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半仙被抓回萬家大院,綁在院子中央的一棵大梨樹下,萬家上上下下都跑過來看。
萬世昌也大腹便便的走出來,睜大眼睛,很費解的大聲責問道,
“老頭你活膩了?我萬世昌這么多年虧待過你嗎?平時缺什么,少什么,只要向我吱一聲,我會為難你嗎?放空你嗎?沒錢給錢,沒糧給糧,我虧待過你嗎?哪次閃過你的手?方鄰附近的,我虧待過誰?連我家的東西你也敢偷?。磕闾恐袩o人了吧?這把年紀,還能活多久?死了也不想留個好名聲啊?你太過份了吧――?”
一席話罵的冷半仙抬不起頭,心里委屈的說不出話,心想,老漢我平時靠本事吃飯,養(yǎng)活我自個兒綽綽有余,自古到今何時問你借過半升一斛?
但此時他低頭不語,在他看來,你們蛇鼠一窩,我向哪兒申冤,說來誰聽?
不多一會兒,萬金龍也從后院走了出來,一改剛才和善面孔,手里拿著剛搜出的玉鐲,在家人面前晃來晃去,表情冷漠的圍著冷半仙轉(zhuǎn)了一圈,冷笑道,
“哼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連你這把年紀都貪財好利,不擇手段,還能教育出什么好人?”
“你,你――你好卑鄙!”冷半仙終于忍不住怒罵道!
“我卑鄙?人臟俱在,還有衙門軍爺見證,你還有何話說的?”萬金龍說完看看旁邊兩個衙門的人,只見其中一個說道,
“好了,不用多費口舌,改天押到縣城,在堂上和縣老爺解釋吧!”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冷半仙一聽要押到縣衙,內(nèi)心一種空前絕望涌上心頭,仰天大叫道。
“還是把他先放下來吧,這年紀看他也折騰不起,找兩個人看著他不跑就行了吧?”萬世昌聽他這么一叫,似乎動了惻隱之心,對萬金龍說,
“等他不行了再說!回頭把他孫子抓到,再一起交給縣太爺處理!”萬金龍狠狠的說,
“這回一定要做個了斷!小兔崽子,看你往哪兒跑――”
聽他這一說,萬世昌也沒辦法,搖搖肥胖的腦袋,嘆口氣,后背兩手走一邊去了――
萬金龍又對眾家丁吩咐道,
“一定要多長幾只眼,嚴加看守!放跑這老頭,我要你們的命!”
眾人不敢多言,埋頭各自回到自己位置,然后又招呼兩個官兵到另外一個院里,說是中午了,備有好酒好菜款待,以表謝意!
于是二人跟著他走到另一院子,其中一官兵邊走邊說,
“等我們?nèi)笋R一到,就下令抓人!你們可要看好那小子哦――”
萬金龍笑道,
“放心吧,這個沒有問題,我哥那邊一直有人跟蹤!那小子膽量實在太大,今早上還跑來搗亂,你說這不是想找死的節(jié)湊嗎?”
“能抓活的,盡量抓活的!生死由縣太爺說了算,我們只要奉命行事就好!”
萬金寶笑道:
“那是,那是!說來你們可能不信,那小子,真的,手段非常厲害,三五個人靠近不了啊!”
“那我們就三五十人,總靠近的了吧!這也是個人才啊,要是用在正道上就好了!”
“是,是,是,軍爺說的不錯!請,請,請――”
――
這一天對靈娃來說過的好漫長,騎著剛搶來的馬在西山腳下到處閑逛,一會兒到大靈河邊走走,到新搭起的浮橋上看看;一會兒又到遠處農(nóng)家的莊稼地邊逛逛,看到那些熟悉的樹林,田園,河流在秋天里凋零,蕭瑟,還是跟之前一樣,覺得乏味心煩,看不到什么風景!
當然,他也無心看風景,他在想這萬金寶怎么不派大批人出來追我呢?為什么呢?另有玄機,還是真的怕我?讓我?不想跟我斗?一連丟了兩匹馬他都不在乎?這么大方,無所謂嗎?
