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上遞給劉阿斗紙筆，他立刻寫保證書，保證今后堅決不打罵躍妹。他寫好保證書遞給躍妹。

    躍妹瀏覽了一遍說：“菊娃嫂子，你做擔(dān)保人吧！”

    高菊娃毫不猶豫地在保證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問：“躍妹，你們?nèi)シㄔ撼吩V吧！”

    “法院撤訴?！避S妹恍然大悟地拉著劉阿斗，抱起孩子走了。

    雨停了，滿天彩霞。我望著他們一高一矮離去的身影感慨地對高菊娃說：“他們走在一起不容易，分開更難，和好無疑是最好地結(jié)局?！备呔胀撄c點頭，她的臉上綻出紅暈，像天邊的那道彩虹一樣燦爛。

    當(dāng)我進入夢鄉(xiāng)時，卻被四周“噼噼啪啪”的聲音驚醒，我伸手一摸高菊娃不見了，這不是逢五的晚上，我吃驚地覺得空氣十分混濁，仿佛充滿了煙霧，匆匆地披上外衣跨出門檻，正當(dāng)我左顧右盼，尋找藍色煙圈處時，我聞到了一股強烈的焦臭味。

    什么東西吱鳴一聲，那是一扇半掩的門，蔡老黑的房門，團團煙霧從里面冒出來。我一個箭步地沖過去，只見火舌從床的四周竄出，在火光與煙霧的包圍中，蔡老黑弓著的身子一動不動地躺著睡得很熟。

    “老黑你醒醒，老黑你醒醒！”高菊娃一面大叫，一面推蔡老黑，可是他只是咕吹了一下，翻了一個身。

    “高菊娃，他已破霧熏得麻木了?！蔽疑裆o張地看著他們。

    “一刻也不能耽擱了?！备呔胀蘅焖俦嫉綇N房，從水缸里打了一滿桶水，用力舉在頂上沖洗了床和蔡老黑。

    我轉(zhuǎn)身飛跑到廚房，取了一臉盆水澆向床榻，經(jīng)過半個小時苦戰(zhàn)，我們終于撲滅了正要吞沒床榻的火焰。在救火期間，我們聽到被澆滅的火焰發(fā)出的絲絲聲，我倒完水隨手扔掉的臉盆咪當(dāng)聲，尤其是高菊娃慷慨賜予蔡老黑淋浴的嘩嘩聲，可就沒聽見他的痛苦呻吟聲。

    “小李子，蔡老黑他……”高菊娃帶著哭腔，搓揉著蔡老黑的身。

    我摸了一下蔡老黑冷冰的身體說：“他死了吧？”

    “我們趕快把他送進醫(yī)院搶救?！备呔胀藜贝俚卣f。

    “為搶救一個腐朽的惡魔，時時刻刻端坐在你的心坎上，吸干了你幸福的甘泉。我……”

    “不，不能這么說，不能……我在榮譽下犯下的罪惡，要以服侍他作為贖罪……贖罪……我對他是贖罪的愛?！备呔胀奕嘀汤虾谏眢w顫抖了一下，蔡老黑像是驚醒了似的，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水潭之中、便發(fā)出了奇怪的咒罵聲：“發(fā)大水了嗎？”

    “沒有，老黑，”高菊娃回答，“不過發(fā)生了一場大災(zāi)，我把你抱起來，換上干衣服。”

    “是天有眼，你是高菊娃嗎？”蔡老黑問，“你怎么擺弄我啦，妖婆？除了你，房間里還有誰？”

    “還有我，李娟！”我脫口而出，仿佛是高菊娃的辯護律師。

    “瞧……快換上干衣?！焙＞胀迵Q好蔡老黑的衣服，抱起他放在椅子上。

    我仔細察看了床鋪，只見一片焦黑，床單濕透了，周圍的地像水車。我說：“怎么回事？誰搗的鬼？”

    “耍了陰謀要把我燒死?！辈汤虾诙哙轮f。

    “窗子，怎么窗子開著，蔡老黑睡前我關(guān)上的，”高菊娃看著窗子咕噥，“可能是盜賊干的，天誅地滅的缺德事。”

    我走到窗前，認(rèn)真仔細地觀察著窗子的四周，只見窗子上有貓的腳印，還有幾根貓毛，便捉了一根貓毛轉(zhuǎn)過身對他們說：“貓從窗跳出去的?！蔽覐拇袄锷畛錾砹?，只見一只貓在窗下“咪”的一聲竄進野草中。我轉(zhuǎn)過頭來說，“高菊娃，家里東西少了嗎？”

    高菊娃掃視了整個小院。她說：“牛、豬、雞，啥也沒少，別的東西也沒有人動過?！?br/>
    “這是陰謀，陰謀，”蔡老黑盯著高菊娃咕味著，“為啥別的房間沒起火，偏偏是我的房間，你耍了陰謀要把我燒死?！?br/>
    高菊娃只把眼睛望著我，眼神零亂而迷蕩，隱隱含著一股怒火。突然，她的臉色變白，抱臂而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心想也許她要實現(xiàn)自己的鴛鴦夢，而精心設(shè)計的陰謀；也許她知道我傾心于她，讓我作證解脫她。我邊琢磨邊不停在地上來回踱步。我說“蔡老黑，高菊娃為啥耍陰謀燒死你？”

