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杰曦冷眼瞧著這一家三口,心里啥都明白了。。
邵明旭扯了扯她媽,讓她別這么沖,自己到樊杰曦跟前討好地笑了笑,說:“樊先生,我們呢,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姑姑吧,一個人帶著我哥生活了幾十年,苦,原來我們也不知道我表哥的爸到底是誰,我姑姑不肯說,現(xiàn)在我們知道了,這事就不能當沒發(fā)生過?!?br/>
邵明才上前一步,挺著胸脯,“對,我妹妹可不能白給你們家養(yǎng)兒子這么多年,她本來能留在省城過好日子的,都是你……你那個叔叔,要不是她,我妹妹能受這么多苦么。我這當哥哥今天就要給她討個公道?!?br/>
樊杰曦噗地笑出來,雙手差到褲兜里,瞇著眼笑道:“你直接說要錢不就得了?!?br/>
“嘿!我說你這人。”樊杰曦完全不把他們當回事的態(tài)度刺激了趙春麗,她上前來,手里抓著個破包,眼神自上而下掃了一陣樊杰曦,邊說邊翻白眼,“好賴不懂是不是?我家妹子未婚先孕,回到這小地方給我們家蒙羞多少年,她自個兒的青春白白浪費了不說,把兒子養(yǎng)那么大你們家倒是半點力氣沒費,這做生意還講究個賠賺,我妹子把一輩子都搭進去了那是算得清楚的么。我們來要錢怎么了?除了這樣,難道你還有別的法子補償我妹子?別說你那叔叔已經(jīng)死了,就是還在,恐怕也有自己的婆娘孩子,能給我妹子一個名分?能補償她幾十年來所受的苦?”
“就是!”邵云才跺腳,幫腔,“反正我妹妹這輩子就是毀在你叔叔手里的,她吃的苦不能沒有補償,再不濟,她還給你們樊家養(yǎng)了那么大一兒子吶。”
邵明旭瞅著樊杰曦,挽住她媽的手臂,假意勸解,“爸媽,你們都不要激動,樊先生是個很明白事理的人,絕對會給咱們一個說法的?!?br/>
樊杰曦搖搖頭,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毫不掩飾眼底的鄙視,“你們都說完了?”
一家三口對望了一眼,趙春麗站出來說:“大致上的意思我們表達了,如果樊先生想推脫,那咱們再好好討論一下細節(jié)?!?br/>
樊杰曦嗤地笑了,他真是被這一家子給惡心到了,他不知道這家人跟柯嘉母子倆關系是怎樣的,但就這架勢,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柯嘉是樊家人這件事揭開好幾個月的時間了,可他們母子兩個根本就沒表現(xiàn)出想找樊家討要公道的意向?,F(xiàn)在的人,誰都不是傻子,柯嘉要真是想對當年的事替他媽要個說法,不早就跑到樊家去鬧了么?即便不沖這個,就沖樊家那財勢,柯嘉憑他那點血脈,想要點錢,要點地位,走法律程序也能如愿。再說了,還有樊凱那么喜歡他,還不幫著他?
直到今天柯嘉都沒動靜,顯然他不想跟樊家有牽扯,更不在乎樊家那點錢。而眼前這三個,明擺著就是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柯嘉的身世,想借此給自己撈點好處,上次在超市門口,柯嘉對邵明旭那么明顯厭惡,樊杰曦又不眼瞎,這兩家子的關系鐵定不怎么好,既是這樣,他們會好心替柯嘉著想么。
不過樊杰曦頭一次遇到這種人,抱著獵奇的心態(tài),他倒是覺得挺新鮮,特別想逗一逗。但是該怎么逗,是個難題。
不如……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不過這件事我沒法給你們解決?!?br/>
邵云才立刻瞪眼如銅鈴,拳頭都攥了起來,“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不想賠錢?”
樊杰曦笑笑,回頭沖站在樹蔭下的助手招招手,“不是不想賠錢,而是這件事我做不了主,畢竟我不是柯嘉他爸不是?”
