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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這些事之后,孫書璈陪蔣鳳瓔回了一次蔣家。
在下車的時候,蔣鳳瓔又拒絕了他陪她進(jìn)門,她說:“你在車?yán)锏任液昧?,我很快就會回來,很快。?br/>
她不讓孫書璈跟過來也無非是不想讓他看到如此不堪的家人,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不知道算不算家人了。
她敲了門,給她開門的事大嫂,大嫂如今穿戴一新,耳朵上還帶著慶銀樓新打的金耳環(huán),手上也帶著金手鐲,當(dāng)年她那么羨慕鄰居太太有慶銀樓的金首飾,現(xiàn)在她也終于有了。
大嫂見到蔣鳳瓔,第一反應(yīng)就愣住了,然后有點心虛的讓自己笑得特別熱情,喊了一聲:“虎子他爹,小姑子回來了。”
又對蔣鳳瓔說:“瓔瓔,快進(jìn)來?!彼稚扉L了脖子看到里弄口停著的小汽車,還問她:“要不要給司機端點水喝?”
蔣鳳瓔道了聲不用,就從她身旁進(jìn)了門,一進(jìn)門發(fā)現(xiàn)家里的環(huán)境也確實變了,玻璃窗擦得窗明幾凈,家里還多了個做飯的婦人,再往廚房那邊掃去,發(fā)現(xiàn)屋檐下掛著一排臘肉臘雞,很富足的樣子。
這時大哥和姆媽也走了出來,大哥穿著簇新的長褂子,姆媽身上的衣服也是新的,與大嫂一樣,她耳朵上也帶著新打的金首飾。
蔣鳳瓔心里微微一嘆,并沒有說什么,眾人將她拉到屋里坐,進(jìn)了客廳,發(fā)現(xiàn)坐在了主位的蔣父,他還端著架子,見到蔣鳳瓔第一句倒是:“我當(dāng)初就說你不要去做什么明星,拋頭露臉的能是什么好女人?你看現(xiàn)在的報紙上把你寫成什么樣了?”
蔣鳳瓔回了一句:“現(xiàn)在報紙上的那些消息,不也都是你們賣給曹小玉的嗎?”她也沒有寒暄,也沒有人問她冷熱,她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今天是來將一切都說明白的。
眾人聽見蔣鳳瓔竟然知道了真相,本來還有的僥幸也都被熄滅了,大嫂涎著臉沖她笑,既是求情又是解釋:“曹小姐來的時候說是你的朋友的……”
蔣鳳瓔道:“別跟我解釋那些,是不是朋友其實你早就知道,否則你也不會拿了那么多錢,連你的雜貨鋪都兌出去了?!?br/>
被小姑子劈頭頭說了這么一句,大嫂臉上掛不住,蔣母想和稀泥,“瓔瓔啊,你大嫂也是著了她的道啊?!?br/>
蔣鳳瓔淡淡的道:“今日你們也不用跟我再粉飾太平了,大家是什么樣子,從去年我遭遇了慘事開始,也是越來越明白了。本以為你們好歹是我的親人,對我顧念著幾分親情,沒想到你們根本連維護我都根本不屑去做。”
姆媽說:“瓔瓔,我們都是被騙了?!?br/>
蔣鳳瓔道:“許渭常強迫我的時候你們被騙了,他打我的時候你們被騙了,你們賣我消息的時候還是被騙了?只有我被一次次背叛,承受著你們被騙的后果,我活該、我該死是吧?”
蔣父大聲道:“你怎么跟你姆媽說話呢?這是你作為女兒應(yīng)該有的態(tài)度嗎?”
蔣鳳瓔道:“那你們對我,也做到了親人長輩該有的姿態(tài)了嗎?”
蔣父道:“你這個孽障!家里哪不關(guān)心你了?你要當(dāng)明星我們大家都反對,還好心勸你嫁人!現(xiàn)在你出了事,倒來大鬧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蔣鳳瓔道:“干什么?我來問你們,曹小玉給你們多錢,讓你們這么對我?”
大嫂說:“她給了二百塊。”又說:“實在是虎子的學(xué)費不夠了,我們才收她錢的。”
姆媽說蔣鳳瓔:“你大哥大嫂沒錢的時候去找你,可是根本連你的面都見不到,那時候曹小姐來給我們錢,我們想著虎子的事是大事,你會理解的,是吧?”
