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中煙火色，盤中調(diào)百味。志疏治大國，不辭烹小鮮。
——《廚中散記》
看來群眾們的面子是掃不得的——尤其是群眾們的長官管家老大的面子需要更加得細心呵護！本來想要做一個伴讀書童這樣一個白領(lǐng)階層的二丫一下子被發(fā)配到了灶下當伙夫——雖說也是在內(nèi)院，但白領(lǐng)與灰領(lǐng)之間的差距還是一目了然的……無奈，既來之則安之吧，二丫背負“黑鳳凰”的美名——其實還是烏鴉——跟著那個笑瞇瞇的老頭來到后廂一個小小的院落……
二丫四顧之間大驚失色：“老爺子，不會這就是內(nèi)院廚房吧？”雙目所及處，片片狼藉，各種廚具——鍋碗瓢盆鏟勺等等亂七八糟的堆放著，好像剛剛一片殺戮的戰(zhàn)場上橫七豎八的士兵尸體，而原本裝著油鹽醬醋的瓶瓶罐罐上卻滿是污垢……
二丫干咳兩聲：“那個……老爺子，這個廚房好像荒廢很久了吧？怎么這么破??？”
老頭眼睛一瞇：“讓你進來已經(jīng)夠優(yōu)待你的，怎么還要挑肥揀瘦？”
二丫訕訕的摸摸鼻子：“我哪敢??！剛才我還沒感謝你呢……”
老頭一擺手：“不用那么些個虛禮！今后呢，你就是內(nèi)院廚房的人了，目前還只有你一個……”
“我一個？”二丫的眼珠子差點兒瞪出來了，“那以前就沒人給后院做飯？”
“誰說沒有！”老頭兒也鼓起了眼睛，“以前就是我一個人在后廂操勺……不過現(xiàn)在畢竟年歲有點大，有些氣力上的活也力不從心了，所以外院內(nèi)院如今才擱在一起吃飯……”
二丫抿抿嘴唇，面現(xiàn)為難之色：“老爺子……我可先要說好——我對做飯可是不太擅長……！”
老頭暴笑：“哈哈！剛才和我吵架時倒是牛氣烘烘的，原來也是一個不近庖廚的腐儒小子……”
二丫氣道：“誰說不會做飯了！你要真讓我做，”他的聲音漸漸轉(zhuǎn)小，“反正也能管熟……”
“管熟？”老頭一愣，繼而忍俊不禁，笑道，“你那是給人做飯呢？還是喂豬食??！”他看看越來越窘的二丫，終于收聲，“也罷！只當我老來收了個小徒弟——從今往后我只動嘴不動手，你來掌勺……”他邊說邊在這個小廚房走動，一摸灶臺的灰塵，“確實夠臟的！也罷，今天你初來乍到，就先把這里收拾一下……我呢在內(nèi)院還兼著差使，這個小院倒是便宜你了……每天我來找你，你就跟著我學廚——我可是很挑剔的?。∫粋€月后你要達不到水準，我就讓你掃地滾蛋！”說著，他又像先前和二丫吵架般吹起了胡子……言畢，他轉(zhuǎn)身而去。
“切！你牛……不也是一個仆役嘛！拽的二五八萬似的。哼！以后就叫你老拽……”二丫捏著鼻子不忿的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經(jīng)過二丫一晌的奮戰(zhàn)，廚房內(nèi)外終于舊貌變新顏了——廚房內(nèi)各種器皿已經(jīng)由士兵尸體變成了等待踐約的精兵強將；案板灶臺也一塵不染，再無二丫初見之時的邋遢……二丫滿意的打量著自己的戰(zhàn)果，滿意的自言自語：“嘿嘿，在前世里常去飯店打工的成果在此顯露無遺，果然是勞動最鍛煉人??！……當然這也是我天下第一內(nèi)秀的玉面小廚師的聰明才智的直接體現(xiàn)……”真是近墨者黑呀！和那個牛氣老頭待了一會兒，二丫也有些找不著北了……
