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這不過是個五歲的小孩子，隨便岔開一下轉(zhuǎn)眼就忘記的，可顏老頭到底失算了。

    小萱萱雖然只有五歲，可整天跟一幫大孩子乃至大人在一起玩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甚至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小記仇。

    在她心里可是記著呢，先生竟然趁自己沒來的時(shí)候偷偷說我壞話？哼，看我年紀(jì)小好欺負(fù)嗎？

    “咳咳，沒有，你年紀(jì)太小，只要上課聽話就好，能不睡覺還是盡量別在上課睡了，這個習(xí)慣不好?！鳖亷煿爬夏樢患t，說完大步朝著講臺而去。

    只見老頭拿起教鞭，厲聲對裴承先道：“把手伸出來，嘲笑同班師妹，該當(dāng)何罪？此次打你手心，長個記性，下次再犯，定不輕饒！”

    一連三下重重的打手心，火辣辣的疼痛讓裴承先齜牙咧嘴，噙著眼淚說弟子再也不敢了。

    他也是倒霉，趕上了顏師古的尷尬場面，借機(jī)轉(zhuǎn)移杜萱萱的注意力呢，所以大意之下就打得重了點(diǎn)。

    “好了，我們開始講課了……”

    “先生，記得你上次說好像要我把爹爹叫來的，你還要找他嗎？”小萱萱打斷道。

    顏師古都快崩潰了，今天這孩子怎么這么多事情呢？往常也不過是問個書名就去睡覺了，今天怎么賴上我了？

    不耐的擺手道：“算了算了，有空再見好了?！?br/>
    “那怎么行？今天正好我爹爹也來皇宮了，就在那邊跟外公聊天呢，要不把他叫來吧，他畫一幅畫很快的?！毙≥孑娼ㄗh道。

    顏師古欲哭無淚，真想大聲告訴這丫頭，老夫不是找你爹畫肖像的。

    “哎……既然這樣，那就會一會好了，不如你去將你爹爹請來？然后等到下課的時(shí)候老夫正好跟他聊聊？”顏師古還是妥協(xié)了。

    老頭心中叫苦不迭：“陛下啊，老夫領(lǐng)學(xué)弘文館，來是為大唐才俊開蒙的，不是來幫忙哄孩子的。

    以后這等小年紀(jì)的學(xué)生，再也不收了，再這樣下去，恐怕這把老骨頭禁不住幾年折騰啊！”

    小萱萱高興的站了起來，答應(yīng)這就去請自己的爹爹，學(xué)堂里的先生和學(xué)生同時(shí)都吁了口氣，有這個小家伙在，似乎真的沒辦法安心上課了。

    此時(shí)議政殿里，李二和杜少清翁婿二人正聊的開心呢。

    看著手中的賬本，李二對女婿笑罵道：“早知道你有這手段，朕哪里還用掏空國庫以充軍費(fèi)？戰(zhàn)前就讓你動員捐款得了，恐怕大軍見到錢財(cái)充足，打仗士氣都能提升呢?！?br/>
    這倒不是空話，古代有戰(zhàn)前誓師一說，而最簡單直接的鼓舞士氣辦法就是——發(fā)錢！

    現(xiàn)當(dāng)當(dāng)?shù)腻X財(cái)一箱子一箱子發(fā)下去，可想而知對于士兵們的沖擊力，如果是敢死隊(duì)這等死士，那就發(fā)的更多了。

    杜少清雙手一攤表示無奈道：“我也沒想到，我大唐百姓都太熱情團(tuán)結(jié)了，原以為能帶個頭，最后捐款有個十萬貫就不錯了，誰知道會超出這么多。

    就這還是攔住了那些熱心的普通百姓捐款，要不然的話，恐怕百姓們都要搶著踴躍拿錢出來，長安城將近百萬民眾，這個數(shù)字翻兩番我都不奇怪?！?br/>
    李二笑聲更加豪邁了，“那是，這就是朕的大唐，朕打下的江山，萬民一心，朕做到了?！?br/>
    杜少清撇了撇嘴，在場就我一人，也不是阿諛奉承的官員，你這么自吹自擂，還等我給你做個詩贊美兩句捧捧場嗎？那我也得會才行啊。

    猶豫了一下，等到李二笑聲暫歇，杜少清接著道：“這種事情不能多做，打仗出錢還是國庫來的好，如果因此形成了眾籌軍費(fèi)的習(xí)慣，被后人效仿，一個不好就會演變成打仗前盤剝百姓的慘劇。

    所以我才放在戰(zhàn)后私人募捐，竭力避免朝廷介入。

    而且國庫吃緊，也能激勵國君和朝廷努力進(jìn)取充盈國庫，這才是正道?！?br/>
    聽著女婿委婉的勸諫，李二重重點(diǎn)頭：“賢婿所言不錯，朕記下了，并且會告誡后輩國君，勤勉自醒切忌犯錯。”