    “十六年啦，我吃米飯高菊娃吃粗食；十六年啦，她沒有睡過安穩(wěn)覺，時時刻刻要服侍我；十六年啦，家里沒宰過豬，她賣錢給我買藥；十六年啦，她沒添過一件衣服；十六年啦，她除了一次不得已與男人，就沒有與男人睡過覺……”蔡老黑滿腹悲憤地盯著高菊娃又道，“王文龍到這里后，高菊娃就變啦，她常常依著木門看著遠處，想著與王文龍結(jié)成恩愛的夫妻，就想合伙燒死我。”

    “老黑，你……”高菊娃抬起含淚的眼睛，看著床頭墻縫里插著一支香煙，“蔡老黑，你是否吸煙了？”

    蔡老黑一驚說：“吸煙了，這‘五五五’牌香煙還是村長出門前給我的。味道不錯，”他突然叫道，“我把煙蒂丟在床下啦。”

    “對，是煙蒂引起的火災(zāi)?！蔽依溲鄣匕雁渡裨谝巫由系牟汤虾趶念^到腳瞧個夠。

    蔡老黑恍然大悟叫：“是煙蒂，我下次小心就是?！?br/>
    我對蔡老黑說：“高菊娃救了你的命，你卻錯怪了她?！?br/>
    “菊娃救了我的命，欠了她那么大一筆人情債，要是我欠了人家那么大情，我準(zhǔn)會難以容忍?！辈汤虾跇纷套痰卣f，“菊娃卻不同，我并不覺得欠她的情是一種負擔(dān)?！?br/>
    “為什么？”我吃驚地問。

    “菊娃是我的老婆。她就有這種義務(wù)。”

    “高菊娃服侍你十六年，你有一種負罪感嗎？”

    蔡老黑說：“有一點兒，但想到她是我的老婆，屬于我一個人就沒有負罪感了”

    我的眼睛仿佛要噴火，目光咄咄逼人地瞅著蔡老黑，手指微微抖動著無法再跟蔡老黑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我對高菊娃說：“你有一顆熱誠的心，慷慨大度的靈魂，讓你為你所憐憫的人作出犧牲，而報答的是啥??？”

    高菊娃的話幾乎到了顫動的嘴邊，但又被她控制住了，而我從她無可奈何的尷尬臉上，領(lǐng)悟出愛心這個概念不僅僅是狹窄的男情女戀，而是一種博愛，它的核心應(yīng)該是一種極為寬泛的人道主義。愛的最廣泛的意義，首先就應(yīng)該是一種人道主義。我十分推崇高菊娃忍耐的美德，如果說生活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忍耐就是那堅固的河堤；如果說生活是一匹放蕩不羈的駿馬，忍耐就是勒馬的僵繩。人們在紛繁復(fù)雜的生活中不能沒有忍耐精神，它是人生中的一種痛苦、一種考驗，是從幼稚到成熟的轉(zhuǎn)變，是人格和品格的至高境界；它是人生中的一種理智，一種深邃，是感悟復(fù)雜人生后的智慧，是歷經(jīng)挫折后的持重。我深沉地凝望著高菊娃，仿佛恥辱、冤屈、憤怒的情感在她胸中交織沖蕩，痛苦、困惑、沉重、干澀的淚水順著她面頰上的皺紋慢慢往下流淌……

    東方已透出了最初的曙光，晨風(fēng)送來了一陣陣云雀的鳴叫。

    突然，黃榮金滿頭是汗地奔進了院子叫道：“壞了事啦?！?br/>
    高菊娃沒正眼瞅他，瞅著豬柵冷淡地說：“不是把柑桔拉去賣了嘛？”

    “那個張站長不夠意思，說啥也不收?！秉S榮金喘著粗氣說。

    高菊娃心里明白了大半?yún)s問：“說說為啥不收？”

    “他說讓我問你，我這才來的。”黃榮金抹了一把鼻子上的汗水說，“你說為啥？”

    “為啥？你都干了些啥事？”高菊娃忿忿不平地說，“欠張站長的錢，你付清了沒有？”

    黃榮金眨眨眼睛說：“只欠他三百啦?！?br/>
    “欠他一分也不行！高老莊的臉都丟盡啦！還有那次品柑桔籮……”

    “不是扔掉了嘛？”

    “你以為丟了就沒事啦！早有人盯著你呢，就要看我咋辦？”

    “得啦，我沒給你做臉，上次又企圖逼你和我好，我知道你還恨我，你也別幫我的這個忙?！秉S榮金憤然地漲紅了臉，高聲大叫，“這批柑桔一半是我的錯我該賠錢，這回我把它扔進河里，讓大家解解氣?！?br/>
    高菊娃狠狠盯著黃榮金，把豬食桶一放，就往外走，黃榮金跟著她到了院外，縮著脖子眨著眼睛問：“你干啥去？”

