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已過,冰雪融化,日子走向二十四節(jié)氣的谷雨,正是萬物欣欣向榮,草木萌生的好時候,各家農(nóng)戶進(jìn)入春耕,田間地頭來回地忙著,以諾和振城也到各處田莊查看春耕事宜。
過了立春好些日子了,可早上寒意還是沒有絲毫退去,這早起的晨曦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晨曦約了小蓮到家里來練習(xí)大儺舞,小蓮說:“晨兒,大儺舞是男子所跳,所以稱大儺,我們女孩家也叫大儺舞,似有不雅,不如再想個雅致的叫法。”
晨曦點(diǎn)頭稱是。
小蓮又說:“晨兒要扮疫鬼舞蹈,想法真真好,大儺舞原是男子的舞蹈,咱們編成女子跳的舞,定會與眾不同。咱們也別學(xué)著做那些疫鬼的面具,俱是些嚇人玩意,但疫鬼有很多種,我們選哪一種呢?”
梅若瞧著小蓮纖纖弱質(zhì),風(fēng)一吹就倒的樣子,細(xì)聲細(xì)氣說:“相思病可算疫病?”
小蓮喃喃道:“相思病?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說罷怔怔出神。
晨曦奇道:“相思病是什么?。俊?br/>
小蓮看她一眼,一副天真無邪的憨憨模樣。小蓮說:“晨兒還小,不懂得相思成病苦,自然是最好的!”
晨曦說:“喔,年齡小就不會得相思病,那小蓮你生相思病了嗎?梅若呢,蘭如呢!你們可會有相思???說說看,這病卻是會如何?”
三人被問得俱紅透了一張臉。
梅若輕輕說:“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心若浮云,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晨曦嚇了一跳:“這相思病這么利害?心若浮云,氣若游絲?氣若游絲?那豈不是病得快不成了?”
梅若和小蓮相視而笑,沒有答晨曦。小蓮手上拿過一只素白的面具,細(xì)細(xì)描上粉紅的色澤,在眼角凝一滴淚。
描畢,只見面具完全去了大儺疫鬼的兇神惡煞,帶著若喜若悲、似嗔非嗔、含羞帶怨的神情。
小蓮戴上那面具,當(dāng)中一站,更是弱弱如風(fēng),楚楚動人。于是定為相思疫。
晨曦手上拿著另一只,只問:“蓮姐姐的是相思疫,我這只是什么疫好呢?我看娘心事一重就頭痛,怪難受的?!?br/>
蘭如說:“一般有心疾的人最容易犯頭痛,不如咱們做一只心疫的面具?”
晨曦想起娘心事重重的時候,神色抑郁,雙眉緊皺。于是有了主意,給面具描上淡金色,神色空茫,而色沉郁,是為心疫。
兩人戴上面具,來到桃花樹下,桃樹正開著花蕾,透出一點(diǎn)點(diǎn)粉紅,嬌俏動人。
兩個人舞動起來,似凄尖發(fā)狠,又似難舍。最后一節(jié),相思疫和心疫各自抽出一把桃木做的短劍,向?qū)Ψ降牟弊哟倘?,然后后二人緩緩倒在地上,美麗凄絕!
梅若看她們一曲舞畢,眼角含淚,不勝戚戚!
蘭如說:“小姐扮的心疫,哪里像個十歲的孩子,倒是像小姐的身體里藏了另外一個女孩兒。真真奇了!”
晨曦摘下面具嘻嘻笑。梅若說:“這可怪了去,怎的一摘下面具,咱們小姐就變了另外的模樣?”
晨曦一抬眼見振城和以諾站在不遠(yuǎn)處,兩人的神色也是似喜似悲,尤自沉浸在剛才的舞樂中。
晨曦走過去笑道:“兩位哥哥,我和小蓮這舞,好看嗎?”
振城目注小蓮,見她亭亭立在桃樹下,臉上表情有些歡喜,又有些茫然。以諾看了晨曦一眼,沒有說話。
晨曦走到以諾跟著說:“晨兒這面具是心疫,小蓮的面具是相思疫,我們這支舞叫相思心儺舞。小蓮說年齡大的人就會得相思病,諾哥哥也會得相思病嗎?”
以諾不答。晨曦又說:“諾哥哥就算得了相思病也別怕,我會用桃木劍幫你驅(qū)走相思病疫!”說罷用桃木劍刷刷刷地比劃了一下。
以諾心道:人在對面還相思,晨兒,只要你在我的眼前安康快樂,我寧愿受這萬劍穿心的相思苦!
桃花,每年都開,一年比一年開得濃烈。
相思,就是那桃花,只要春風(fēng)一到,誰也按不住它的開放,它濃艷地霸占著春天的心。開得恣意縱橫,旁若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