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沒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安白芷困惑地稍稍歪頭，不明白為什么走在旁邊的男生一臉鄭重地提出這個問題。

    但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具有說服力，讓人忍不住誠實地回答。

    所以她搖搖頭，頰畔的秀發(fā)跟著一起搖曳：“應(yīng)該沒有。”

    祝余藏在口袋里的手從散發(fā)藍光的智能機屏幕上離開。

    脫胎于夏淑容愿望的奇跡之種仍殘留著一定程度上惑人心智的能力，雖然已經(jīng)達不到洗腦支配的等級，但是仍能提高言語的說服力。

    換句話說，在安白芷看來是真的沒碰上什么奇怪的事件。

    恐怕是無意識地和某顆奇跡之種建立了聯(lián)系。

    她身上出現(xiàn)的魔力氣息也和夏淑容截然不同，似有似無，簡直如同薛定諤的貓一樣處于量子疊加態(tài)。

    這可能是因為她愿望的強度和她的性格一樣薄弱，完全沒有一定要實現(xiàn)的執(zhí)念。

    從時間上推測，愿望的真面目大概就是那句“有點想要改變現(xiàn)狀”。

    ——這也太籠統(tǒng)了，鬼知道會表現(xiàn)為什么樣的形式。

    “安白芷?！?br/>
    這次祝余將同學(xué)省去了，“既然呂老師讓我有不懂的問你，那接下來的一年里請讓我們一起學(xué)習(xí)進步吧！”

    “咦？可是你放學(xué)的時候說擔心麻煩我，所以一天都沒有和我搭話，還說呂老師是在甩鍋……”

    那時候你又沒被超自然事件纏上。

    “我思想出問題了?！?br/>
    祝余自我檢討，“老師讓同學(xué)們互幫互助，明明是出于好意，我卻踐踏他的一片拳拳之心，所以更應(yīng)該及時改正，以報師恩?！?br/>
    “他才教了你一天誒?！?br/>
    “一日為師，終生為師?！?br/>
    “你是不是稍微改掉了什么字眼……”

    “不要光顧著吐槽挑刺，快說好的?！?br/>
    “我沒有說不的權(quán)利嗎？”

    “好了快點，又不是拉你進入奇怪的做游戲小團體，是互相學(xué)習(xí)共同進步這么正能量的事！”

    “為什么這里要拿做游戲舉例子……何況我自己的成績其實只有還行的水準?！?br/>
    “三人行必有我?guī)熝?，我也可以教你?。　?br/>
    “我是相信祝余同學(xué)有這個能力的。”

    安白芷欲言又止，“因為……算了?！?br/>
    她停下腳步，纖細的雙腿如同立正般站直，凝視著他的臉。

    “但為什么突然改口要找我一起學(xué)習(xí)呢？”

    周圍回校的學(xué)生步履匆匆，偶爾有幾人好奇地朝駐足的兩人投來視線。

    這里應(yīng)該就是關(guān)鍵選項了。

    “因為人對別人的印象是會發(fā)生改變的?！?br/>
    祝余以一句正確的廢話起手，“最初我們在坡道上遇見時，我只以為幫了一位素不相識，以后也不會有交集的陌生人；巧合地再遇后，我慶幸有了一個文靜而且靠譜的同桌；而現(xiàn)在我認為我們已經(jīng)對彼此有所了解，能夠互相提供幫助和支持?！?br/>
    “我想要珍惜這段緣分?！?br/>
    俊朗的少年認真地傳達出誠懇的感情。

    “……表白？”

    “不是?！?br/>
    少女沉默一會兒后，一針見血地總結(jié)：“聽上去請祝余同學(xué)吃頓飯就能收買他?！?br/>
    “沒錯，恭喜你交到一位酒肉朋友，希望我們接下來以君子之交為目標?！?br/>
    “祝余，你比我想象得要厚臉皮欸?！?br/>
    “所以是不行嗎？”

    安白芷輕輕地嘆氣。

    “說是一起學(xué)習(xí)，也就是交換錯題集、偶爾為對方解答疑難之類的事吧，答應(yīng)也沒關(guān)系，而且以后我有不會的還可以問你?！?br/>
    “竟然還真這么被說服了！”

    “我要收回剛剛的話咯？”

    她好說話的程度在祝余預(yù)想之上。

    “這樣的話，如果你遇到什么棘手的困難也可以和我說?！?br/>
    “我是覺得我的生活里應(yīng)該不存在那種因素。”

    她淡淡地回應(yīng)，走到前頭，步伐輕快得仿佛林間的麋鹿。

    看上去心情不錯。

    盡管尚且不知安白芷許下的愿望會以什么樣的形式表現(xiàn)出來，但已經(jīng)可以預(yù)見將會在未來的某天掀起波瀾。

    然而現(xiàn)在的她還在奮筆疾書地對抗每日的作業(yè)。

    教室里空了一小半，少掉的是申請在家晚自習(xí)的人，這也算是校方為掙扎在重壓下的學(xué)子們提供的一個小福利。

    暮色隱入黑暗，一天最后的放學(xué)鈴聲響起時，還有不少人捧著剩下最后兩道大題的數(shù)學(xué)卷茫然四顧。

    更多人如訓(xùn)練有素的軍人拔營，飛快地收拾好書本，從教室里躥出去，奔向溫暖的港灣。

    雖然在傍晚祝余和安白芷初步將關(guān)系從點頭之交進化成了酒肉之誼，但她顯然并不會因此做出一起放學(xué)回家之類的舉動。

    兩人混在人群里，相隔開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快到校門時，祝余遠遠望見一道身影倚在墻邊。

    就連姿勢都和早上一模一樣。

    高一、高二的晚自習(xí)時間要比高三提前半個小時結(jié)束，同年級的學(xué)生在這個點大概都已經(jīng)離開校園。

    但她還是孤零零地等在那里，仿佛守候在電車站前的忠犬八公。

    ……如果將這個比喻如實告知的話多半會欣賞到少女暴怒的樣子。

    所以祝余只是靠近后朝林綏草揮揮手。

    “回家吧?！?br/>
    “嗯?！?br/>
    她拎起掛在手上的書包，單手整理一下剛剛被壓到的墨色長發(fā)。

    “我打算明天找老師申請在家自習(xí)，你要不要也這么做？”

    “高三能批？”

    “班上已經(jīng)有不少人了，不多我一個，而且老呂——就七班班主任——他大概是擔心我想不開再住回精神病院，很好說話的?！?br/>
    公交車站距離學(xué)校并不遙遠，兩人跨過斑馬線，頭頂?shù)囊鼓蝗缤z絨，點綴著少許星辰，仿佛是在睜眼窺視著歸家的義兄妹。

    “那我也勉為其難地申請好了，畢竟男朋友說不定會像倉鼠一樣死掉。”

    “第一，倉鼠其實是獨居動物；第二，我才不會感到孤單?！?br/>
    在習(xí)以為常的爭吵中，他們到達車站。

    【“晚上好。”】

    “那么換成翻車魚吧，聽說會因為過度緊張而死。”

    “伱對我的生命力到底有什么意見？”

    “沒有啊，如果強得像水熊蟲一樣反而就有點惡心了?！?br/>
    【“誒，那，那個人是林同學(xué)嗎？”】

    ……是不是有奇怪的聲音混進對話了？

    祝余先停止回擊，很快綏草也沉默下來，望向他看的方向。

    沒多少人的車站左側(cè)，安白芷站在那里，正因為見識到優(yōu)等生學(xué)妹的黑暗面陷入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