想我要不要先回去和爺爺,萬老板他們說一下?聽聽他們的意思?
可轉(zhuǎn)念一想,如他們問我為什么又要去偷人家的馬,我該怎么說呢?為了英蓮?為了一個女人嗎?
哎,這可丟死人了,還是不說算了――
想到這兒,靈娃自覺羞愧,想告訴他們也沒用,幫不了我?而且還會阻止我,讓我咽不下這口氣――
自己的事情,還是自己處理!想想現(xiàn)在我怕誰?我就是看不慣這些財大氣粗,為所欲為的家伙,只要有我在,我就要叫你不順利――
別以為你萬金寶不跟我要馬,我就可以放過你!誰稀罕你那破馬,保護英子才是最重要的――
還沒等到天黑,靈娃就按奈不住了,想你不找我,我來找你!
我這樣老躲著你算不上英雄!你人多怕什么?打不過,我就跑!今天找不到你,還有明天,后天――
看看天近黃昏,進西山放牛的,放羊的,打柴的,男女老幼都相繼出來了,人們背的背,扛的扛,說說鬧鬧各自往家趕,遠處的竹林農(nóng)家升起裊裊飲煙,田野里到處迷漫著煙霧,
靈娃吃完最后一塊干餅,喝了一口河水,看著遠處同樣迷漫在煙霧中的街鎮(zhèn),整理下背上的大刀,提著青木棍,一躍上馬,向著街鎮(zhèn),一咬牙,再無猶豫,策馬而去――
他很快來到鎮(zhèn)上,馬不停蹄直接往萬家大院趕。跑到萬家大院時,眼前一切讓他吃驚不小,兩座大院都靜悄悄不見人影?
唯見兩個院門口停不少的馬,有的馬還披著盔甲,在新大院門口只有兩名家丁,各站一邊,其中一個人影在門口走來走去――
那個人影讓靈娃眼睛突然睜大,眼前一亮,就是他――萬金寶!
只見他黑衣黑褲,手握大刀,在門口東張西望,走的搖頭晃腦,還悠閑的得意!
頓時,一股沖天怒火噴涌而出,他把手一揮,一棍子拍在馬屁股上,那馬奮起四蹄,朝萬金寶直沖過去,隨即用棍一指,大叫道,
“豬頭看棍!”
話音剛落,馬到棍到――
萬金寶早有防備,迅疾跳進院內(nèi),兩家丁趕緊大門一關(guān),靈娃棍子啪的一聲就落在大門框上,門上一塊長方形的匾額應聲落下!
那馬剎那急停,奮起前蹄,長叫一聲,兩只重蹄凌空踏下,重重的踩在上面,只聽咔嚓一聲,大紅門匾被踏為兩段――
靈娃勒馬回身,正要對著院子大叫,這時只聽周圍嘩的一聲,從不同街口,不同商鋪,不同墻角鉆出大批人,個個黑衣黑褲,面目兇狠,手拿大刀,長棍,以鋪天蓋地,滴水不漏之勢向他合圍過來!
靈娃見狀,心想不好,中這家伙計了,趕緊拍馬離開,選人數(shù)最少的一條街道沖過去――
萬金寶的大門再次打開,一大群人從里面沖出來,其中有一大批是穿著盔甲的官軍,眾人紛紛上馬,拍馬追擊!
看到大門門匾被踏毀,想這新建僅一年多的大院,才掛上去一年多的金字大匾――“鴻圖大展”幾個多么有霸氣,有志向的大字!竟被一個荒野小子打的粉碎,還讓馬給踩踏了,萬金寶氣的那心頭怒火沖天,七竅冒煙――
他揮舞大刀,一馬當先,邊追邊大喊:
“抓住他,抓住他――看老子活剝他的皮!”
靈娃心里毫不懼怕,遇到街上四五個圍堵的家丁,被他兩棍打開,順著街道往東狂奔,勢不可擋!
