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本章免費)

    上午。

    大戰(zhàn)在即。

    所有營區(qū)靜得連一片樹葉掉在地上都仿佛聽得見。

    營區(qū)所有目標都在警戒當中。

    戰(zhàn)士們都準時地列隊在各自營房前的空地上，等待首長的到來。必竟鄺老頭可不是那么輕易下預(yù)備團來的，有的當了三年兵一直到退伍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最多在閱覽室看看老首長下團視查時所留下的照片。所以當兵的不認識自己的首長也實為撼事，倒不是因為他們的司令員架子大，或者是忘了他們?nèi)龍F，實則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所有戰(zhàn)士包括干部的神經(jīng)都繃得緊緊的，時間一秒一秒地逝去……

    臨飛聽到有人輕聲說：“這么長時間怎么還沒來？是不是變卦了？”

    有人應(yīng)著說：“放屁！”

    有人就真得“撲赤！”放了出來。

    有人笑出聲。

    站在列隊之首的副連長聽到急忙輕聲地喝斥：“誰在說話！都什么時候了？無組織無紀律！”

    陳連舉急忙走過來，嚴肅地警告戰(zhàn)士們：“今天首長是來看成績的，平時怎么樣我不管，但今天誰要是敢在這節(jié)骨眼上跟我打半點馬虎眼，我姓陳的叫他拉屎都爬著走！”

    戰(zhàn)士們立刻目視前方，再不敢放肆輕言。

    終于聽到營門外傳來汽車轟鳴聲。

    軍樂驟然響起，接著就聽見營門口大喊口令“立正！——”齊刷刷得聲音響徹于耳，很快就是“向首長——敬禮！”之聲。

    排在隊列后面的臨飛只看見幾輛吉普車剛一露頭就很快過去了。

    這時陳連舉已跑到隊列面前，高聲命令：“全體都有！向右——轉(zhuǎn)！按秩序跑步進場！進入指定位置！”

    三團的官兵迅速而有序地往練兵場上集合。在操場上另兩個角也同時有一二團的戰(zhàn)士正排著隊伍向操場集合。

    激起的灰塵撲天蓋地把這近三千多名士兵都籠罩在里面。待塵埃落定后，戰(zhàn)士們帽子上、身上就象是上了一道褐色的迷彩一般，立時就有了一點臨戰(zhàn)的肅殺氣氛。

    已在主席臺上坐好的司令員開始講話了，抑揚頓挫地聲音如洪鐘一般震得戰(zhàn)士們耳膜直發(fā)顫。可能是司令員的鄉(xiāng)音太重，或是音響太差的緣故，饒是聽力相當好的臨飛竟一句也沒聽明白，他估計大家也是如此。不過大家都在看臺上旗兵的旗語，只要他打出相應(yīng)的旗語，戰(zhàn)士們該鼓掌時就起勁地?zé)崃夜恼?，該喊口號時大家伙就按預(yù)定的口號齊刷刷地猛喊。

    臨飛感覺象在做戲，剛開始的神秘、緊張、期盼漸漸地落在了實處。就好象他一心想吃桔子，但一吃上了才發(fā)現(xiàn)太酸了，使他頓時又失去了興致。

    主席臺出現(xiàn)一個旗兵，在打著旗語，那是在下達行動開始的命令，全團官兵按連制列成的方隊，依序走過主席臺，口號一聲接一聲，響徹云天，軍樂更是一曲勝一曲。一直接近十點左右，司令員就走下主席臺開始視查戰(zhàn)士們具體的項目演練了。

    一連過了二天，比賽已進入第三天了。

    這第三天的比賽最激烈的還是三個團的擂臺比武。

    王大炮怎么也沒想到一團里竟然有一名大力士和一名武術(shù)高手，他們齊心協(xié)力地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把二團的人給打沒了，而曾在三團的那幾名來自河南河北的武術(shù)好手現(xiàn)在也被他們從臺子上扔下來兩個了，眼看著這個項目連第二名也拿不到，王大炮急得兩道粗眉豎立，環(huán)眼圓睜。在臺下觀看的鄺達志不停地搖頭，王大炮便在不停地冒汗了。剛才他還得意地高興了一番，必竟他的三團已經(jīng)扛了三面旗回來了，可是鄺老頭哪也不去看，只跑到擂臺這來，真是哪有漏洞哪冒水，這能不讓他急嗎？

