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申屠彥明的部隊走出千溝萬壑、山陵密布的龍鱗高坡,眼前終于不再是一片單調(diào)的褐色黃土,他還沒有從與神火教徒相遇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特別是在神火教本部溶洞里發(fā)生的一切,對他來說簡直恍如一場大夢。
不僅是那深不見底的巨洞,也不僅是滿洞晶瑩奪目的鐘乳礦石,甚至也不僅僅是那鮮紅碩大的祝融神像和烈焰滔天的中央大火坑。最令申屠彥明難忘的是易柯他們神火教那嚴(yán)密的教眾組織和虔誠神秘的宗教儀式。
在那溶洞里,申屠彥明保守估計駐守的神火教徒有上萬之眾,申屠彥明只見黑壓壓的一片教眾望不到頭,甚至與他近十萬的大軍相比也不遑多讓。而且那些教徒各司其職,分工有序,雖然人多噪雜,但是并不顯得凌亂。
洞廳的深處還有巨大的軍械庫和糧草錢物儲備倉,里面堆積得錢糧物資不計其數(shù),儼然是一個獨(dú)立的王國組織一般。
而易柯作為這神火教的總舵主,在教眾中也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quán)威,幾乎所有的神火教徒見到他,都會虔誠的擁上去跪拜問安,幾乎所有人都是以得到他的接見和訓(xùn)話為榮。
申屠彥明禁不住心想,要是能得到這易柯的幫助和輔佐,這次的平叛之舉肯定會有如神助。所以,稍一安頓,他就迫不及待的向易柯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今叛賊蜂起,四方紛擾,黎庶百姓不堪其苦,本太子欲伸大義于天下,拯救生民于水火,易舵主既是這般英明神武,何不奮起鴻鵠之志,隨本太子一起剿滅叛軍,安撫天下蒼生,建立萬世不滅之功名?!?br/>
“呵呵,燕雀又焉知鴻鵠之志?建功立業(yè)?那只是凡俗的追求。閣下只是夏蟲語冰,又怎知真正的功名大業(yè)?!敝灰娨卓虏恍家活櫟睦湫σ宦?,淡漠的回復(fù)道。
申屠彥明被他這一噎,知道自己無法打動這位自視甚高的總舵主,只得暫退一步勸慰道:“人各有志,易舵主心內(nèi)自有外人不可企及的崇高境界,本宮亦難得一窺,想來只有宏遠(yuǎn)兄長或可與先生一晤?!?br/>
“宏遠(yuǎn)太子也未免不是身在朝堂而不知天地之高大,我曾力勸他不要再置身那腐木之堂,他不聽我的勸告,妄圖以一己之力去力挽狂瀾,到底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談到申屠宏遠(yuǎn),平靜如同易柯者,也不禁蹙額嘆息道。
申屠彥明心想,這易柯自以為超脫一切,其實(shí)不也過是身處在另一種更深層次的羈絆中罷了。
“巨木之下,百獸率舞,蒼天之上,萬鳥齊鳴。每個人的追求志向不同,但匹夫不可奪志也,宏遠(yuǎn)兄長這樣又未嘗不是死得其所呢……”申屠彥明見說不動易柯,也只得隨他感慨。
道既不同不相為謀,申屠彥明剛想就此作罷,忽又想起一事,便嘗試著向他再度誠懇的請求道:
“易舵主,您有您的追求,本宮也不再強(qiáng)人所難了,但是,易舵主既如此高明,能探知過去之事,不知易舵主是否也能預(yù)測未來?能否替本宮預(yù)測一下此行的吉兇成???”
“未來是屬于大光明火神祝融大神的,我一介凡人,豈有未仆先知的能力。”易柯依舊是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表情。
“原來如此,果然是我太異想天開了。”申屠彥明見如此,也只得嘆息一聲。
誰知易柯聽聞此言,又是一聲冷笑。
“易某雖不能預(yù)測,但誰說祝融主神不能給你答案呢?”
