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白衣御史丁顯
人生就是這樣變幻無常。
丁顯本來以為自己失去了京師的一切?;伊锪锏鼗氐嚼霞?。從此之后,用在京師積攢的一些銀兩,買田置地,終老余生。最多寫一些筆記,傳之子孫。只是朱元璋的一句話。
就讓丁顯地機遇有了極大的變化。
丁顯看著方孝孺送過來地一千兩白銀,還有朱元璋的手書,簡直是不敢相信。丁顯說道:“這是陛下地手書?”、
方孝孺說道:“你在官報的時候,也處理過陛下的文稿。應(yīng)該認識御筆?!?br/>
丁顯細細端詳這四個字。朱元璋筆鋒大開大合,說好聽一點,是不拘小節(jié)。說不好聽的。是基本功不夠,有老革之風(fēng)。也就是武人風(fēng)范。自以為寫得有力度,大開大合。就是好字。
當然了,全天下人沒有人敢說朱元璋的字不好。只能說很有特色。
這種特色丁顯自然認得。
他激動得難以自制,立即起身,向南京皇宮的方向數(shù)次鞠躬。甚至還想行大禮參拜。
不是丁顯太過失態(tài)。而是人生大起大落。擊穿了丁顯的心理承受底線。前一刻,還要落幕歸鄉(xiāng),從此遠離京師。而后一刻,卻成為了京師風(fēng)云變幻的一員。甚至登上了之前,他沒有想過的位置。
是的。雖然丁顯在官報當主編。但是官報上,個人能力其實很難體現(xiàn)的。寫什么發(fā)什么。怎么寫,都有一定之規(guī)。更多是上傳下達的角色。而有這一副字,還有開放報禁,已經(jīng)資助辦報資金。一千兩。
這么厚實的背景,他今后就能開一家自己家的報社。將自己的名聲傳遍天下。
他雖然沒有官職,但是影響力更勝過有官職。
還是奉旨而行。
一時間,丁顯的腦海之中有無數(shù)個想法。不客氣地說。報業(yè)這個產(chǎn)業(yè)。即便是何夕也未必比丁顯懂,丁顯無德,但是的確有才華。他從官報一起成長。對官報最了解,也最明白看報的人都是一些什么?
這也是朱元璋對丁顯并不看好。卻也要加恩的原因。
朱元璋要做的是開放報禁。有人辦報。但是朱元璋內(nèi)心深處,也是不愿意太過放任。丁顯這個在官報之中擔任數(shù)年主編。對很多條條框框,是再明白不過了。
讓丁顯出來辦報。不會搞出什么大事。
開放報禁之后,總是要有人出來辦報的。只要丁顯有領(lǐng)先優(yōu)勢,很可能就是報業(yè)大佬了。有今日之事。丁顯也知道該做什么。
其實,朱元璋也不是太在乎丁顯這個人的。但是朱元璋更擔心另外一個局面。朱元璋,這幾年下手太狠了。很多官員上朝的時候,都與妻子相擁而泣,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了。
這雖然有一些夸張。但是清丈以來,從地方到中樞,就經(jīng)濟到政治的緊張形勢,卻一點也不假。
朱元璋擔心,他即便下令放開報禁,也沒有人敢真的出來辦報。這樣的話,他朱元璋豈不是尷尬了。有丁顯引領(lǐng)一下,表示自己的態(tài)度。
方孝孺說道:“好了。丁兄。我有幾句肺腑之言。我姑妄言之,丁兄姑妄聽之?!?br/>
丁顯立即整理一下衣服,行禮說道:“方大人,請講?!?br/>
今日,方孝孺這個禮遇。是丁顯之前,是完全沒有的。倒不是方孝孺看人下菜碟。之前方孝孺與丁顯,不過是上司與下屬。而今,卻變成了合作伙伴。丁顯有御筆護身,已經(jīng)不是他當初可以隨意拿捏的下屬了。
自然要客氣一點。
方孝孺說道:“一個人撐起一個報社。固然是難了。但是我想相信丁兄是能辦到的。當然了,需要人手。我也是不吝嗇支援的。不過,其他的東西,卻不是錢可以買到的。不管是工部的印刷機。還是兵部的驛傳。這都不是給錢就能用的。陛下雖然給御筆。但是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想說什么,還是事先打個招呼?!?br/>
