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題泄露的事情一出, 還不到晚上,便已經(jīng)傳到了所有書生的耳朵里。
祝寒山知道消息的時候, 也不算是太晚, 此時他正在京城一處小院子里——這處院子是寧家的, 平日里空著,只是這幾日他忙著科考之事,江云蘭擔(dān)憂他從京城到祝家村往返會出意外,索性便將這處小院子借給了他, 也省了來回奔波的時間,祝寒山推辭不過,只能感謝了她一番,按著京城的租賃房屋的價給了她銀子, 這才暫住了下來。祝寒山正拿著書本在復(fù)習(xí), 忽然有同窗敲了他的門,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他。
同窗往肚子里灌了幾杯水, 這才惴惴不安地道:“祝兄,你說這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這京城里頭都傳遍了, 說是有人買賣考題, 若是真的……”
若是真的, 祝寒山一向出色, 倒也不用擔(dān)心??伤筒灰粯恿? 他平日里學(xué)問不算太好, 這次考完了第一場, 原先還有些幫我把握,可聽到了這件事情,這把握也沒了。要是有人買了考題,總共也就只有那么一點機會,若是將他刷下去了可怎么辦?
來找祝寒山的這個同窗與他一樣是貧家子弟,因著與祝寒山一塊兒拿了安王的補助銀,這才關(guān)系親近了一些,可學(xué)問卻不如祝寒山厲害。
與他相反的是,祝寒山則是淡定不已。
他先前將幾道題目交給了安王,祝寒山也不確定那幾道題目是否和此次秋闈有關(guān),只是他在考場上見到的題目,沒有一道和先前看到的重合,那他就放心了。
若是的確有人買賣考題,那泄題之事想來已經(jīng)被安王解決。若是安王沒有解決,被賣的是另一套題目,此事既然已經(jīng)傳了出來,皇上也一定不會置之不理。若是沒有泄題,那就更是皆大歡喜。
祝寒山說:“你且稍安勿躁,此事既然連我們都知道了,那皇上一定會給我們一個交代。與其擔(dān)心這些,你不如多溫習(xí)幾本書,過幾日便是第二場考試,不如多想想這些。”
同窗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這才走了。
大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小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而另一邊的寧家,卻是一點也不平靜。
寧朔在天黑了以后才醒過來,老夫人和二夫人在他屋子里守了許久,一見到他睜開眼睛,便立刻激動地撲了過來:“朔兒,你總算是醒了!”
“娘?奶奶?”寧朔迷茫地眨了眨眼,等記憶回籠,他臉色便頓時僵硬了一下。寧朔掙扎著坐了起來,急忙問道:“娘,我是怎么回來的?”
“你別人打了一頓,你身邊那書童把你帶回來的?!倍蛉四四I,道:“這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被人打了,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朔兒,你身上還痛不痛?頭暈不暈?”老夫人心疼地道:“你若是看清了打你的人模樣,就告訴奶奶,奶奶替你出頭去。如今正是關(guān)鍵時刻,你平白無故遭了一頓打,那些人定是沒安好心?!?br/>
寧朔張了張口,又吶吶閉上。
他如何敢和老夫人提?
別人不清楚,他自己可是最清楚打他的人是誰,正是那些從他手里買走了考題的人。原本以為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情,誰知道到了考場上,才發(fā)現(xiàn)考題已經(jīng)被換了。當(dāng)他看清今日考卷上的內(nèi)容時,便已經(jīng)猜到了直接會遭遇的后果。
只是寧朔也想不明白,這好端端的考題,怎么臨到考前忽然變了。他從那位大人手中拿到那份考題時,那位大人可是和他保證過,考題絕對是正確的,不會出錯,那位大人的話,自然也不會是騙他。
難道泄題的事情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
可買走了考題的那些人,全都仰仗著那份考題考功名,又怎么會出賣它們?若是沒有,又有誰出賣了他?