但后面的追擊緊隨其后,噠噠噠的馬蹄聲,排山倒海,震耳欲聾,隊伍龐大,有六七十匹之多,在本就狹窄的街道上排有一里多長,揚起滿天灰塵,街上行人紛紛躲避――可謂驚天動地,氣勢恢宏!
靈娃回頭一看,那長長的馬隊,揚起的灰塵,心想你個胖子至于嗎?對付我一個小男人,這樣興師動眾,你算什么大男人?算什么好漢?
眼看馬上就要跑出街道,靈娃心想,出了街道外面不遠就是開闊沙土地了。這么多****狂追我一個人,那我肯定死定了――
跑不過,也打不過!想我決不可以離開街道,不能這樣跟他們跑!
于是稍稍讓馬放慢速度,趁機一跳,離開馬背,順勢地上打兩個滾,爬起來,往旁邊小胡同一鉆――那馬依然不停往東跑去!
“跳走了,跳走了――!”后面的官兵大叫,紛紛勒馬放慢速度,
“下馬,統(tǒng)統(tǒng)下馬!給我包圍起來,挨家挨戶給我搜!”萬金寶率先下馬,把韁繩往一家丁手里一扔,
“看他****的往哪里跑?今天要是抓不住他,老子就不姓萬!”
靈娃一下馬就沒的耽誤,拼命鉆胡同,過小巷,盡往平時熟悉的又臟又爛的小地方猛跑!
一口氣跑過幾條胡同,漸漸聽不到后面的嘈雜聲,雞犬聲了,心里估計跑出包圍圈,才慢慢放緩速度,稍息喘口氣!
這下,他才意識到有點大事不妙的兆頭?
想你個萬金寶玩不起,來真格的了?玩死心了?動用這么多人,這么多馬,還驚動縣衙官兵,是想把我趕盡殺絕嗎?
想這下玩大了,該怎么辦呢?眼前一片空白,腦子里陷入空前糾結(jié)中――
看看天色已晚,短暫喘了兩口氣,想我還是先回家看看爺爺吧!看他怎么樣?問他怎么辦?要不要一起逃走?去別的地方避一避?還是我一個人先走?
留得青山在,不愁無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老子改天再回來收拾你!
夜色中,穿街過巷,很機敏的跑回西街,遠遠看到自家住的小木屋,黑乎乎里面沒一點動靜?心里又納悶了,難道爺爺還沒回來?這么晚了,不可能?。?br/>
剛要跑過去敲門,又停住了?想我還是等等,萬一又中那幫****的圈套怎么辦?
于是,悄悄找個街坊的柴草堆,躲起來。
靈娃家住的是條后街,房屋破敗,大多是別人的柴房和生產(chǎn)工具房,也有的做牛馬房,關(guān)著一些家禽家畜之類,白天都很少有人經(jīng)過,現(xiàn)在是傍晚,人們收拾停當,大多關(guān)門去前院去了,更看不到人!
靈娃在柴堆里向外觀察了半天,不見一點動靜,心里又急,想不知道爺爺出了什么事?我還是趕緊進屋看看吧,可能那幫家伙還在東邊找,別等他們找過來,可就脫不了身了――
于是跳出草柴堆,快步跑到小木屋,掏鑰匙打開房門。用手一推,里面黑蒙蒙什么也看不見,靈娃摸到灶堂下,拔開灰堆取出一點火柴,照一下屋子,然空蕩蕩什么也沒有?
這下真是著急了,想爺爺不會在面館吃飯還是干嘛吧?今天這事,注定此地不可久留啊,我該怎么向他說呢?寫張字條吧?來不及,還不如直接跑去面館看看――
想到這兒,熄了火柴轉(zhuǎn)身來到屋外,剛鎖上房門,突然聽見身后傳來嘩嘩嘩的腳步聲,還有噔噔噔的馬蹄聲,回頭一看,只見從街道四面八方涌出大堆人馬,黑壓壓堵死街道兩頭,和每個小巷,個個提刀舉棍,向他拉開架式,步步合圍過來!
他頓時只覺兩眼一黑,心想,完蛋了,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