丁顯立即說道:“請大人放心。我丁某人飲水思源,一日是東宮的人,日日是東宮的人。這一點萬萬不會變的。其中分寸,我再明白不過了?!?br/>
方孝孺說道:“好。有丁兄這一句話。我就放心了。上次的事情,要引以為戒。真發(fā)生了??蓻]有這么容易過關(guān)了?!?br/>
丁顯想起這幾日過山車一樣的經(jīng)歷,只覺得后背有些冷汗。說道:“明白。”這樣的事情是萬萬不敢在再來一次了。
方孝孺說道:“那好。有事派人去我府上找我。至于今后報業(yè)還是歸秘書監(jiān)管。具體條陳,還要等一等。當然你可以去工部,兵部找人了。工部你熟悉,按印刷數(shù)量定錢。而兵部剛剛商議下來的。是按年收費。要郵傳費。大概在三百兩到五百兩之間。其余的你自己去辦就行了?!?br/>
這些事情在方孝孺說來,輕松平常。但是讓一個小老百姓來辦的話。他就是跑斷腿,估計也搞不清楚。這些事情該怎么辦。
方孝孺有一句話,說得真對。這不是花錢能夠做到的事情。
即便衙門之中有這一項業(yè)務(wù)。也是如此的。不要說這個時代了。就是后世到政府辦事。有些事情還是有隱形的門檻的。在這個時代。也就是何夕在遼東打造的行政體系。在商業(yè)上比較靈活。但也僅僅是比較。
那種服務(wù)態(tài)度,比當年國企老大爺還要壞上很多。好在而今,與遼東商業(yè)體系打交道的。都是有背景的,有后臺的。大家不敢亂來,這里面隱藏的一些問題,才沒有暴露出來的。
方孝孺起身就要走。
丁顯說道:“大人稍等片刻。我這里有一篇文章。作為民報創(chuàng)刊第一篇稿子。還請大人過目?!?br/>
方孝孺說道:“也好。讓我看看丁顯巨筆?!?br/>
丁顯嘴角微微揚起,帶著幾分驕傲,說道:“還請方大人稍等?!彪S即研墨片刻。下筆如飛,文不加點。洋洋灑灑數(shù)千字,立馬可就。不過一會功夫。丁顯將文章上的墨汁輕輕吹干。雙手捧著遞給了方孝孺。
方孝孺看了幾眼,眉頭猛地一緊,隨即細細觀摩。好一陣子,才說道:“這上面的東西,都是真的嗎?”
丁顯說道:“我豈敢在這上面虛言?全部是真的?!?br/>
方孝孺沉默片刻,說道:“這才是本朝第一大患。開海商貿(mào)之患,流毒無窮??珊蕖!狈叫⑷媲榫w上來,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丁顯跟隨何夕學(xué)習(xí)過。雖然沒有多長時間。但是何夕一個慣用的治學(xué)方法。丁顯立即就掌握了。其實,就這些社會學(xué)一些研究方法。也并不怎么高深艱澀。
丁顯又在主編的位置上多年,接觸過很多朝廷內(nèi)部的資料。才整理出這樣的文字。
這一篇文章,寫的就是開海這些年的影響。
大明還是貿(mào)易,從地下,私人的。到國家力量投入,各級勛貴投入其中。從涓涓細流,變成滔滔巨浪。豈能對大明沒有影響。特別是沿海各地,更是影響巨大。
在何夕看來,這影響還是太小。但是在很多人看來,已經(jīng)是觸目驚心了。
特別是官員們與士大夫們。因為何夕當初的準入制度。讓海上利益更多為勛貴所用的。這讓本來強勢的勛貴勢力更大了。原本只是有權(quán)力,而今更是金錢。乃至于海上的私兵。當然也更分散了。因為海上利益,什么淮西,元從,降將,老臣,年輕人,在利益面前,也很難一團和氣的。
士大夫們沒有從其中得到好處。更是不適應(yīng)這種變化。而這些人更是官報主要的閱讀群體。故而,丁顯才一定要用這一篇文章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