寧朔思緒紛飛,只一想到從自己手里買走了考題的那些人,便覺得頭疼欲裂。
那些人有錢有勢,此事見不得光,若是不追求還好,一追究起來,他可撈不著好。就比如他今日出了考場就被人打了一頓,可不就是因著這個緣故?性子急躁的,已經(jīng)先打了他,數(shù)數(shù)那幾個人數(shù),也不過是其中幾個,剩下幾人是什么態(tài)度,他也不清楚。
寧朔心中一顫,心里頭已經(jīng)下定決心,從今日起,除了去考場以外,再也不出門,等這次風(fēng)波過去了再說。
因而他也不清楚,外頭已經(jīng)因為考題泄露的事情鬧得有多大。倒是有熟悉的友人過來尋他,想與他說這件事情,可也因為他重傷在床,二夫人下了吩咐,誰也不能打擾,因此他的友人也回去了。
二房不清楚,寧家這邊卻是清楚的。
江云蘭一聽到消息,心里便一咯嗒,下意識地朝著二房那邊看了過去。她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可胸膛里還是撲通撲通跳得心驚。江云蘭想了又想,到底還是坐不住,起身去尋寧暖。
“阿暖,你和娘說說,這科舉泄題的事情,該不會還會和……和那邊有關(guān)系吧?”若說原先還是看笑話,如今江云蘭可就是有些心慌了,更大的,還是不敢置信:“二房是什么人物,娘心里頭清楚,他寧朔哪有那么大的能耐,還能去把考題偷出來?”
都說二房早早就投靠了大皇子,可大皇子先前還辦錯了差事,被皇上訓(xùn)斥了一通,她聽寧彥亭說了,如今大皇子安安分分的,什么也不敢做,怎么會如此大膽?
寧暖想了想,她知道的不多,一時也沒有頭緒。
唯獨一件事情讓她在意的很:“娘,堂哥手上忽然多了許多銀子,你知不知道這是哪里來的?”
“這我怎么……”江云蘭話音一頓,繼而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朝著寧暖看去:“你說這是,他,他去……”
江云蘭不敢將剩下的話說完,她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嘴,唯獨露出來的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滿眼都是震驚。
寧暖輕聲道:“堂哥之前一直在江州,也沒聽說他在江州做什么生意,可前段時間卻是花錢如流水,天天都能見著有人將東西送上門。二叔他們手里頭哪里有這么多錢,這么短的時間里,哪怕是做營生,堂哥也不可能掙來這么多銀子,可他這銀子是哪里來的?”
“他竟然敢做出這種事情?!”江云蘭同樣壓低了聲音,嗓子因為激動而發(fā)疼:“他一直沒有待在京城,考題又是哪里來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堂哥做了什么,我也不清楚?!?br/>
江云蘭皺起眉頭,剛想要說什么,又頓住,她想起了什么,面上又露出激動來:“阿暖,照你的說法,那二房如今可不就是很缺銀子?”
“娘?”
“阿暖,娘如今可找著機會了?!苯铺m高興不已:“娘想到辦法,該如何與二房三房分開了?!?br/>
寧暖疑惑看她,可江云蘭卻沒有說,只歡天喜地地走了。
等寧彥亭回來以后,她也拉著寧彥亭問了關(guān)于這次考題泄露的事情。
寧彥亭也因著這事情,忽然多了許多公務(wù),他面色疲憊地道:“這事我也不清楚,上輩子從未發(fā)生這種事情,或許是哪里出了錯也說不定?!?br/>
江云蘭將自己和寧暖的猜測說了。
“你說寧朔?!”寧彥亭驚訝:“這事情竟然是他做出來的?”
“我就覺得,他平白無故被人打了一頓,實在是蹊蹺?!苯铺m問:“那這考題,究竟是泄露了沒有?”
“考題是泄露了,可前些日子,皇上忽然下旨,讓出題的各位大人臨時換了考卷??季硎菗Q了,原本這事情也算是揭過了,可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傳出來的消息,說是考題泄露,如今所有考生都等著討說法。”寧彥亭嘆氣:“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將這事情泄了出去?!?br/>
究其根源,據(jù)說這消息也是某個買了考題的學(xué)生說出去的。
據(jù)說是那個學(xué)生買了考題以后,太過得意忘形,與朋友吃酒時,醉意涌上頭,一時口快將這事情說了,他的好友暗暗記了下來,甚至在第一場考試正在進行時,這事情就已經(jīng)小范圍傳播,等到考生們從考場里出來,他們聽說了,這事情才算是鬧了起來。
可到底是哪個買了考題的學(xué)生醉酒誤事,這事情也沒查出來。
寧彥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若是上輩子也發(fā)生了這種事情,卻沒有爆出來的話,那寧朔豈不是還……”
他的話沒有說完,江云蘭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應(yīng)和道:“不管是上輩子有沒有這事情,此事若是真的與寧朔有關(guān),咱們也得與他早早撇清關(guān)系,省得被他連累。”
寧彥亭嘆了一口氣,也應(yīng)了下來。
而另一邊寧府,寧朔喝了藥,摸著自己的斷腿,將打了自己的人在心里頭咬牙切齒地想了一番。他又想起將考題給自己的大人,想著那位大人給自己的允諾,再想起考題忽然被換的事情,想著想著,沒由來的眼皮一跳,忽然有了不好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