    “你說我能干啥去？”高菊娃像巖石一樣冷峻地凝望著他問，“柑桔在哪兒？”

    “卸在收購站門前?！秉S榮金垂頭喪氣地抓撕著自己的頭發(fā)，痛苦地走出院門。

    我和高菊娃朝收購站走去，我一眼看見張永魯。聽說張永魯仍在耍錢，欠賬滿頭頸，賣了家里可賣的一切，還大著膽子黑咕隆咚地扒進人家的墳?zāi)估飫兯廊说囊路u。

    高菊娃躲進另一條小巷的轉(zhuǎn)彎，因慢了半拍被張永魯瞧見了。

    張永魯跑過來拉住她的胳膊說：“你是大紅人，銀行里的貸款不該獨吞呀！”他眉飛色舞地沖高菊娃叫，“還有你從小占去我娘的感情，你要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br/>
    高菊娃胳膊一扔怒不可遏地說：“你要干啥？”

    張永魯把她扯到公路中央，公路兩旁有飯店，停車場，修理店……是主要的交通要道。他們一弄，被堵著的汽車兩頭停著，行人們都驚訝地注視著他們。

    “干啥？拉我一起奔小康?！睆堄吏斢么直┑氖肿プ∷氖謵阂獾厝嗄笾f，“難道只拉婦女，不拉男人啦?！?br/>
    “你不是我們莊的?！备呔胀廾偷爻榛厥?。

    “你好狠心，連自家的表哥也不認(rèn)。”張永魯兇狠地勾勾盯著高菊娃很久，聲音由低而高漸漸地吼叫起來，“中央廣播喇叭天天喊，讓部分人先富起來，先富帶后富，大家走共同致富，并沒說不是一個村的就不帶啦?！?br/>
    “那等我們先富起來吧?！备呔胀蘩淠樥f。

    “不行，你在銀行貸款了十幾萬。”張永魯仰頭哈哈大笑道，“我是你的表兄，不能跟在你致富路上白跑。上頭還有政策呢，要共同致富。”他向她跟前一挪，兩后一攤說，“給錢！”

    高菊娃說：“沒帶。”

    “騙人！”張永魯兩眼冒火，脖子暴起條條青筋，怒氣沖天地大叫，“讓我來搜搜你的致富衣袋。”

    高菊娃后退了一步，衣袋里真的藏著賣豬得來的五百元。她說：“別胡來。”

    我走過去立在他倆的中間，憤懣地沖著張永魯喊：“你真是爛頭蛇，搜身也要出示證件，你敢爬到大蓋帽上去抖呀。私自搜身也要坐牢的。”

    “管他媽的，我就要她錢。高菊娃，你不要躲躲閃閃的，快給錢！”

    高菊娃站在我的身后，悄悄地對我說：“不知咋搞的一瞧見張永魯，心里就發(fā)慌，是不是他從小傷害我太過分了？”

    “高菊娃，快給我錢！”張永魯像發(fā)瘋的野獸干嚎著。

    “沒有！”高菊娃固執(zhí)地高嚷。

    “我看你筋骨脹腫啦，我來給你放放血。”張永魯“嗖”地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把尖刀。

    我嚇唬道：“張永魯，你腦袋要挨槍子兒啦？”

    高菊娃躲在我的身后叫：“永魯表哥，你不要晴天白日干壞事?！?br/>
    “高菊娃，最好我告訴你?！薄畯堄吏斣谒媲盎位渭獾墩f，“你逃得了今天，也逃不了明天……”

    這時，公路的兩頭的車排出有半里地長，車上的人下來圍住他們看熱鬧。沒有人出來制止，高菊娃瞅著張永魯脫了個大光膀子，提著尖刀在耍。

    我心里叫：“糟啦，糟啦，要出人命啦！”我的額上直冒汗。

    幸好這功夫一個穿制服的警察過來了，把電棍往張永魯跟前一件叫道：“影響交通，法規(guī)不容……！”

    好幾文遠的張永魯黃鼠狼般的竄進人群，嘴里喊：“高菊娃，算啥先進典型，不拉大家共同致富，你們咋不管？”

    我伸著脖子叫：“家有家規(guī)，國有國法，用得你這個爛頭蛇管嘛？”

    警察把車輛流通了，司機感謝得嗎喇叭。塵土忽忽地卷來鋪天蓋地。高菊娃覺得像戰(zhàn)場上的掩護煙似的自己得救了，正要感謝恩人警察。

    警察眉頭早擰起來板著臉說：“我說你們昨搞的，這亂哄哄，破壞交通秩序?！?br/>
    我指著張永魯說：“是他要攔路搶劫。”