待二丫又將院落收拾好，自己要住的廂房也收拾整齊，已經(jīng)將要傍晚……老頭終于姍姍二來，后邊領(lǐng)著幾個仆役——幾個挑著各色菜蔬于一些調(diào)味的佐料，還有米面柴油，而剩下的一個則抱著被褥衣物……
老頭一打量院落，微微點頭：“不錯！做事還算利落，有點兒當廚師的潛質(zhì)……”
打發(fā)幾個仆役將東西放下，二人來到廚間。老頭子掂起勺子，輕輕一嘆：“老伙計，又見面了……”轉(zhuǎn)頭向二丫道，“今天晚上我先給你露一小手，要不你以后從我學廚不定心中不服呢！我可不想聽你說老夫只是會賣嘴巴……”
二丫嘻笑道：“那感情好！我也瞧瞧老饞蟲究竟是怎樣練成的……”
老頭笑罵：“你也就是嘴上厲害！不過要不是你吵起架來有幾分風骨，老頭子我也不會給你求情……也罷！我今天就開始言傳身教，咱們今天晚上學做粥……”
“粥?。 倍緷M臉失望，“我還以為能吃大餐呢！——沖您老的牛勁兒，怎么不也是做幾個花團錦簇的大菜啊！”
老頭呵呵一笑，倒是不以為忤，言道：“你莫要小瞧這做粥功夫，廚藝一道往往以小見大，以平常之處出三鮮之味。更何況從粥中即可品出這位廚子對火候的把握，烹煮之道，不全在這水火五味之間嘛！火候操縱之難，有些廚子一生追求也不過在門里門外徘徊而已……”
二丫見他又滔滔不絕起來，連忙打斷：“呵！老爺子，咱們可不能光說不練??！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
老頭故作生氣：“哼!教你食中真味，竟然還嫌我嘴碎……也罷！咱們這就開始學怎么煮出來的粥好喝！”
老頭手上開始忙活開始淘米，嘴上也嘮個不停：“粥的原料選擇范圍很大，各種米類、紅豆、云豆、銀耳、生花生、瓜子、蜜棗、葡萄干、蓮子、百合、杏仁、桂元肉、核桃仁、松仁、栗子、紅棗、菱角、山藥、藕……如果是多種原料下鍋，要注意先后順序，如豆子；蓮子要先去掉苦的芯子；生的杏仁、核桃仁最好先水泡剝皮去苦味后再下鍋；生花生、藕、百合等快熟時最后放入，以保持鮮脆的感覺。上火煮前最好一次性把水放足，掌握好水、米的比例，不要中途添水，否則粥會瀉和稀，在粘稠度和濃郁香味上大打折扣。煮豆粥時，豆子一定不能提前用水泡，否則就不可能煮爛；放米之前待豆子開鍋兌入幾次涼水，豆子“激”幾次容易開花。之后再放米進入?！彼酝Ｒ幌?，“不過我們今天要做的是兩廣之地的粵州的風味——皮蛋瘦肉粥?！?br/>
老人指著淘洗好的大米道：“首先原料要優(yōu)良，這是一鍋好粥的前提。此粥就需要上好的大米，和處理過腥味的瘦肉。米先用油鹽腌好，這樣米會綿爛。鍋中放很多水，煮沸，才放材料。先下肉塊、姜片，火不要關(guān)小，肉塊到了沸水中，外面的部分遇熱而熟硬，封住了里面的肉汁，這樣肉煮了粥后也不難吃，然后待水再次沸騰時下腌好的米和一個切碎的皮蛋，而這第一個皮蛋切碎下粥與米同煮，皮蛋會融化，融入粥的味道中……”老人此時嘴上雖然還說著話，可是面上表情卻顯示著他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了……而二丫眼中卻僅有那蒸騰的水汽和漸漸彌散的香氣……
當夜，二丫沒出息的去了十來趟茅房，但是一個令他向往的廚中世界在他面前慢慢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