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叫的外賣送到了。”

    “下回記得少放點(diǎn)蔥花！”

    鐘淼點(diǎn)了樓下菜館的外賣套餐，就是王小玉推薦給文珊的那家。吃不吃的死確實不一定，但不好吃倒是一定的。在這個十分忙碌的下午，鐘淼實在沒有時間去過問好不好吃這件事情。她的注意力完全被x寶吸引了過去。

    店鋪里含有關(guān)鍵字“愛的慰藉”的，共有十二個搜索結(jié)果。其中五家是賣成人用品的。廣告打的尤其閃亮，光一點(diǎn)開，鐘淼的眼睛就被閃瞎了。

    潤滑油？安全套？跳蛋？應(yīng)有盡有！

    “這到底是玩什么名堂？”鐘淼咬著嘴唇自問。她記不清王小玉說的“愛的慰藉”是不是這個愛的慰藉，而這個愛的慰藉，實在是太讓人不能慰藉了。雖說還沒到晚上，但白天看這些稀奇古怪的圖片和商品介紹，也讓鐘淼頗感為難，是身體到心靈整體上的難為。

    連著翻看了信譽(yù)最高的五家店鋪，鐘淼扶著下巴，拉動鼠標(biāo)，點(diǎn)開了第六家店。這家店不是賣成人用品了，是家成績不錯的內(nèi)衣店鋪。店主描述里寫，商品通通是外貿(mào)直銷，國際大牌，性價比一流。

    “36d，哇！”鐘淼的嘴角掛著口水，眼睛巴巴地盯著屏幕。

    模特的身材絕佳，該大的大，該小的小，哪里也不多一分，哪里也不少一分。那小蠻腰上，光光滑滑的肌膚，透過屏幕的折射都能想象得出觸感來，應(yīng)該就像指尖捻動著護(hù)膚霜，是既細(xì)膩又柔軟。

    “王小玉的腰也挺細(xì)的?！辩婍挡唤p哼了句。

    房間里很安靜，這聲自言自語格外突兀。話音剛落，鐘淼自己就先不好了，整個人從椅子里跳起來，喊道：“靠！小賤人給我吃了什么迷糊藥？”

    王小玉當(dāng)然沒有下毒藥給鐘淼。這會兒，她還沒有精神去想鐘淼。

    幾個小保安苦口婆心安慰了她很久，說得吐沫星子滿天飛，總算是讓王小玉的哭聲暫時停住了?？墒?，王小玉陷入低谷的心情卻沒有人能夠來收拾。

    電腦定格在阿里旺旺的界面。王小玉獨(dú)自坐在沙發(fā)里。

    “嘟嘟……”

    李小婉的手機(jī)傳來很長的忙音，緊接著就是：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guān)機(jī)。

    王小玉憂傷地發(fā)現(xiàn)，在她難過的時候，除了李小婉，她都找不到個訴苦的人兒。而李小婉現(xiàn)在肯定是在和某個女人癡纏，見色誰還能不忘義？

    “尼瑪，李小婉果然也是個俗人！”王小玉悲憤地罵道。

    被稱作俗人的李小婉確實很俗氣地關(guān)了手機(jī)，以平息對路璃的失望和難過。而正是這種失望和難過，讓她不想向王小玉訴說，不想向任何人訴說。好似只能深深地埋進(jìn)心底里去，然后用時間來使它慢慢地腐爛，慢慢地消失，或許慢慢地能長成一棵樹，擁有翠綠的枝椏，最好再開出艷紅色的花來。

    “睡一覺就好了。”李小婉站在路璃家的樓下，對自己說。然而，李小婉卻明白，這一晚，或者下一晚，又或者很多個夜晚，她都很可能無法安穩(wěn)地睡著。好在，路璃的店交給了她。

    這真是個打發(fā)閑暇的好兼職。李小婉微微翹起唇角，對著陽光的方向。

    雅婷公寓，503房間。

    “難道王小玉是想叫我給她買個內(nèi)衣？”鐘淼無厘頭地猜測。

    雅婷公寓，501房間。

    “老娘再撈不上來個人，就不干了！”王小玉拍著電腦鍵盤喊。

    最后的一家店鋪，信譽(yù)度為零。

    鐘淼猶豫地撇了撇嘴，還是按動了鼠標(biāo)。

    “午夜時候，你寂寞嗎？無人溫暖的被窩，讓你感覺到了寒冷嗎？你希望擁有耳邊的淺吟低語嗎？在冰冷的時刻，請告訴我，讓我來溫暖你，帶給你最激情的感動！”逐字逐句地念完以上這段話，鐘淼渾身陡然打了個激靈，暗罵一句：“還有這種業(yè)務(wù)？我怎么不知道？真是孤陋寡聞了！”

    但就是這么激情的網(wǎng)店，居然沒有一個評價和購買記錄。這讓鐘淼不禁又懷疑起來，豐富地聯(lián)想到了很多港臺電影里的情節(jié)。譬如，警方釣魚。

    “老子可是有名譽(yù)有地位的人！”鐘淼嘶嘶喘氣，想點(diǎn)擊又不敢點(diǎn)擊，心虛似的對自己重復(fù)，捏著鼠標(biāo)的右手都滲出了熱汗。她是圈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要是栽在黃色網(wǎng)站上頭，那可不得給娛記大肆渲染，搞得滿城風(fēng)雨？就跟微博上的那幫大v一樣，可不能隨隨便便敗壞了自己的名聲。