    張永魯驚慌地丟開尖刀就往外跑，警察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抓住他。一個圍觀者拾起尖刀仔細地瞧著，然后用力一掰，尖刀“啪”地斷裂了。那人大笑道：“尖刀是白蠟雕塑的呀！”圍觀者轟笑了一陣，議論紛紛說現(xiàn)在偽劣產(chǎn)品太多了，連尖刀也搞偽劣的。

    張永魯嬉皮笑臉地說：“大警官，我是與表妹鬧著玩的，不是真搶劫?！彼钢父呔胀抻终f，“她欠我們家撫養(yǎng)費?！?br/>
    警察接過那個圍觀者遞給他的假尖刀，盯著張永魯說：“你如果不是真兇，我就放你一把?！?br/>
    張永魯說：“謝謝您?！?br/>
    警察嚴(yán)肅地說：“謝什么？你們破壞交通秩序?！彼呔胀拚f，“你們兩位鬧事者各罰款一百元?！?br/>
    高菊娃從衣袋里取出一百元錢交給警察，警察朝她揮揮手說：“你走吧！”他就向張永魯要錢。

    張永魯蹦起來高嚷?！澳銈儼盐夜穷^磨成粉也沒錢?！?br/>
    警察厲聲道“沒錢，送你進看守所?！?br/>
    張永魯猛地伸出雙手說：“警察，你快把我銬走吧，我巴望著坐牢?！?br/>
    高菊姓看著警察從腰間取出的一副手拷，便走上前懇求警察道：“警官，張永魯母親癱瘓在床，需要他的照顧，你別把他銬走?！?br/>
    警察說：“不行，他態(tài)度生硬又不交款，非治治他不可。”

    高菊娃急忙拿出一百元錢交給警察說：“我代他罰款，你放了他吧?！?br/>
    圍觀者們樂了，說高菊娃他們是一家人，閑著沒有事做才到公路上打鬧，富得冒油才把錢交到警察手里。大家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高菊娃快速地往前走，張永魯緊追在后面。我擔(dān)心他們倆又要吵架，立即躥到他們中間走著。我們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張永魯埋怨高菊娃給他交了罰款，使他沒有去坐牢。我聽了心里來氣就說：“張永魯，你真正是無賴，高菊娃好心得不到好報。”

    張永魯說：“我坐牢了那里管飯?；丶揖鸵I死啦，我賭博把家里的糧食賣掉了?！彼s到我前面抓住高菊娃的胳膊說，“你還說沒有錢，咋交罰款就有了。菊娃，你不能看著我活活餓死吧，你就看在我爹的份上，救我一條活命?！?br/>
    高菊娃猶豫了一下，便從衣袋里掏出三百元錢遞給了張永魯說：“別再耍錢，這幾百元是我剛剛賣了一頭豬。”

    張永魯點頭哈腰地表示不再賭博了。

    我和高菊娃繼續(xù)朝收購站走去，收購站門前車輛出出入入，高老莊十幾戶參與倒柑桔的人眼巴巴地等著高菊娃。高菊娃剛走到，虎娘就上前說：“這老張跟我們玩心眼子，他娘舅剛過來要收我們的柑桔?！?br/>
    高菊娃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張站長是憑著他權(quán)力可以說出一千個不收的理由，你沒有辦法只好壓價賣給他娘舅，他娘舅一個手指頭也不用動，一轉(zhuǎn)手賣給收購站就賺了。高菊娃問虎娘：“要不，提到別處賣?！?br/>
    虎娘一愁莫展地搖搖頭：“都卸了，車也開走了，一折騰，錢就進去了?！?br/>
    高菊娃擔(dān)憂地望了望堆在地上的柑桔。艱難地咽口唾沫：“我去說說，你們回家把蘇紅請來?！?br/>
    這話一點就透，黃榮金立即叫人去辦。

    站長在屋里高興呢，幾個親戚都表示在他這賣柑桔后給他好處費。這事誰也說不出啥來，誰叫本縣柑桔出口任務(wù)重呢，從縣社就把價提起來了，分到基層供銷社收購站的是任務(wù)，只要按價收上來就是。張站長家里有年邁癱瘓在床的父母，下有兩個又聾又啞的殘疾妹妹，年到四十還是光棍一條，逼得急眼了，也大著膽子開始摟錢。

    高菊娃推門進來笑吟吟喚道：“張站長，黃榮金把三百元錢加利息五十元還給你，看在我的面上把柑桔收了吧。”

    張站長接過錢，指著椅子讓高菊娃坐下，遞過一杯茶水說：“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個柑桔呀，我們是用來做罐頭出口的，黃榮金他們搞來的質(zhì)量有問題?！?br/>
    高菊娃笑著問：“啥質(zhì)量問題呢？”

    張站長剛要說什么電話響了，說了沒幾句，張站長捂著話筒對高菊娃說：“這事只能這樣了，你們另換個地方，要不就賤點賣給旁人。對不起，我這有點要緊的事?！?br/>
    這話實際是轟高菊娃走，她屁股跟長了磁鐵似的動也不動。

    張站長為難，指著話筒：“你看……”

    高菊娃說：“你說吧，你說完我再說！”

