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幕絕和修塵殤都猜測凌寒落與那紅衣人相識,可凌寒落冷靜的模樣并無法讓人察覺到他們到底是何種關(guān)系。
凌寒落內(nèi)心是不平靜的,他坐在窗前已經(jīng)好久好久,他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每個人都擁有那么多的秘密,每個人都在欺騙他。他找不到人訴說心中的悲傷,只能讓自己將心事無限的壓制。
所有人的身份都是一個秘密,我不知你,你不知我。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一切都不值得相信。至少凌寒落是這樣認(rèn)為,他已經(jīng)不能隨便相信一個人的言行,即便是親眼所見。就好比那個身著紅衣的女人,因為她早已隕落黃泉。
“落兒,那個女人和你是什么關(guān)系?自從你看過那幅畫像之后就變得沉默了?!?br/>
修塵殤鼓起勇氣推開凌寒落的門走到他身邊說出了積壓在心中許久的疑惑。
凌寒落看著他,目光是從未有過的陌生。
“你是什么人?為何執(zhí)意要跟隨于我?”修塵殤被凌寒落漆黑的目光看著一怔,心中有些憤怒,也有些惶惶然。
憤怒的是凌寒落對他的不信任,惶恐的是他無法將自己的身份一五一十的全盤托出。
“你我相遇本是偶然,我從來有過任何目的想要接近你,我是真心想護(hù)你周全?!?br/>
“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而我渺小如塵埃。”
修塵殤又開始懊惱起來,無法將凌寒落欺騙,只能實(shí)話實(shí)說。在修塵殤心中凌寒落是耀眼的,是獨(dú)一無二的。
“大概是因為你身上散發(fā)出的青竹的淡淡的舒心的香氣,讓我非常喜歡。還有就是……你是我見過最美的人。常言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有你如此賞心悅目的人在身邊總比讓花音一路跟隨的好?!毙迚m殤難為情的說道。凌寒落并沒有吝嗇他的目光,注視著修塵殤。他心中想著,青花音貌美如花,對他又癡心一片,配他該是足夠,可他為何不滿足?
其實(shí)修塵殤所要表達(dá)的并不是這個意思,他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表達(dá)會讓凌寒落誤會。他對青花音并沒有男女之愛,只有兄妹之情,至少他自己一直這樣認(rèn)為。
“紅顏枯骨,誰是春閨夢里人?!绷韬淙滩蛔「袊@一聲。“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大俠夢,期望能成為英雄,你志在江湖,而我心不得自由?!绷韬鋵⒁暰€投向遠(yuǎn)處,遠(yuǎn)山遠(yuǎn)數(shù)一片昏暗。
“落兒,你一直活在沒有光明的黑夜之中,心中充滿對世人的懷疑和不信任。你為何不能相信我,相信我會守護(hù)你。你的家人,你的師友,這世界上有很多人愛你,而你卻心灰意冷,充滿絕望。”
修塵殤的一席話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上,如果修塵殤不說出口,凌寒落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非常嚴(yán)密。
“家人、師友……,我的家人想要毒害我,卻讓我的母親死于非命,可如今她卻死而復(fù)活,十年詐死又是為了什么?這一路走來,行蹤暴露,全是拜我的師友所賜。你讓我相信誰?你這個我一無所知的朋友嗎?”
