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水師北上遼東，花榮身為一軍之主，自需謹(jǐn)慎，同遼東各部落交易糧馬之時，也多有打聽遼東消息，方才知道此次遼東亂局之肇因。

    原來今歲正月，遼國都元帥耶律淳編練遼東貧民以為“怨軍”，取抱怨于女真之意，兵臨沈州。聞沈州危急，金主完顏阿骨打使完顏亮、完顏婁室率軍兩萬往援，結(jié)果在沈州城下大敗耶律淳，之后趁勢而進(jìn)，擊潰怨軍主力，洗劫了顯、乾、懿等數(shù)州，方才撤軍。

    這數(shù)州原先支應(yīng)耶律淳軍隊(duì)和怨軍，本就疲敝，現(xiàn)今又遭逢金軍大肆劫掠，更是不堪，又有潰散怨軍流落各處，方才引得這場席卷十?dāng)?shù)州的大亂。

    有了這番了解，花榮立時加強(qiáng)了臨海營寨的警衛(wèi)，凡軍中能夠騎乘的兵卒，皆為斥候，更有遼東部落勇士，以糧食誘之，散出足有五六十里。

    這一日，花榮同馬勥、欒廷玉兩人正安坐寨中，突然收得消息，一支兩千余人的散亂騎軍正往這邊趕來，沿途派出的斥候和部落勇士已有十?dāng)?shù)人喪于敵手，顯見來意不善。

    這等既無婦孺，亦無牛羊驅(qū)趕的馬隊(duì)，顯然不是尋常遼東部落，說不得是哪支被金人擊潰的怨軍一部。在這個已經(jīng)沒了統(tǒng)治秩序的遼東，這些沒了軍紀(jì)約束的怨軍殘部才是最為兇狠的豺狼，但凡遇見的部落，莫不被劫掠一空，稍有不從，就是屠滅的下場。

    眼見著這支騎軍直直朝自家所在撞來，自然是瞧上了此處的糧食，擺在花榮眼前不外兩條路，一條是兵來將擋，倚靠營寨同這支騎軍較量一番，另一條則是棄了此處，水師全員退往海上。前者需冒一定的風(fēng)險，后者雖能保得周全，不過之前努力卻是盡付流水，又需另尋一處海岸歇腳，而能否尋得部落人口繼續(xù)現(xiàn)在的買賣，就不得而知了。

    “緊守寨門，列陣備戰(zhàn)！”

    思及出海前西門慶那股子興奮，花榮原本又是將門出身，自然明白這條以糧換馬的海上商路在自家恩主心目中的地位。況且，遼東本就是崇奉弱肉強(qiáng)食的亂地，若不展示一下自家的武力，說不得這生意能維持多久。

    寧要人怕，莫要人欺！

    對于北方的游牧民族，拳頭大才是正理。

    幸好，這些時日收斂了自家桀驁性子的花榮，變得沉穩(wěn)許多，漸顯將門后人的鋒芒。為彌補(bǔ)水師騎射哨探方面的不足，之前收攏了近三百余遼東部落勇士，裝備了宋軍精良兵甲，分別交由欒廷玉和馬勥統(tǒng)領(lǐng)，卻是一支強(qiáng)軍。

    那支馬軍由東北方向而來，而在營地的西北角，相距不過五六百步有處小丘陵，其上林木繁茂，卻是極佳的藏兵之處。之前花榮在此設(shè)營立寨，就已有了計(jì)較，當(dāng)即命欒廷玉同馬勥兩人引三百騎軍去那處丘陵隱伏，待營中烽火起時，再兜頭殺將出來。

    就在欒馬兩將領(lǐng)騎軍出營之際，營地中的千名水師軍卒亦列陣完畢，這些人可不是先前廂軍那些兵痞，盡皆是從流民中新近招募的青壯，遇見花榮這員不克扣糧餉，甚至還能給家中眷屬安置營生的將主，自是感激非常。雖未上過戰(zhàn)陣，平常習(xí)練頗為賣力，自有一股報效之心。

    花榮自青州來時，亦不是孑然一人，而是從清風(fēng)寨中帶了十余位親信，那新知寨宋江是他的結(jié)義兄長，自不會留難。

    這十余名親信俱是勇武之人，在青州時同山賊盜匪廝殺，都是見過血的好漢子，在花榮出任登州水師團(tuán)練后，這十余人盡皆為軍中虞候，十將乃至都頭。正是有這等骨干撐持，花榮方才敢同那遼東亂軍盜匪一較長短。

    水師營地設(shè)在一處狹長地帶，三面臨水，僅余營門正面大約百余丈寬度，又有海上三艘千料巨艦護(hù)持一旁，倒也算得易守難攻。

    即便是營門百余丈正面，僅余一條寬約兩丈的曲折路徑通往營門，其余地方，盡皆布滿了碗口大小，一寸深度，密密麻麻的小坑。這等布置卻是水師北上之前，西門慶特意囑咐過的，并且使登州城中鐵匠鋪?zhàn)哟蛑屏艘环N木柄圓筒鏟，只要往地上一鏟，就是一個小坑，效率極高。

    對于這種小而密的陷馬坑，花榮從未聽聞，結(jié)果來了遼東，使本地部落中人馬一試，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為此，花榮立營后，命士卒足足挖掘了近百步寬度的防護(hù)地帶，僅留一道極曲折的路徑。

    有如此周密安排，花榮同千余水師士卒就候在營中，靜待那支騎軍來攻。至于其余千人，則撤往三艘千料戰(zhàn)船上，使用各式巨弩強(qiáng)弓，以為策應(yīng)。

    當(dāng)趙鶴壽領(lǐng)著麾下近兩千怨軍殘部趕至?xí)r，面對如此嚴(yán)整陣仗，臉上不見半點(diǎn)憂慮，反而露出一絲輕蔑之色。

    論起來，這趙鶴壽也算一員勇將，原是遼東漢兒，不過武藝精湛，在怨軍中也算得一人物，乃是怨軍八營中后錦營的指揮。當(dāng)時同金軍對陣時一敗涂地，幸逃得性命，一路上收攏殘兵，也得了兩千余人。

    有了這兩千余人，雖說能夠在這遼東亂世里稱雄一地，不過那也是兩千張嘴，說不得要吃飯的。若是趙鶴壽不能將這些廝殺漢子喂飽了，只怕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

    這些時日，趁著遼東大亂，趙鶴壽領(lǐng)著兩千怨軍殘部四處劫掠，前后已有四個小部落被其攻破，喪命者不下千人，至于部落中的女子，更不知禍害了多少。

    前日，偶得消息，說這邊有一處以糧換馬的宋人商賈，趙鶴壽就領(lǐng)軍趕來此地，及到地頭，才發(fā)現(xiàn)這哪是商賈，根本就是制式軍隊(duì)。

    什么時候，那些懦弱如綿羊一般的南人敢跑到遼東來撒野啦？

    雖說同為漢人，不過遼國綿延至今已逾兩百年，國祚比之南方大宋還要長些，這些遼地漢兒早就被北方諸多游牧民族同化，哪會將綿軟無力的宋人視作同族。

    “不過一群南人，正是我等遼地健兒口中食，兒郎們，殺！”

    趙鶴壽本是悍將，心里又瞧不起宋人，眼見著營寨前面只有一些小泥坑，哪里還會猶豫，當(dāng)即一揮手中刀，大約五百余騎軍殺出，往營寨正門方向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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