蔣鳳瓔沉默了,對所有的人都淡淡的,說:“不止二百吧?”
大嫂懷疑蔣鳳瓔是來要錢的,所以死命的說就只有二百,還說:“若是當(dāng)初小姑你見了我們,給我們錢,我們也不會……”
姆媽還說:“現(xiàn)在報紙?zhí)焯炷芤姷侥愕恼掌拖?,火柴盒上都是你的頭像了,想必掙了很多錢吧?”掙很多錢這句話是平日里大嫂跟他們嘟囔的。
姆媽說:“既然掙了很多錢,那你趕緊給家里拿點,我?guī)湍銛€著,將來嫁人的時候做嫁妝?!?br/>
蔣鳳瓔聽自己的親媽還對她說這些話,心里想著還攢錢、還嫁妝?錢拿回來想必就不是她的了,都這個時候了,還說這些話來哄騙她?
蔣父這時說:“還有,我還沒說你,你跟那個姓孫的男人怎么回事?我們還沒同意,你就沒臉沒皮的跟了他,你讓他到我們家里來拜訪,我們同意了你才能跟他在一起。”
蔣鳳瓔沉靜的說:“你們把曹小玉給的錢都拿出來,我還可以原諒你們一次,否則,就像爹常說的那樣,就當(dāng)蔣家沒生我這個畜生?!?br/>
大嫂一聽,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小姑子了,想到小姑子現(xiàn)在的名聲,二百塊對她自己而言雖然很多很多,但是若是小姑子高興了,肯定還會給他們,哄好了她才是真格的。
雖然不舍得,但她還是進(jìn)了里屋將包著紅紙里的二百塊拿了出來。
蔣鳳瓔并沒有接手,看了一眼,說;“曹小玉不會只給你們二百塊的,大嫂你也不會因為二百塊就兌了店面的,你們把全部都拿出來?!?br/>
大嫂這時想到另外三百塊都花了不少,再說五百塊那可是不少錢了,當(dāng)年小姑子嫁給許渭常做姨太太的時候,聘禮和后來的年禮加一起也就二百來塊,曹小玉這五百塊可是大手筆,別說她現(xiàn)在拿不出來,就是拿出來了,小姑子將來還會不會補給他們,也是很難說的啊,畢竟五百塊是很多的。
“真的只有二百塊,真的?!蹦穻屢苍谂赃叴钋?,一個勁兒的說只有二百。
蔣鳳瓔看到旁邊一直沉默的大哥,說:“大哥,真的嗎?”
大哥看向大嫂,說:“去,把剩下的錢都給瓔瓔?!?br/>
大嫂不干了,立刻嚷嚷起來,指著蔣鳳瓔說:“她發(fā)達(dá)了,到現(xiàn)在也沒給過家里一分錢,憑什么又要把錢都給她?都給她了,我們一家要喝西北風(fēng)去嗎?虎子上學(xué)沒錢怎么辦?”
大哥喝她:“去!拿出來!”
大嫂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起來,指責(zé)蔣鳳瓔發(fā)達(dá)了不管家里人等等,姆媽也在旁邊勸大嫂起來,還說蔣鳳瓔:“瓔瓔,怎么才回來就這么不懂事?”
蔣鳳瓔說:“我就是因為從小到大太懂事了,你們才能這么對我!”又說:“不拿錢可以,但通過這件事我也看出來你們心里根本沒把我當(dāng)親人,以后也就當(dāng)蔣家沒有我這個人好了!”
蔣父這時罵道:“你這個畜生,只讓家里跟你平白操心,家里需要你的時候卻避而不見,如今家里好歹有了點錢財,你還來要!”跟大嫂說:“不給她錢,你把桌上的也收好,我看她還能怎么著?”
蔣鳳瓔拿出紙和筆遞給蔣父,道:“爹,你給我寫一封斷絕書,我死在外面都不會回來煩你們的,曹小玉給的錢你們也盡可以收好,靠出賣我得到的錢,你們也好好花吧?!?br/>
蔣父火氣也上頭,立刻拿起筆和紙就寫了斷絕書,自來水筆摩擦紙的聲音沙沙的,屋里竟然一下靜悄悄了,蔣母不忍心,喊了一句:“老頭子……”蔣父就大喝一聲:“閉嘴!”