    臨飛此時正和其它一同報名參加《整理內(nèi)務(wù)》的戰(zhàn)士（包括一、二團的人）在劃出來的區(qū)域內(nèi)等待首長的親臨視查。臨飛忽見營指導(dǎo)員洪常青和一營的傅指導(dǎo)員徑直朝自己這方向急急走來！他心想首長終于來了。正琢磨的功夫，洪指導(dǎo)員他們已來到臨飛面前。

    他立刻習(xí)慣性地敬禮，洪常青連咳嗽也不打就徑直冒出來的話把臨飛嚇得頭發(fā)直往上豎！原來他們竟向他打聽上次回家探親時，在省汽車站發(fā)生的事！

    “壞了！他們怎么都知道？難道他們真告到這來了？”

    臨飛還想不承認，就說：“這是誰編的瞎話，沒這回事。”

    洪常青冷笑一聲，點點頭，說：“喝！這幾年兵當?shù)?，連你都開始撒謊了？劉敏超要是編瞎話我可能不信？那常四季也會編瞎話？”

    臨飛一下子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慢慢把頭給垂了下來。

    洪常青見臨飛不吭聲，急了！就自個把事情說了個大概，末了問是不是這么回事？

    臨飛臉窘得通紅，看是真瞞不住了，連和人喝酒論武的事都知道了，再隱瞞下去，那后果將更嚴重！臨飛只好回答是。接著又避重就輕地道：“不就是打了一架嘛！”

    二營的傅指導(dǎo)員臉上象結(jié)了一層霜，嚴肅地問：“為什么回來不向團里報告？你難道不知道這是什么性質(zhì)的問題嗎？”

    洪常青眉毛一挑：“你說得倒輕巧？這是打架的問題嗎？算了，這個事情等完了再說。”

    傅指導(dǎo)員也緩和語氣：“在部隊這個大家庭里，你有武術(shù)這門特長，這本是好事啊，你本可以在部隊里得到更大的發(fā)揮?。⒚舫统Ｋ募径颊f你功夫了不起，象你這種人才，部隊肯定是會大力培養(yǎng)的，可我就想不明白，你為什么不向上級反映呢？你這不是在耽誤自己的前程，你為什么要埋沒自己呢？”

    臨飛不好意思地說：“我父親怕我收不住手，到時傷了人，破壞了部隊的紀律。再說練個武，純粹是為了鍛煉身體，又不是拿出來顯擺?！迸R飛到了這份上，也只好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洪指導(dǎo)斥責(zé)道：“這關(guān)系到集體的榮譽，你看人家米家山不也會武術(shù)嗎？這幾年你看人家為他們連扛了多少旗，掙了多少榮譽回來。人家又犯哪門子紀律了？這不也好好地？怎么就你當寶一樣藏著掖著？作為一個軍人，你怎么就一點榮譽感都沒有呢？”

    “他那點皮毛算什么！”說到河南幫，臨飛有點不服氣地回應(yīng)著。

    “喝！真看不出你小子還挺狂！平時你為什么不拿出來溜溜？這會兒還瞧不上人家了？”洪指導(dǎo)員不信邪地瞪著眼睛。

    臨飛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么來。

    傅指導(dǎo)員插了一句：“要不是那個二混子今天反映這個情況，我們還真不知道咧！”二混子是劉敏超的戰(zhàn)友們起的，盡管部隊不允許給戰(zhàn)友起外號。臨飛這時才想起劉敏超，心里那個氣啊，這個該死的，叫不讓抖出去，還是把他給賣了?？磥韼退€真是幫錯了！改天非廢了他不可！因為內(nèi)心情緒有點激動，他的臉變得通紅。

    洪常青與傅指導(dǎo)員對視一眼，然后對臨飛說：“今天鄺司令員看了我們團的部分訓(xùn)練項目后，很不滿意，說了很多……”

    其實鄺老頭啥也沒說，只是偶爾搖了幾次頭，卻把一直相陪的王仲喜給搖出一身冷汗。

    洪常青盯著臨飛，有意識地停了一會，見他沒吭聲，忽然用起了商量的口吻：“劉敏超說你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好，那就應(yīng)該有點絕活吧？?。课蚁肽阍撌菚r候為團里“光”一回吧？剛才團里臨時增加一個“特殊項目”，這個“特殊項目”就由你來完成，希望你拿出看家本事，堅決完成這項任務(wù)？嗯……”洪指導(dǎo)員轉(zhuǎn)頭看著傅指導(dǎo)員。

    傅指導(dǎo)員立刻接著說：“這是命令！一定要讓首長滿意！”