    張站長沒法沖電話說：“待一會再打來?！北惆央娫捦卜畔鲁林樥f，“高菊娃，黃榮金欠錢的事，我不上訴法院，就給你好大面子了，按理他騙錢給收購站搞柑桔，這夠得上詐騙罪。賣柑桔這件事上你別跟我做對。這柑桔是你個人的，我沒話好說，旁人的事你別管?！?br/>
    高菊娃不想把事情弄僵了，好言道：“張站長，這些人不容易呀，你就高抬貴手吧。”

    張站長有些猶豫，窗外這時有人向他招手，他立即抬身出去，返過來態(tài)度堅決了，說啥也不收。高菊娃隔著窗戶也看清了，是個老漢子，八成就是虎娘說的張站長的娘舅。高菊娃就有些來火說：“張站長，你高老莊不想走了是不是？”

    張站長也不示弱地說：“你敢咋著？”

    高菊娃指著門口說：“他們挽手擄臂的要干仗，你往后去高老莊……”

    意思是高老莊的人很厲害，張站長以后路過要挨打受罵。

    張站長哈哈大笑地從抽屜里拿出一本“二五”普法書說：“瞅瞅，這是法律，打人罵人的要坐牢。”

    高菊娃見硬的不行，又來軟的，要給張站長介紹漂亮的媳婦。張站長說：“我自己還想變成漂亮的女人嫁人呢?！?br/>
    高菊娃十分困惑地看著張站長，只見他沒有喉結(jié)便笑著說：“我給你幾百元的好處費?！?br/>
    張站長搖了搖頭說：“我一分也不要，回頭你們把柑桔賣了，再告我個索賄，我才不上當(dāng)?！?br/>
    高菊娃望著他說：“張站長，日頭也下山了，我們一起去吃豬腳?！?br/>
    張越長擺擺手說：“我說不行就不行了，你們別在我身上打主意，我不會吃你們飯的?！?br/>
    高菊姓沒有了辦法，等等蘇紅還沒來，低頭走出大門口，憂郁地對虎娘說：“一點鹽醬不進，蘇紅呢？”

    黃榮金慌忙地蹦到高菊娃跟前道：“蘇紅沒在家里?！?br/>
    “看來只有賣給那老漢了?！备呔胀扪凵聍龅匕欀碱^望著黃澄澄的柑桔。

    “那我們就白干啦?！秉S榮金苦著臉說。

    虎娘提起一竹籮的柑桔暴跳地蹦起來說：“我拿回去扔進河里，誰也甭想賣！”

    幾個火爆一點的年輕婦女也跟著要扔。

    高菊娃一把拽住虎娘：“扔不得，正找不著開刀的呢?！?br/>
    高菊娃把幾個人就鎮(zhèn)住了。大家知道了蘇紅和她丈夫一起把公公送醫(yī)院看病了。

    這時不緊不慢過來個老漢子，話音不高不低地問：“咋樣？商量好了嗎？”

    高菊娃說：“我們再合計合計?！?br/>
    老漢子笑道：“合計吧，不忙，這柑桔放幾天還壞不了?！彼f完轉(zhuǎn)身就走了虎娘說：“我們?nèi)ゴ蚬偎荆「嫠?！?br/>
    男青年小劉說：“我們沒有這么多錢，戴大蓋帽的大多是吃了原告再吃被告?！?br/>
    黃榮金一腦門疙瘩地說：“那咋辦？那只好讓他們占便宜了。”

    高菊娃對眾人說：“再想想法，別都蹲這了，打罵不得的，回家吃飯，回來替換他們?！?br/>
    除了高菊娃、虎娘、黃榮金、小劉，大數(shù)的人都回去了。高菊娃的想法還是讓蘇紅來公關(guān)。高菊娃瞅瞅張站長那邊，只見他把鐵門關(guān)上了，就剩下個小門。高菊娃試探著說：“明天我們就賣給那個老漢，也不知他是哪個村的。”

    張站長很警惕：“你們賣誰我不管，我也不認(rèn)識啥老漢?！?br/>
    看來只好再等蘇紅來了，說曹操，曹操就到。蘇紅走到高菊娃跟前說：“我和丈夫抬公公醫(yī)病，聽說你叫我，我飯也沒吃跑來了，啥事？”

    黃榮金把此事告訴蘇紅。蘇紅沉默不語。

    高菊娃就一本正經(jīng)地說：“蘇紅，你用老法子公倒張越長準(zhǔn)成?！?br/>
    小劉惶惶不安地說：“張站長粗壯，又是老光棍，蘇紅扭不過他?！?br/>
    虎娘大膽地說：“我們躲在暗中保護?！?br/>
    高菊娃說：“去吧，蘇紅?！?br/>
    蘇紅嬌滴滴柔蜜蜜地敲開張站長的門，扭著腰肢像風(fēng)一樣飄到張站長身旁。不一會兒，屋子里就轉(zhuǎn)來了蘇紅的叫罵聲，躲在門外的高菊娃他們追了進去。蘇紅提著褲子哽咽著說：“張……張站長企圖強奸我?！?br/>
    張站長氣呼呼地坐在椅子上說：“放屁，你一走進來二話沒說就抱住我，是你企圖強奸我?！?br/>
    虎娘冷笑了一聲：“你甭嘴硬，哪有女人強奸男人，天翻白了?！被⒛锱l(fā)沖冠地舉起鐵拳頭喝道，“今天我要打死你這個色鬼。”