大嫂這時已經(jīng)收了錢,不當(dāng)蔣鳳瓔是家里人了。她覺得反正蔣鳳瓔出人頭地了也不管家里,還不如把眼前的五百塊收好,夠他們家仔細(xì)花好久了。
蔣父寫好了斷絕書,蔣鳳瓔就立刻拿在手上,將自己的名字也簽在了紙上,說:“你們生我并將我養(yǎng)大,最后了,我給你磕個頭?!闭f完就跪地上給蔣父蔣母各磕了頭。
這一跪,蔣母立刻哭了。蔣父昂著下巴,心里想著,蔣鳳瓔是害怕了。
接著蔣鳳瓔從包里又掏出十卷紅紙包,一看那樣子就是包好的一千塊大洋,大嫂眼光都亮了。
蔣鳳瓔將錢放在桌上,“你們生我并將我養(yǎng)大,這些錢你們仔細(xì)點花,夠花很久了,雖說你們一直認(rèn)為女兒是潑出去的水,養(yǎng)老都靠兒子,但這也是我還了你們恩情的。”
大嫂趕緊將錢摟到自己跟前,生怕蔣鳳瓔后悔。
蔣鳳瓔起身,“就此別過了,今后,我們恩斷義絕。”
蔣父蔣母這時才覺得不對,沒想到女兒這是真的下狠了心,蔣母在后面喊了一聲:“瓔瓔!”但蔣鳳瓔根本沒回頭。
大哥跟了上去,蔣鳳瓔以為大哥要勸他,大哥卻說:“以后,你要是受了委屈,再回來,爹媽一直是那樣子,這次的事是我們做錯了,你大嫂也錯了。我知道你心里恨,瓔瓔,以后的路你要好好的走,女孩子在外不容易。”
聽了大哥的話,蔣鳳瓔眼里的淚就流了出來。
大哥說:“以后,你也好好追求你的幸福吧。我會給爹娘養(yǎng)老送終的?!?br/>
蔣鳳瓔一邊揉眼睛一邊哭,終于離開了蔣家。
一切,關(guān)于她過去的一切都結(jié)束了。
蔣鳳瓔消沉了幾日,孫書璈摟著她一遍遍的說會對她好,以后她的生活里有他,他會像個小太陽一樣照耀著她的。
見孫書璈對自己這么好,她的心情才稍微好受了不少。
林紹斐帶著曹小玉到蔣鳳瓔家里做客,說是做客,其實大約是來道歉加求和來的。
現(xiàn)在蔣鳳瓔不懼那些言論,開始將言論引導(dǎo)向與她有利的一方,而且她也利用了老百姓對她的高關(guān)注度,抓住了這個機會,讓自己從一個新人女演員,變成了當(dāng)紅女明星,現(xiàn)在提到電影界四大名花的,總要說是蔣鶯鶯、唐蕓蕓、曹小玉、董楚楚的。
雖然仍有些老百姓覺得這樣的女明星有些不守婦道,但是蔣鳳瓔得到的實惠卻是業(yè)內(nèi)都能看到的。
從皮鞋到洋裝、旗袍、火柴,聽說她還有鋼筆廣告,因為她經(jīng)常去圖書館看書,國魂牌國產(chǎn)自來水筆希望用她來做廣告模特,好賣給那些時髦的大學(xué)生們。
這些廣告讓蔣鳳瓔身價暴漲,掙了一筆好錢,聽說加一起快掙了一萬塊了。這樣的商業(yè)頭腦,讓林紹斐更后悔當(dāng)初沒有更努力追求她了。
林紹斐看到坐在旁邊的孫書璈,曹小玉現(xiàn)如今跌落到這個地步,被報紙扣上風(fēng)-流放-蕩的帽子,與孫書璈的運作不無關(guān)系,聽說這位孫公子有些報業(yè)的勢力,連林紹斐作為電影協(xié)會會長的身份去運作,都沒能阻止曹小玉的那些新聞散播。
曹小玉哭著向蔣鳳瓔求了和,并且奉上了五百塊大洋作為誠意金,但是蔣鳳瓔沒收錢,還說:“曹小姐已經(jīng)給我家里很多錢了,可不敢再收你的錢了?!?br/>
曹小玉聽了,臉色也不太好。
蔣鳳瓔道:“當(dāng)初做的那么絕,如今來求我原諒也晚了?!?br/>
曹小玉趕緊向她一再道歉,說她一時迷了心竅等等,見蔣鳳瓔不為所動,竟忽然起身就跪在了蔣鳳瓔面前,倒是給蔣鳳瓔嚇了一跳。
曹小玉還說:“若是你不原諒我,我就長跪不起?!?br/>
蔣鳳瓔道:“林先生,曹小姐若是愿意不起來,我是阻止不了的。別以為用這種伎倆來威脅我,我就得吃們你這套?!?br/>
孫書璈也發(fā)話了:“林先生,請你帶曹小姐離開吧。”
林紹斐也趕緊拉起曹小玉,曹小玉哭得傷心極了,“你到底怎么才能原諒我?”
