救了芷萱，賀某今日來，一是答謝，二是想請姑娘再去家中看看……”

    四周鄉(xiāng)民的眼光私語令春曉如芒在背，她關(guān)好院門，硬著頭皮說道：“謝禮就免了，春曉做事有始有終，即便你不來接，我今日也是要去看望梁小姐的?！?br/>
    賀青源也并不勉強(qiáng)，只對春曉有求必應(yīng)，先繞道學(xué)館去給春華送了午飯，又耐心等候春曉姐弟依依話別，隨后載著春曉一路疾行，直奔青山鎮(zhèn)而去。

    賀青源徑直引著春曉進(jìn)了梁芷萱的臥房，自己則在屏風(fēng)處站定，謙恭地候在一旁。

    早些時候，梁芷萱已然醒轉(zhuǎn)，雖覺傷口疼痛不止，卻極力隱忍，加之看到女兒秀麗可愛，心中無比喜悅，面色反比從前好看了些。

    賀青源顧惜梁芷萱，特意請了兩位穩(wěn)婆來善后，其中一人，赫然就是當(dāng)日潭村幫杏花接生的那位趙穩(wěn)婆，見到春曉，她先是瞪眼張口，隨即面上閃過一絲異色，垂首退到一旁。

    春曉此時才真切理解了那些殺人意欲滅口之人的想法，想想無可補(bǔ)救，索性橫下心來，大步走到梁芷萱床前。

    梁芷萱正閉目養(yǎng)神，聽到響動，睜眼望向春曉，這一望之下，兩人皆是一愣。

    上次相見，梁芷萱精神不濟(jì)，與病入膏肓之人一般無二，又認(rèn)定自己命不久矣，對賀青源滿心眷戀，僅剩的那些心思全放在了情郎身上，故此對春曉的樣貌并無深刻印象?，F(xiàn)下再見，她才驚覺春曉貌如春花、氣質(zhì)清雅，不禁一看再看，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而對于春曉而言，上回只覺得梁芷萱是個弱不禁風(fēng)的病美人，如今狀況好轉(zhuǎn)，只見她眉如山橫青黛、眼似裊裊煙波，面色瑩白、薄唇潤紅，最緊要的，身上生就一派超然氣度，美得令人錯不開視線。

    不知怎的，春曉驀地想起了那個來去如風(fēng)的男子，若論氣質(zhì)，這兩個人倒是般配得緊……

    想到此處，她發(fā)覺自己竟然有些吃味，不由暗暗好笑，面上也帶了些笑意出來。

    梁芷萱見狀一怔，輕聲問道：“姑娘在笑什么？”春曉回過神來，連忙收起笑容，想想不愿騙她，便低聲答道：“沒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罷了。”

    梁芷萱聽了微微一笑：“這位故人……可是你的心上人么？”春曉有些窘，忙將話題岔開：“梁小姐，你現(xiàn)下覺得如何，肚腹處的傷口是不是很痛？”

    梁芷萱抬了抬手，示意春曉坐下，柔聲說道：“春曉姑娘莫要如此生分，只叫我芷萱就好?！彪S即誠實地點點頭：“很痛。這二十五年來，我竟從未如此痛過。”

    春曉聞言，忍不住又看了梁芷萱幾眼，她看上去明明與自己年紀(jì)相仿，竟然已經(jīng)二十五歲了么……記得李嬸說過，彩月比自己大三歲，賀青牧又年長彩月三歲，如此說來，梁芷萱豈非要比賀青源年紀(jì)大得多？又是未婚生女、又是姐弟戀，還引得賀家兄弟鬩墻，也算得上驚世駭俗了罷……

    驚覺自己又在胡思亂想，春曉尷尬地輕咳一聲，接著問道：“芷萱……嗯，芷萱姐姐，昨日我叮囑過賀公子，讓你先不要進(jìn)食，你，你今日可曾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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