“祝融神?”申屠彥明說著,忍不住抬頭朝那高大神秘的火紅色莊嚴(yán)神祇望去。
“祝融神是唯一的光明正義之神,他的神力無邊,讓全世界都籠罩在光明與溫暖之中。只需信徒以鮮血祭獻(xiàn),至高無上的祝融神都能向你展現(xiàn)他全知全能的一切的。何況你是皇族,鮮血中的誠意更足,要預(yù)知未來也未嘗不是不可的?!?br/>
易柯故作神秘的說道。
“既然如此,請先生趕快告知我怎么向祝融神祭獻(xiàn)吧?!鄙晖缽┟髀犝f有辦法,不禁欣喜的問道。
“你要真想知道,就隨我來吧。”易柯說著,朝那高大的祝融神祇拜了幾拜,口中誦禱幾句,隨后才把申屠欽海領(lǐng)到中央的那個深不見底的大火坑前。
“這是祝融之眼,只要心意夠誠,你就能從中窺探到你所想知道的一切?!?br/>
聽易柯如此說后,申屠彥明遠(yuǎn)遠(yuǎn)的朝火坑邊緣一望,只見熊熊的火苗不斷地從地底深處竄冒出來。灼烈的熱浪幾乎要逼得人眼都睜不開,更不要說繼續(xù)靠近。
申屠彥明已覺渾身炙熱難耐,而一旁的易柯卻依舊是面不改色的離那火坑越走越近,直至把大半個身子都伸進(jìn)了那歡騰躍動的火焰之中。
申屠彥明還在驚詫間,只見易柯把頭往那火坑里一伸,然后又毫發(fā)無傷的退了出來,臉上的表情似乎很是享受滿足。隨后,易柯拉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申屠彥明一步步靠近那灼熱的火坑,又拿出一把精致的金色小刀,在申屠彥明的中指上劃開一道小口子,將那鮮紅的血液一點(diǎn)點(diǎn)的滴入那熊熊的火焰之中。
申屠彥明只見紅色血液瞬間就被竄出的火苗舔舐蒸發(fā)掉了,僅在火焰中留下來一抹暗藍(lán)色的光點(diǎn)。他驚恐的看著這一切,不知道易柯到底想干什么。
“閉上眼睛,集中你所有的意念在你面前的火焰之上,去感知你所想感知的一切?!币卓锣恼f著。
申屠彥明雖然很擔(dān)心那火焰會將自己灼傷,但心想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了,不如就放手一搏。于是依言閉上了雙眼,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皮前火紅跳動的那一片火焰之上。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眼前一片旺盛刺眼的紅光,那些烈烈的火焰特別的灼熱難耐,似乎已將自己的眼皮燙的火紅,他強(qiáng)忍著不適,又努力朝那閃動的火影中冥想過去。
漸漸地,隨著申屠彥明的精力越來越集中,他只覺得火焰之出現(xiàn)了一些跳動人影,且越變越大,他的眼前似乎出現(xiàn)了一些模糊的片段,他仿佛看到了萬馬奔騰的戰(zhàn)場,刀光劍影,呼聲震天,士兵們成排成排的倒下,而他自己焦灼的站在城樓上指揮呼喊著,成千上萬的將士死在了滾滾硝煙之中……
隨即,畫面一轉(zhuǎn),眼前卻又是一片冰天雪地的蕭條景象,北風(fēng)呼嘯,連綿不絕的城墻依山高聳矗立,一群未知的恐怖生物正如同奔涌的潮水一般漫過那高聳的城墻,朝自己洶涌而來,申屠彥明連忙舉起手中的長劍,準(zhǔn)備格斗……
到最后,申屠彥明的眼前又只剩一團(tuán)大火,熊熊的把自身重重包圍著,他周身的盔甲毛發(fā)全都噼啪的燃燒起來了,甚至連他的皮膚,血肉都開始爆裂燃燒起來,他只覺周身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而那火焰中猛然出現(xiàn)了一雙恐怖的黑色眼睛。正盯著自己,仿佛要將自己的意識盡皆吞噬……
“??!”申屠彥明得承受能力顯然已經(jīng)到了極限,他覺得自己全身都血肉都已經(jīng)被燒成焦炭狀了,頓時發(fā)出一聲極度痛苦的吶喊,暈了過去。
一旁的易柯見他突然失聲大叫,同時身子一晃,似乎就要摔入那萬丈之深的火坑中,連忙一把將他抱住,帶離了灼熱的火坑。
……
等到申屠彥明緩緩的睜開眼睛,他發(fā)現(xiàn)所有的將官聽到他的吶喊和暈倒,已經(jīng)擔(dān)憂的聚攏過來,將他圍在中央,而他自己此時正躺在易柯的懷里,這赤衣黑紗的神秘舵主正一手摁在自己頭頂,瘦削的嘴唇念念有詞,似乎正在為自己灌注真力。
“你精力耗盡,暈倒在火坑邊了,這種事情,在這里還是第一次發(fā)生,你在那火焰中到底看到了,怎么會如此入神?!币卓乱娝烟K醒,也不由得疑惑的問道。
申屠彥明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可怖經(jīng)歷中回過神來,驚恐的朝自身四處一望,確認(rèn)自己并沒有被燒的面目全非,身上的一切還是完好無損,甚至連衣襟都沒有燒著,剛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覺,這才驚魂不定的說道:
“我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