蔣鳳瓔說:“原諒你?我為什么要原諒你?我好好的形象你被搞成這樣,反過來還要讓我原諒你?我打死你了,再求你原諒,你同意嗎?真是可笑?!?br/>
曹小玉道:“那你要我怎么樣?”
蔣鳳瓔還沒說話,孫書璈卻接過話說:“我要讓你被永遠(yuǎn)定在風(fēng)流放蕩的定位上,以后你只能演這種角色,過幾年等你年老色衰,演不了美艷角色了,就只能從電影圈里消失?!?br/>
孫書璈站起身:“若是你愿意提早離開這個圈子,別讓我看到你,我還可以考慮早點撤了那些文章,否則,你演電影一日,我就會讓你為當(dāng)初的惡意付出代價?!?br/>
孫書璈又看向林紹斐:“包括林先生,雖然您在平城電影業(yè)扎根深,但若是在您的公司里總出現(xiàn)這種不正當(dāng)競爭,我就會讓你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這次的事我沒有連帶上你,下次就絕不會這么輕松放過你?!?br/>
林紹斐帶曹小玉離開了,曹小玉走的時候,還是哭哭啼啼的。
月底的時候,這場轟轟烈烈的電影皇后選舉結(jié)束了,電影協(xié)會還請了律師公證,最后的總選票在一個茶樓里請了電影協(xié)會和報業(yè)協(xié)會以及幾位律師一起見證的,結(jié)果是一直默默無聲的唐蕓蕓終于獲得了她的第一個皇后桂冠。
蔣鳳瓔排了第二。
曹小玉排了第五。
這個選舉的結(jié)果給蔣鳳瓔又上了一課,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她并不賴誰,但也該知道,以后該把眼睛更放亮一點。
曹小玉并沒有離開,就算是過幾年灰溜溜的離開平城,現(xiàn)在她也要再掙幾年的錢。
也許是受到了蔣鳳瓔被黑事件的啟發(fā),她也順勢而為,干脆轉(zhuǎn)型了,在電影里演起了風(fēng)-騷少婦之類的角色,竟然也很受歡迎,后來還拍了一些□□的照片,她也是豁出去了。
連孫書璈都說:“女人狠起來真是讓人想不到啊。”
年底的時候,孫書璈的《曹小姐風(fēng)-流情史》集訂成冊,《晨報》的總編真的按照孫書璈說的那樣,找來給前朝畫工筆人物圖的畫家,仿照前朝春-宮-圖給配畫,書籍一出來,價格就比別的書貴,但是被瘋搶一空,再版還需要預(yù)定。
孫書璈也狠狠的掙了一筆錢。
就在要過年的時候,蔣鳳瓔還在想她怎么去拜見何太太,然而事情總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或者說,在這樣的亂戰(zhàn)年代,人們對于戰(zhàn)爭的爆發(fā)程度總是有一點天真的樂觀。
日本一個放肆的海兵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平城的一個倉庫里之后,日軍海軍陸戰(zhàn)隊趁機對政府提出了苛刻的條件,在華方?jīng)]有達(dá)到條件之后,日本在一個眾人還沒有睡醒的清晨,對華夏開戰(zhàn)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大家對我的祝福啦,謝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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