“你……”
“不過呢,我做不了主,我哥哥倒是可以?!敝肿呓?,樊杰曦問他要了筆和紙,刷刷寫下一串號碼遞給邵云才,“這個號碼是我哥哥的,他目前也在花陽鎮(zhèn),正打算在這里建廠,就住在政fǔ招待所,你們隨時可以去找他。只是要點補償?shù)脑?,相信他會讓你們滿意的?!?br/>
望著那一家三口離開的背影,樊杰曦笑得異常狡黠。他多的是辦法對付這種厚臉皮的人,但是他偏不那么做,他干嘛要替柯嘉處理這種爛攤子,人家又不會謝他,還不如撥到樊凱那兒,給他找點麻煩,攪和攪和他。
樊杰曦壞壞地哼了聲:敢用成巖來威脅我,我就讓你跟柯嘉沒舒坦日子過。
樊凱渾然不知被樊杰曦給賣了,頂著烈日,戴一頂安全帽在施工現(xiàn)場,跟包工頭埋首討論蓋冷庫的各項事宜。
柯嘉和張可瑩在發(fā)布收購辣椒等原料的消息,最近跑了不少地方,都是花陽鎮(zhèn)附近的村鎮(zhèn),聯(lián)系了四五家專門種植辣椒的大戶,等到冷庫建好后,直接從他們手中買原料。
樊凱在冷庫正式投入建設后就帶著岳翔回了省城,公司注冊方面還有一些手續(xù)沒有辦妥,他和岳翔還有的跑,工地這邊暫時就交給了柯嘉和安源。
等邵家兩口子找去找到所的時候根本沒見到樊凱,于是他們打了樊凱的電話。樊凱一聽對方自報家門,心里奇怪了一下。樊凱不知道這兩口子是從哪里得知他的手機號碼的,也不追究,只奇怪他們找他干嘛。不過得知他在省城后,那兩個人又什么都沒說,只說等他回來再找他。
樊凱把玩著手機沉思起來。
后續(xù)相關手續(xù)依然沒有順利辦妥,國內(nèi)就是這么個狀態(tài),找單位辦事,不送禮請客,沒個小半年是搞不定的。柯嘉有個朋友在鄉(xiāng)下買山辦沙石料廠,為手續(xù)整整跑了兩年之久,如今雖然開了工,但依然有些后續(xù)尾欠還擺著。在鄉(xiāng)鎮(zhèn)辦企業(yè),涉及到的單位太多,這里簽了字,轉(zhuǎn)身又要拿到另一個單位審批。為了這些手續(xù),樊凱花在送禮請客方面的錢財也出去了十來萬。
在市逗留了半月,樊凱又一次接到邵家兩口子的電話,這次,兩人的口氣已是相當不耐煩。樊凱掛了電話,略一思索,決定先回花陽鎮(zhèn)。
不過臨走前,樊凱沒忘跟母親余沁雅好好聚一聚。
母子兩個在市有名的朝陽樓里吃飯。
“兒子啊,你就不能回來市里發(fā)展嗎?一定要留在花陽鎮(zhèn)?你看看你現(xiàn)在黑的,這么瘦,媽心疼死你了知不知道?!?br/>
樊凱這幾個月在花陽鎮(zhèn)的確曬黑了不少,太忙,經(jīng)常顧不上吃飯,加上水土問題,他瘦了差不多二十斤,原本還很飽滿的臉現(xiàn)在憋了下去,原本氣度不凡的人如今竟然變得蒼老了好幾歲。余沁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難免對他在花陽鎮(zhèn)的創(chuàng)業(yè)產(chǎn)生些微詞。
樊凱自己一點也沒在意,自顧自吃東西,邊吃邊笑說:“皮膚黑說明我更健康。至于瘦,多少有點,工作忙的時候就顧不上伙食,所以您看我這不是正在努力吃打算補回來嘛?!?br/>
余沁雅搖搖頭,不管樊凱這話里有幾分真實,她還是下意識相信了,連忙幫他夾了好多肉堆到他的碗里,直到他喊夠了夠了。
樊凱他們在花陽鎮(zhèn)租了個地方作為辦公點,每次他們忙完工作都只能下館子吃飯,時間長了花費大,為了節(jié)省開支,柯嘉提議請個老媽子做飯。那個阿姨做的飯其實不難吃,但可能由于用料問題或者是烹炒方式的不同,樊凱就是吃不大習慣。譬如米飯,他喜歡軟硬適中有點嚼勁的,可她每次都放很多水,最后煮出來的米飯軟得幾乎不用嚼了。
但是大家伙兒都沒有對此有過意見,柯嘉自不必說,生在農(nóng)村從小吃苦,在吃的方面幾乎是不講究的,只要干凈,沒毒,他不挑。另外三人也是工作起來渾然忘我的人,忙起來還記得填飽肚子就不錯了,誰管他味道。唯獨樊凱,出身大富之家,生活習慣那是從小精雕細琢養(yǎng)成的,即便他理智上不計較,但心理上要做到柯嘉他們那樣還是有點難度。
吃不慣只好少吃點,為這種小事斤斤計較未免顯得他過于嬌貴——別人都能吃,你怎么就吃不得
創(chuàng)業(yè)之初,還是以工作為重。
余沁雅當然不知道這些,樊凱也不想跟她說,免得她又要嘮叨和擔心。
余沁雅盯著樊凱將碗里的肉一片一片吃掉,眼底布上些復雜的情緒,躊躇了片刻,她還是忍不住問了,“樊凱,你跟柯嘉……”
樊凱頓了一下,繼而舔了舔嘴唇上的醬汁,放下筷子,抽了紙巾擦嘴,“我還沒告訴他那件事?!?br/>
“?。俊庇嗲哐庞行┏泽@,“你不是就想跟他在一起么,既然沒血緣關系,怎么不早點說清楚解除誤會呢?”