    “哎，可惜了這個方法，如果當(dāng)年抵擋東突厥頡利能有這么民心所向，那恐怕也就沒有渭水之盟那回事了，你小子怎么不早生十年呢？”李二感慨道。

    杜少清哈哈大笑：“早生十年？這我可沒辦法，得問我那故去的老爹吧?！?br/>
    “現(xiàn)在問題來了，一下有了三十二萬貫的銀錢，該怎么花？

    你可是當(dāng)眾保證的，要將每一分每一文都花在前線將士身上的，朕想填補(bǔ)空虛的國庫，恐怕是不行了，對民眾要守信才行。

    難不成我們另派一隊(duì)大軍押運(yùn)這筆錢去前線勞軍？”李二犯愁道。

    來的路上杜少清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心里已經(jīng)有了腹稿，于是開口說道：“前線十萬大軍，勞師遠(yuǎn)征日子不一定好過呀，希望這筆錢能改善一下他們的日子吧。

    小婿的建議是，把這筆錢運(yùn)到前線，如我們募捐的口號所說，讓將士們能吃頓肉，能多穿件衣?！?br/>
    吃肉？穿衣？

    李二笑罵道：“你小子，這是三十萬貫，夠二十萬人出征的軍費(fèi)了。

    前線十萬大軍，頓頓吃肉恐怕都夠了，有錢也不能這么花吧，他們是去打仗的，不是去西北享福呢?！?br/>
    “為什么不能？憑什么出征的大軍不能頓頓吃肉？”杜少清反駁道。

    “每天朝不保夕，指不定就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送行飯，還不讓吃頓好的？小婿為這幫士卒叫屈?！?br/>
    李二只當(dāng)這個女婿一時(shí)意氣，說的是玩笑話，過過嘴癮。

    可是杜少清卻并不打算停下，“以前吃不上是因?yàn)楦F，沒條件，現(xiàn)在有錢了，那就敞開了吃，吃飽了才好殺敵?！?br/>
    “陛下，臣諫言，這錢要全部花出去！”杜少清起身行禮，鄭重說道。

    李二皺眉道：“你小子從來天馬行空，這么說是有什么計(jì)劃？

    就算是頓頓吃肉，可我們哪里給他們準(zhǔn)備肉食軍糧？天方夜譚嘛！

    說說你的道理吧?！?br/>
    杜少清成竹在胸道：“先說吃肉的好處，我們的大軍熱情高漲殺敵更利，這些就不說了。

    話說我們的普通士兵如果頓頓有肉，讓高昌士卒，乃至高昌百姓見了會怎么想？”

    這個……

    轉(zhuǎn)念一想，李二就看破了，這是要用勞軍計(jì)嗎？

    “高昌百姓看到我大唐普通士卒都能頓頓吃肉，眼紅嫉妒是少不了的，可也僅此而已，難道你小子還想因?yàn)橐活D肉讓對方臨陣叛逃過來不成？

    沒那好事！”

    李二潑冷水道。

    “怎么沒有？我們大勝一場，然后對高昌所有百姓使出攻心計(jì)，貴族不投誠有可能，那些窮得沒飯吃的百姓呢？說不好吧?！倍派偾宸瘩g道。

    “就算你有道理都能說通，可關(guān)鍵呢，肉呢？

    你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嘴巴一張，銀錢就變成肉食了？”李二已經(jīng)不耐了，不想繼續(xù)這個無意于的話題。

    杜少清再次反駁道：“咱們沒有，別人有呀！

    高昌附近不是有個西突厥嗎？他們世代放牧草原，最是不缺的就是牛羊肉，咱們把真金白銀的運(yùn)過去，直接從西突厥買羊送到軍營宰殺不就行了？”

    我這……

    李二臉色一陣紅一陣綠的，嘴角抽了抽，都快找不到合適的表情了。

    指著杜少清張了張嘴，良久之后忍不住笑罵道：“你小子怎么想的？西突厥鬧不好還是高昌的后臺，你去跟敵人做生意？不怕被對方殺人越貨嗎？”

    “殺人越貨？開什么玩笑？十萬大軍帶著錢去做買賣，還能被人搶了？

    咱大唐士卒是泥捏的嗎？

    別人不提，單單程叔父和尉遲叔父兩人的性格，只要您給個準(zhǔn)話，別說有三十幾萬貫錢，鬧不好他二人敢一文錢不帶，直接帶著大軍過去劫掠西突厥，空手去搶人家的羊呢。”

    李二哈哈大笑，想起前方兩個黑臉將軍的性子，還別說，他們兩人真干得出來。

    “來人，傳戶部尚書、兵部尚書速來，對了，把鴻臚寺卿也傳來?！崩疃_口喊道，內(nèi)侍很快去叫人。

    “也就是你小子敢這么想，朕以前打仗時(shí)候都沒想過，出征可以不用帶糧食，從鄰國購買就行了，說不好還省了運(yùn)糧的消耗呢?！崩疃锌馈?br/>
    杜少清也笑了：“不止呢，咱們一次購買的牛羊肉食太多，西突厥說不好還會給我們打這個折，優(yōu)惠贈品什么的?！?br/>
    “說什么渾話呢？