    這不象是在搞訓(xùn)練，倒象是在做生意！有這么作戰(zhàn)前動員的嗎？

    臨飛耳背已紅透了，特別是看到周圍的戰(zhàn)友都在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但一個個立在那象根木樁一動不動。這時臨飛忽然瞄見遠處躲躲閃閃的劉敏超和常四季。

    “劉敏超說親眼見識過你表演一指禪？可以把磚也點穿，是真得？”洪常青滿含懷疑，又帶點期望。

    臨飛知道不能再瞞了，便說有，卻又很“中國式地謙虛”說：沒劉敏超講得那么神奇。但心里那個氣啊，還一指禪都出來了。

    洪、傅倆人互相對視了一下，都意味深長地看著面前這個已長成大小伙看似文弱的臨飛，覺得……又似乎感到……必竟都這么長的時間，自己帶的兵里竟然會有這么一號人物，特別是洪常青，除了表面上的尷尬、生氣，心里面卻又有點意外的欣喜！就好比自家地里一年四季都是種的地瓜，突然有一天卻挖出一支千年老參來！

    臨飛見洪常青兩人一直在打量自己，忽然又不自信起來：“指導(dǎo)員，你們真得讓我去??？

    萬一那個……那不是更讓首長和同志們看……笑？”

    洪常青頓時眉頭一立：“笑？！這種場合我看誰笑得出來？！……說實在的，我還真不相信你會啥子功夫？可王大炮就敢把這個寶往他身上押了！”最后這句話，他是對著傅指導(dǎo)員說的。

    傅指導(dǎo)員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態(tài)。

    臨飛忽然很不識抬舉地叨了一問句：“那我這知情不舉的事……”聲音不大含著囁嚅，但指導(dǎo)員卻聽得一清二楚。

    洪常青立刻就跳起來：“咋？你這是在跟我講條件?。堪パ窖健婵床怀鰜?，部隊是白培養(yǎng)你了，?。?！你也成兵油子了？！搞成這樣我都不能做主……等事完了再決定！”

    搖著頭轉(zhuǎn)身欲走，突然想起來，又回過來道：“等下拿什么表演給司令員看？”

    臨飛四下掃了一眼，指著場地上還沒收走的搪瓷缸說：“這個就行！”

    兩人互相望了一眼，有點驚訝地樣子，洪指導(dǎo)員指著搪瓷缸說：“這？……鐵的！劉敏超好象沒說是鐵吧？”他滿眼征詢傅指導(dǎo)員。

    傅指導(dǎo)員也有點擔(dān)心地盯著臨飛：“可不興鬧著玩，這是大事！搞砸了看王團怎么收拾你?！?br/>
    臨飛很有信心地用力點點頭，但馬上又咧咧地道：“試試看吧！”

    洪常青心一沉，立即就變了臉，喝道：“啥試試看！這時候你還能試試看？看把你能的！”

    本來很溫和的傅指導(dǎo)員這下也沉著臉嚴肅地對臨飛說：“這是軍隊，向來一是一，二是二，來不得半點虛頭，你也是個老兵了，你會不懂？！到底行還是不行？給個痛快話！”

    臨飛被激得一個立正，從牙逢里斬釘截鐵地迸出一個字：“行！”

    洪常青再沒二話，轉(zhuǎn)身就走了，手里還拎著那個搪瓷缸。

    傅指導(dǎo)員道：“你準備準備，就在主席臺上，一定要讓首長把精神給提起來！”

    然后他上前給臨飛整整軍容，又幫了撣了一下身上的灰，末了以高八度的腔調(diào)給臨飛下達任務(wù)：“二連一排一班戰(zhàn)士臨飛！立正！聽我命令——目標：主席臺正前方30米處等候，現(xiàn)在執(zhí)行！”

    “等一下！”剛走得洪常青又踅轉(zhuǎn)身回來了，隔著十幾步遠揚手喊了一嗓子。

    “臨飛！”洪常青來到臨飛面前，表情嚴肅地直視臨飛。

    “到！”剛準備走的臨飛只好又站在那不動了。

    “差點忘了，完成這個任務(wù)前你還必須去把這個解決了，這個不解決，你那個也就沒什么戲了。”洪永青正色地說道。

    “還有什么要解決的？”傅指導(dǎo)員有點不明白搶著問道。

    洪常青掃了一眼傅指導(dǎo)員，聲音不大地說：“你跟我來?！闭f完轉(zhuǎn)身邁大步就走。

    臨飛有點遲疑地望了望傅指導(dǎo)員，便跟在洪常青后面?？粗麄?nèi)サ姆较?，傅指?dǎo)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也隨其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