    “姓張的，你光棍熬不住啦，借工作之便調(diào)戲婦女?！毙M瞼兇煞地抓住張站長的脖子說，“走，我們?nèi)シㄔ涸u評理去！”

    高菊娃慌張地走上前阻住他們說：“你們別吵，外人聽了影響不好。張站長還沒娶老婆呢?！?br/>
    張站長把頭一昂說：“我不怕?！?br/>
    “我們看見你啦，可以作證。”虎娘把胖身體一抖嚷道，“姓張的，你這個強奸犯，讓你填大牢吃豆腐渣。”

    蘇紅嗲聲哆氣地哭著說：“我一走進來，他就一把抱住我了，還硬解我的褲帶。”

    張站長從椅子上蹦起來滿臉通紅地高嚷：“你們整個是坑害我。”

    高菊娃皺著眉頭說：“放屁不放屈的。你是老光棍抱女人解褲帶，到時候說不清，去法院告你個強奸未遂，至少坐牢二三年，你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父母和妹妹想想?！?br/>
    “你們是誣告。我這里有病歷卡作證?！睆堈鹃L伏在桌子上流淚說。

    高菊娃他們莫名其妙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張站長，抬起紅紅的眼睛說：“三十五年啦，三十五年啦，我有口難言無處訴；看著同年齡的人們高高興興地結(jié)婚，我心在滴血，淚在流淌；三十五年啦，我看著人們夫妻恩愛生兒育女，在電視機前享受著天倫之樂，埋怨自己沒錢治病……天哪，我今日都碰見什么事了?！?br/>
    張站長舉起病歷卡又說，“你們?nèi)ジ姘?！?br/>
    高菊娃噙著眼淚拍拍張站長的背說：“張站長，我們都是粗人，我們對不起你?！?br/>
    “張站長，我……我對不起你?！碧K紅憐憫地望著張站長無聲的眼淚流淌滿臉。

    “得啦，得啦，大家賣豬賣糧的，湊湊錢錯給張站長醫(yī)病吧?！?br/>
    高菊娃抹了一把眼淚道。

    大家你一元他五元，甚至有的是三百元，一下子就湊了上千元。高菊娃收了錢交給張站長說：“你拿著，醫(yī)病要緊?！?br/>
    張站長激動得眼淚盈眶地說：“我家庭負擔(dān)重，還不起的?！?br/>
    高菊娃一激靈說：“這是我們大家的心愿，等大家賣掉豬牛羊，錢給你送來?！?br/>
    有人喊道：“張站長，這錢你能還就還，不能還就拉倒?！?br/>
    張站長臉上露出了甜蜜的笑意說：“好吧，對啦，你們把柑桔搬進來，按一等價收?！?br/>
    “那都是小事，你得醫(yī)病要緊?！备呔胀抟浑p秀美的眼眸閃動著淚花說，“今天的事大家也不要到外邊嚷嚷了，張站長是我們的好領(lǐng)導(dǎo)?！?br/>
    大家賣柑桔掙了一筆錢，高興地夸高菊娃這件事做得好極了，便“轟”的一聲村民們圍著我，要我給高菊娃寫份表揚新聞稿，我立即按此事寫了一份傳真給廣播站。

    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炊煙在高老莊上下流動著，空氣中彌漫著飯菜味。我們一群人走進村口，就聽見廣播響了，女播音員轉(zhuǎn)出廠潤甜的聲音：高老莊婦女主任高菊娃抓住婦女的興奮點，積極帶領(lǐng)婦女販柑桔走發(fā)家致富門道，搞活了山村的經(jīng)濟，值得縣廣大婦女學(xué)習(xí)。

    高菊娃這一陣子緊張，發(fā)動婦女運機器的運機器，砍木料的砍木料，弄廠房的弄廠房，招收工人的招收工人，請縣、鄉(xiāng)領(lǐng)導(dǎo)和電臺記者的辦妥了，一個星期后就要舉行開業(yè)典禮。這時，支書媳婦找上門來，說支書的腿到現(xiàn)在總算好點，可不會種田干苦活了。

    高菊娃撓撓腦袋說：“那咋辦？”

    支書媳婦說：“請來醫(yī)生了，得吃藥?！?br/>
    高菊娃知道人家是在調(diào)弄自己，可也沒法便說：“那就吃藥吶。有啥毛病都一塊說出來，別做寡婦需要男人難開口。”

    支書媳婦毫不顧忌地說：“身上的筋脈都連著，誰知還會出啥毛病。他廢了沒法干重活，就給你們‘三八’廠守門?！?br/>
    “好商量?！备呔胀匏斓鼗卮穑憬o她五百元錢醫(yī)藥費。