    我泱泱大唐，用得著邊陲蠻夷給打折？

    向來都是我們賞賜他人，打折優(yōu)惠算什么？那是打我大唐的臉面！”李二大手一揮豪氣道。

    看著老岳父豪無人性的樣子，杜少清單手扶額感慨道：“您這么整，估計(jì)手下的戶部尚書鬧不好要辭官了，家業(yè)再大也沒有這樣的吧。

    三十二萬貫，打個八折，咱們就能省下至少六萬貫的銀錢。

    岳父大人，咱們的國庫還空虛著呢?！?br/>
    李二老臉一紅，輕咳兩聲，顧左右而言他，暗罵這小子就不能給我留點(diǎn)面子？這摳唆的。

    不多時(shí)被傳召的幾人快步而來，大家紛紛猜測，這么著急召集大家，是什么急事？

    見到駙馬也在，眾人就猜到了，肯定是募捐款的問題，可是叫鴻臚寺卿唐儉做什么？

    眾人聽完杜少清的謀劃計(jì)策，兵部尚書侯君集第一個抱怨道：“早知道此次出征是場千年難得一見的富裕仗，老侯我說什么也不能讓著李績這貨，頓頓吃肉？往常軍中主將都沒這待遇?！?br/>
    議政殿內(nèi)眾人哈哈大笑，可不是嘛，別說行軍時(shí)期，前幾年大唐窮困的時(shí)候，頗為崇尚節(jié)儉，有時(shí)候一天最多就吃一頓肉，皇帝也是如此。

    李二朗聲道：“既然大家沒什么意見，那就這么辦吧，一路遙遠(yuǎn)，君集，你親自安排得力護(hù)衛(wèi)大軍，這可是足夠打一場滅國大戰(zhàn)的錢糧。”

    侯君集起身恭敬行了一個軍禮，隨后想了一下開口道：“請陛下準(zhǔn)玄甲軍作為護(hù)衛(wèi)中堅(jiān)力量，以防不測，臣再去點(diǎn)一萬精銳沿途看護(hù)，可保萬無一失?！?br/>
    “好，玄甲軍出手，朕也能放心了。

    戶部出得力人手操辦此次交易，至于跟西突厥交涉一事，唐愛卿，恐怕得你親自走一趟。”李二吩咐道。

    唐儉猶豫道：“依老臣之見，此事太過重大，還牽扯到生意之道，老臣擔(dān)心辦不好，不如讓我鴻臚寺少卿杜駙馬去，最為穩(wěn)妥?！?br/>
    “喂喂，唐老，沒你這么推脫責(zé)任的，你是鴻臚寺正卿，出使外邦首選，我一個小輩，身份不夠人家也不認(rèn)啊……”杜少清大聲喊道。

    “老夫?qū)⑽蛔幼屇悖菹?，臣請命退位讓賢，甘愿擔(dān)任杜駙馬副手?！?br/>
    唐儉這刀補(bǔ)的，杜少清措手不及，暗道這老家伙太壞了，一心要把自己推上去。

    眼看兩人開始扯皮，戶部尚書高士廉和兵部尚書侯君集紛紛贊同說杜少清出馬最合適，李二知道女婿的脾性，擺手道：“好了，這小子咱們誰不了解？

    就留他在長安聽用吧，實(shí)際上他也是個忙人。

    唐愛卿，辛苦了。”

    “為大唐萬年，老臣粉身碎骨不敢言苦！”唐儉起身恭敬行禮應(yīng)下。

    李二笑道：“此次跟西突厥交易，戶部需要仔細(xì)計(jì)較一下，剛剛少清還說讓對方打折便宜些賣我們，朕說不要折扣，還被這小子勸諫呢?！?br/>
    話音剛落，戶部尚書高士廉立馬起身勸諫道：“陛下，萬萬不可呀，哪有做生意不講價(jià)的？

    這個折扣不僅要有，還必須足夠我大唐臉面才行。

    要是做不到這一點(diǎn)，老臣自愿請辭！”

    李二：我……

    高士廉接著道：“百姓湊這筆錢不容易，戶部如果不能將這每一文都花在實(shí)處，豈能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前線拼命的將士？

    請陛下放心……”

    行行行，快別說了，朕放心，朕一百個放心……

    李二連連擺手，實(shí)在覺得心累。

    杜少清已經(jīng)在一旁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了，真讓自己說中了，戶部尚書還真的要辭官呢。

    看人家高尚書說的多好，足夠的折扣，這才是大唐的臉面，不要折扣那不叫臉面，那叫打腫臉充胖子，傻缺土老帽。

    就在這時(shí)，議政殿后面溜進(jìn)來一個小身影，邊跑邊喊：“爹爹，爹爹，弘文館老先生找你，說要咱們倆站在門外去等著他下課。”

    好吧，內(nèi)侍老高很無奈，議政殿機(jī)密之地對兩位小公主絲毫沒用，從來都是橫沖直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