樊凱喝了口檸檬水,沉吟了一小會兒,說:“這件事可能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br/>
余沁雅臉色一沉,“是不是邵云春?樊凱你老實告訴我,柯嘉他媽媽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既然柯嘉不是你叔叔的孩子,為什么她要對我說柯嘉是?她到底是要報復還是要錢?”
樊凱本想反駁,但突然想到六一那天他跟邵云春的爭執(zhí),便閉上了嘴。邵云春死活不愿意相信他跟柯嘉非堂兄弟這件事,態(tài)度之堅硬實在有點可疑。她說她痛恨他爸,難不成……她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樊凱又搖頭否定了。
如果是要報復樊家,邵云春怎么從來不提讓柯嘉認祖歸宗的事?畢竟,所謂報復不是要回到樊家才有可能做到么。要錢就更不是了,邵云春又不是不知道樊凱喜歡柯嘉,光是從這一點出發(fā),她也能在合情合理的情況下要到很多錢了。
但她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說。
余沁雅忽然想到了什么,說:“邵云春有沒有跟你提過什么要求?”
樊凱自嘲一笑,“要求我離開柯嘉算不算?”
余沁雅又是一驚,“這……你沒給她說報告的事?”
“說了,但她不相信,還很強硬的要求我離開柯嘉。”
余沁雅垂眸思索起來,半晌后,她笑了,“一個女人犧牲那么大、不惜背上未婚先孕的罵名養(yǎng)大別人的孩子,要說邵云春沒有半點所求我真不信。她到現(xiàn)在也沒跟你提任何回報的要求,只怕不是她不想,而是她老早就清楚柯嘉跟樊家沒關系,就算有可能拿到一些錢,但事情暴露之后她也是擔不起欺詐的罪名——這么看來,她倒是還有點自知之明?!?br/>
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如果邵云春知道樊二少是收養(yǎng)的話。
只是樊凱暫時下不了這樣的定論。
晚上,樊凱洗了澡,正打算陪余沁雅到樓下散步,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他看了一眼還在吹頭發(fā)的余沁雅,按了接聽,一邊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怎么樣?有消息了嗎?”
我已經(jīng)找到了那個保姆的地址,在樓溪縣,現(xiàn)在跟她兒子住在一起,您需要親自去一趟嗎?
“太好了,你告訴我具體地址,我自己去?!?br/>
樓溪縣緊靠著市,坐火車四十分鐘,自己開車三個小時。樊凱推遲了返回花陽鎮(zhèn)的時間,馬不停蹄趕往樓溪縣。
老保姆的家就在縣城進城的路口,她孫子比樊凱還小一點,利用自家一樓幾個門臉開了著小型的汽修汽配廠。樊凱說明來意,他很爽快地領著他上了樓。
老保姆已經(jīng)72了,不過眼明牙硬,還能麻利地做各種事情。見到樊凱,她老人家還抹了幾滴淚,之后便斷斷續(xù)續(xù)說起了許多往事。
“你爸爸正剛小時候很早熟,十來歲的小娃子就成天板著臉不太笑,學什么會什么,聰明得要死。你叔叔就皮多了,上樹掏鳥窩踢球砸窗戶的事兒他沒少干,你爺爺恨不得拿皮帶抽他,他都不害怕,該淘氣還是淘氣……”
絮絮叨叨嘮了很多,讓樊凱多少了解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樊凱看看時間,已經(jīng)快中午十二點了,他今天出發(fā)得早,七點多就坐火車來了,這一聊就是好幾個小時,想想也差不多是時候問到正題。
“婆婆,我今天來其實是有點事想弄清楚一下?!?br/>
“什么事???”
“就前不久,我聽到些傳言,說我爸爸其實是我爺爺收養(yǎng)的?!狈畡P說話的時候緊盯著老保姆的臉色,沒錯過她那一閃而逝的慌亂,“我很生氣,我爸爸怎么可能是收養(yǎng)的,明明我爺爺那么疼他。但是我們家一直沒什么親戚,我爺爺奶奶都去世了,我叔叔……哎,我對這種事是既生氣又無奈,所以想到了您,希望從您這里得到一點讓我心安的證明?!?br/>
老婆婆呵呵笑了聲,擱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握,說:“原來你是來問這個事的啊,要說,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老爺太太對你爸爸他們兄弟倆也沒有親疏之分,他們也不準我們這些做幫傭的亂說,不過既然是你來問,那我就告訴你吧。
“被收養(yǎng)的那個孩子,其實不是你爸,是你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