    我算了算，高菊娃當(dāng)婦女主任一年余，為這些爛事折騰出去上千塊了。

    高菊娃表情似乎有些憂郁和陰沉，自言自語道：“我看這個破婦女主任死活不能干了，愛咋著就咋著?！?br/>
    “我看也是，誰當(dāng)官也沒有這么往里搭錢的?！蔽已隽搜瞿樅敛浑[瞞地說。

    我們正議論著這事，蘇紅跑來報告：“廠房設(shè)在村委會，移出的計劃生育罰沒物有人要搶啦！”

    高菊娃一聽就急眼了，便拉著我贈蹭跑到村委會，見虎娘和王仙花等人正用小推車往家推。

    高菊娃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攔住虎娘他們勃然嚷了起來：“沒王法啦，晴天白日地動搶！”

    “不是搶，這是搬自家的東西?！被⒛餂]被高菊娃的怒喝鎮(zhèn)住，她仍繼續(xù)向前推著小車子。

    高菊娃沖去堵住虎娘，兩眼噴火大喊：“這是罰沒物啦，村委會已經(jīng)決定給婦代會用的?！?br/>
    王仙花冷冷一笑說：“婦代會不就是給你貼錢嗎？你放心，我們辦木珠廠出錢?！?br/>
    “這罰沒物不能拿，我們想拍賣錢，聚起來把‘三八’水珠廠辦得火紅?！备呔胀拚f。

    王仙花對高菊娃的憤怒仿佛不屑一顧，滿臉?gòu)尚Φ赝?br/>
    “真這樣，好。”她就放下小推車。

    虎娘等人仍不贊成說：“誰罰沒來的給誰還。”虎娘悠然自得地往前推。

    高菊娃一把拉住虎娘的小推車，生氣地說：“誰往家推誰就是偷盜，我去找支書，我大老警。”

    虎娘立即喊：“找大老警也好，連拐嬰兒一塊斷了?！?br/>
    “低頭不見抬頭見，當(dāng)干部一碗水要端平?！蓖跸苫ǘ⒅呔胀揸幚涞匾恍?。

    高菊娃感到五臟六腑被人挖去似的難受，兩腿在發(fā)顫，望著部下一雙雙盯著她的眼睛。她說：“你們等著，看我端不平再推也不晚。”這么一說，多數(shù)婦女都說了話，虎娘也怕犯眾怒，便把罰沒物推了回去，但嘴里還是不依不饒。

    高菊娃兩腳沉沉地回到家，從柜里找出《婦女權(quán)益保障法》，靠著電燈下看，看了一會兒皺眉頭，又看一會兒自言自語：“唉，糊涂啦，糊涂啦……”

    我剛邁進門就問：“又咋啦？”

    高菊娃說：“小李子，我要辦一件舅媽家不高興的事，我們不能包庇，影響不好。其實，這書都寫了，主動坦白從寬?！?br/>
    我嘆口氣說：“你就照量辦吧。我估計沒有給嬰兒造成嚴(yán)重的后果，問題不大?！?br/>
    高菊娃拿著普法書說：“那我們一起去找張彩姑?！?br/>
    我們來到張彩姑家，只見張彩姑母女倆躲在陰暗的房子里狂喜地數(shù)著一箱子鈔票。高菊娃一點兒不記得舅媽和彩姑什么時候起對金錢這樣喜愛。曾記得在以往與舅媽相伴的歲月里，舅媽更多地顯示出的是對金錢的一種清高和不屑。我思索了一會兒說：“看來金錢的魔力真像是下水溝里的沼氣，無形無狀便把整個都給滲透了?！?br/>
    高菊娃故意咳嗽了一聲，她們母女倆連忙把錢塞進被窩。高菊娃慢條斯里地說：“彩姑呀，你拐賣嬰兒又容留婦女賣淫，國法難容呀！”高菊娃把普法書遞給張彩姑又說，“你瞧瞧?！?br/>
    張彩姑氣得滿臉然紅地蹦起來高嚷：“賣**女額頭上又沒貼著字，開旅店只要憑身份證。高菊娃，你別假正經(jīng)來教訓(xùn)我。”

    “我們沒有依據(jù)證明你容留婦女賣淫，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我拉著張彩姑的手耐心勸道，“你拐賣嬰兒是確實，我勸你去自首?！?br/>
    “李同志，我們把嬰兒還給了虎娘，現(xiàn)在嬰兒活潑可愛極了，看著我伸出胖小手要我抱呢?！睆埐使谜f。

    舅媽攔過高菊娃坐在自己的身邊咧咧嘴說：“你當(dāng)時不是叫我不要去自首嗎？”

    “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了?！备呔胀拚f，“彩姑你還是自首去吧?！?br/>
    舅媽一臉滄桑地問：“要判幾年刑啦？”