    然而，頁面上閃爍的字字句句，又叫鐘淼好奇的厲害。一種詭秘的預(yù)感在鐘淼的心里騰升，讓她的心直犯癢癢。

    “哦哦，天哪，天哪……快快，再快點(diǎn)兒，再快點(diǎn)兒嘛！”

    久違的淫聲忽然又來了，夾雜零零碎碎的呻-吟。

    “小賤人，受死吧！”鐘淼怒吼一句，猛地點(diǎn)開了店主的頭像。

    叮咚。

    王小玉正喊得興起，阿里旺旺響了聲。

    “天吶，來客人了！”王小玉驚呼，喜極而泣。

    叮咚。叮咚。

    連著響了兩三聲，王小玉顫抖地點(diǎn)動了閃動的圖標(biāo)，最怕是刷鉆的廣告。大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直到阿里旺旺的頁面跳出來，黑漆漆的小黑字顯示到面前，王小玉才長長呼了口氣。

    “掌柜，在嗎？”鐘淼小心翼翼地打下四個字。

    “在的，在的?！蓖跣∮窀⌒囊硪淼鼗亓怂膫€字。

    “你家的店里賣的什么？”鐘淼試探性地問。

    “語音服務(wù)。親需要嗎？”王小玉舔著嘴皮子，緊張極了。

    “哦？有什么好玩的？”鐘淼發(fā)了個問號，臉部肌肉都僵硬了。

    “親需要的服務(wù)，我們都能滿足喲！”王小玉使足了力氣打下一排字。

    “什么，都可以嗎？”鐘淼強(qiáng)調(diào)著又問一道，心里生起點(diǎn)邪惡的念頭。

    “親，新店開張有優(yōu)惠！真的什么都可以的！”王小玉邊敲字邊點(diǎn)頭。

    隔著條電話線的距離，王小玉想象不出她的人身能有什么危險。在人身沒有危險的情況下，她愿意先穩(wěn)住客人。就算是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古怪習(xí)慣，也是可以被包容的。這樣想著，王小玉又重重打了句話發(fā)過去：“親，您拍一件商品，可以買一送一喲！”

    鐘淼的眼睛笑得瞇成了縫，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發(fā)送了個點(diǎn)頭的表情。

    叮咚。

    系統(tǒng)提示您：您的店鋪已經(jīng)銷售出了一件商品。

    “噢耶！”王小玉亢奮地叫道，柔軟的身子碰撞到柔軟的沙發(fā)。

    叮咚。

    “掌柜，晚上打電話給你就行了嗎？”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親，隨時歡迎您的光臨。”王小玉又趴到電腦前，認(rèn)真地敲字。

    “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滿足嗎？”屏幕上緊接著跳出來問話。

    “親，保證讓您滿意。記得好評喲！”王小玉不忘提示了句重點(diǎn)。

    “放心。服務(wù)的好，會給好評的?！逼聊簧系淖痔蔑w快。

    “親，等你喲！不見不散！”王小玉點(diǎn)了個擁抱的表情發(fā)了過去。

    鐘淼停頓了打字的動作，目光粘在電腦上，深不可測地呢喃：“跟我斗，你還嫩了點(diǎn)！”無論對方是不是王小玉，鐘淼都真的來了興致。這種突來的高興，讓她都等不及了，迫切地想要太陽快點(diǎn)下山，夜晚快點(diǎn)來臨。

    同樣盼著夜晚來臨的，還有王小玉。

    脫了粉色連衣裙，穿上了皺著的罩裙，王小玉懶散散地在椅子里翹著二郎腿，看著“賣出的寶貝”一欄，發(fā)呆傻笑。她平生沒有做過生意，這回算是成功開張了?？梢韵胂螅蘸蟮呢斣礉L滾，數(shù)錢數(shù)到手發(fā)軟的模樣。即使現(xiàn)在光光是想象，都叫她樂不可支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四……”王小玉喜滋滋地數(shù)著她的好生意。

    鐘淼卻在想著趕緊買個變聲器。倘若真的是警方錄音，她也好找個理由脫身。x寶上果然琳瑯滿目，鐘淼來不及逐一選擇，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單，特地要了順豐快遞，同城立即送貨。

    一切都進(jìn)行的有條不紊，萬事俱備，東風(fēng)在即。

    極度的興奮讓鐘淼停不下心情里的波瀾，一邊晃蕩腦袋，一邊遙想夜晚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先前的怨氣在這會兒已慢慢褪去，通通化為了雀躍和期待。

    王小玉的胸是滾圓的，帶有明顯的墜動時的抖動感。而王小玉的聲音是矯揉造作的。鐘淼兀自下著定義，想了幾遍，又好像并不滿意。當(dāng)王小玉矯揉造作的聲音變成淫-蕩的喘息，加上那充盈的身姿，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鐘淼忽然打了個哆嗦，倒抽一口長氣，心里打起了小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