    “時間不會太長的，自首嗎？就是殺人犯也能保住命呀！”我望了望舅媽那惶惶不安的模樣慢條斯理解釋道。

    “彩姑，你瞧瞧，這書本上講的……”高菊娃翻開書遞給張彩姑。

    張彩姑一把奪過書本憤恨地喊：“高菊娃，你這個掃帚星，過去害死我爸，現(xiàn)在逼我坐牢，我娘真的瞎了眼睛養(yǎng)了你這一條毒蛇。”

    “啪啦”一聲張彩姑把書扔到外面。

    “誰把書丟給我啦?！彪S著宏亮的聲音，我們看見三個戴大蓋帽的警察走進來。

    一個魁梧的警察問：“誰是張彩姑了”

    “是我?！睆埐使脩嵟氐芍呔胀拚f，“你真有能耐，帶警察來治我啦?！?br/>
    干瘦的警察說：“張彩姑，你跟我們?nèi)ヒ惶斯簿?。你容留婦女賣淫?！?br/>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她們是賣**?！睆埐使脿庌q著。

    戴眼鏡警察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張彩姑，跟我們走！”

    舅媽猛地躥到張彩姑前面用身子擋著她道：“旅店是我開的，有啥事找我一人，你們要抓就抓我?！彼斐龆叨哙锣碌碾p手又嚷道，“銬吧，你們銬吧。”

    張彩姑靠近床一屁股坐在棉被上，企圖保住錢說：“警察，以我母親當(dāng)人質(zhì)，我晚幾分鐘去你們處投案自首?！?br/>
    戴眼鏡警察走近張彩姑，一把掀起棉被提起箱子說：“這是骯臟錢，走！”

    舅媽哭喊著抱住錢箱：“這是我的血本錢，你們不能帶走，是我的防老錢?！?br/>
    高菊娃對張彩姑低語：“你先走吧，首長和縣長他們還拿過我們在的茶葉，到時我懇求他們出面疏通，我想不會判得太重的?！?br/>
    張彩姑憤怒地舉起手“啪”的抽了高菊娃一個耳光：“做婊子立碑坊的，你給我滾！”突然，她又抬起腿，照著高菊娃的腹部猛地一踢，疼得她雙手使勁捧著腰部。我看到這一切，怒火從心里躥起來，燃燒成一片烈焰，但還是拼命加以壓抑，抑制自己避免沖上去與張彩姑撕打成一團。

    高瘦的警察把電棍往張彩姑前一詩說：“你還打人，我揍你?！?br/>
    高菊娃把身子擋住張彩姑，淚水在眼眶里滾動著說：“別，別別……”

    魁梧警察從腰間取出寒冷的手銬，“咋嚓”一聲銬住張彩姑的手厲聲道：“走，把錢箱帶走！”

    三位警察押著張彩姑走，我們跟在他們后面到了村口，村口旁立即擁滿了人，大家議論紛紛。虎娘渾身泥巴不知從跨地方躥出來，忙拉住張彩始的胳膊說：“你別走呀，我是鬧著玩說呢。”她又向警察乞求道，“我家小囡要不是被張彩姑偷走，也許我把她溺死啦。你們放開她吧！”

    魁梧警察驚奇的問“啥？她還拐賣兒童?！?br/>
    林海虎捅了捅虎娘的腰，虎娘轉(zhuǎn)口道：“沒，沒有，是我家小囡偷跑到她家?！彼謿鈶崙嵉卣f，“高菊娃，我是瞎說的，你咋就報告公安局？”

    戴眼鏡警察說：“你們別亂猜疑，不是高菊娃報案的，是我們抓獲了一批賣**才得知的?！?br/>
    “張彩姑，你等等，我送送你，把棉被帶上?！绷职⒐窂拇蹇诘穆灭^里抱出棉被，跟著警察他們后面送著張彩姑。

    這時，舅媽一只手拿著菜板，一只手捏著菜刀，邊罵高菊娃狐貍精、臭婊子、母夜叉、毒蛇等等，邊“啪啦啦啦”他用菜刀往菜板上垛，罵得高菊娃狗血噴頭。蘇紅攥著兩只拳頭沖上去要與舅媽千架，被高菊娃堵住。突然，舅媽高高地舉起鋒利的莢刀朝高菊娃砍去，高菊娃的身子像猴子般一閃躲過去。舅媽高聲地哭喊：“高菊娃，你這個冷血畜生，六親不認(rèn)的狗雜種，我殺死你，再殺死你家，最后我自殺。我的老命跟你拼了！”舅媽那種呼嚷的聲氣一點不想隱瞞自己內(nèi)心的絕望。她又直瞪瞪地對著高菊娃瞧，那股一眼不眨的猛勁兒叫高菊娃眼睛流出淚水，遮住了她兩眼也正燃燒著的痛苦火焰，但大家卻并不理解。她又朝高菊娃撲去被眾人阻擋，有人也埋怨高菊娃不重親戚情義。

    此刻，我感到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忽”的一聲，我的大腦幾乎爆炸一樣膨脹著，我無法把握自己，也無法控制自己，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任憑心在絞痛，在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