修塵殤不知凌寒落的經(jīng)歷,不曾想這其中還有這般波折過程。那個身著紅衣的女人卻是凌寒落已經(jīng)亡故的母親。
“對不起,落兒,我不知道。這世界上相似之人并非不存在,也許是你看錯了?!?br/>
“我活著,她為何會死去。斷魂之毒,讓人在沉睡中不知不覺死去,而我只是昏睡了七日。世人皆知斷魂之毒無藥可解,卻不知道有一種人天生不受斷魂之控。她是依族人,因為親眼所見她被掩埋在黃土之中,我竟然從未懷疑過。”
“不可能,依族早已經(jīng)滅族?!笔窌袕奈从涊d有關(guān)依族人的相關(guān)事跡,如不是修塵殤的家族源遠(yuǎn)流長,保留了各種禁書的話,他也不會知道有關(guān)依族人的傳說。書中記載羽庭國用殘酷血腥的方式鏟除了這個神秘而強(qiáng)大的種族。
“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擁有依族血統(tǒng)。”
修塵殤心中一驚,立即上前用手指輕輕封住凌寒落的嘴唇。
“落兒,此話不能亂說。”擁有依族血統(tǒng)無非是非常危險的事情,這點(diǎn)凌寒落也清楚。
“落兒,讓我陪你一起尋找真相,無論結(jié)果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我們是朋友,你一定要相信我?!绷韬錄]有拒絕也沒有接受,在修塵殤看來沒有拒絕便是默許,這讓他心中歡喜。
凌寒落在等了幾個時辰,遲遲不見宗蘭前來匯合,凌寒落歸家心情忽然變得異常急迫,只為宗蘭留下記號,便匆匆離開。
修塵殤自然而然跟著凌寒落,而沙幕絕自稱還有它事不便相隨于是自行離開了,只是說很快便會再次相遇。修塵殤對沙幕絕印象極好,可能是因為他幾番相助,還自動請纓調(diào)查那姓袁的刺客的行跡。
沙幕絕的事情非常簡單,無非就是和什么人一起預(yù)謀怎么害人。不過這次卻是一位女人約他相見,而且還是位漂亮的女人。這件事不能告知他人,讓他覺得他是在與人**,偷偷摸摸還挺刺激。
和他相約的不是別人,正是君嵐。
沙幕絕到來的時候君嵐已經(jīng)等候多時,他們在一處妓院之中,聲色之地往往是打探消息和掩藏身份的好地方,見沙幕絕走進(jìn)院中的時候姑娘們都不好意思走上去招呼,實(shí)在是這人太過出色,讓她們自慚形穢。
“你找我來難道就是為了暴露自己的據(jù)點(diǎn)讓我知道?我想我們并不是盟友?!?br/>
沙幕絕隨意的坐在凳子上,把玩著君嵐遞過來的茶杯。
君嵐不怒反笑。
“這不是我的據(jù)點(diǎn),而是你的據(jù)點(diǎn)?!鄙衬唤^與君嵐相視一笑,君嵐倒是挺大方,可沙幕絕卻不敢接受。再說他自己的情報網(wǎng)已經(jīng)非常完善,豈會用到這個女人拱手相讓的人,再說也用不得。
“說說你的目的,如果是不想讓凌寒落知曉你是誰,那你可來晚了,我已經(jīng)將我所知道的通通告知與他。你與袁昌洪合謀想傷他性命,可我又察覺不出你要?dú)⑺睦碛?。?br/>
君嵐有的時候是個絕情的女人,有的時候又是個多情的女人。
“我與他的關(guān)系常人怎么能理解?他乃是我所生,母知兒心,兒卻不知母心?!?br/>
沙幕絕了然,雖猜測他們關(guān)系匪淺,可這母子關(guān)系讓他費(fèi)解。
“我開始同情他,如果同我一般是孤兒,就不需要忍受母子相殘的悲劇。你說到底那種才是好的?”
“殺他并不是因為恨,都說常人無法理解這種感情。不過如今,我有了第二種選擇?!?br/>
君嵐改變了殺他的決定,因為第二種選擇便是讓別人替他去死。
她看著沙幕絕,就好像看到了曙光。
“你似乎變得輕松了?!?br/>
“當(dāng)然,因為你的存在,一切都變得明亮起來?!本龒剐Φ瞄_心,但沙幕絕并不覺得這個女人因他而開心。
“你與你的父親長得真是相似,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薄唇,都說薄唇的男人最是無情,可我卻認(rèn)為你是多情之人。”
沙幕絕從來未聽說過父母的消息,他們對于他而言就只是一個縹緲的稱呼,虛無到他從未叫出口過。而如今,君嵐卻向他提及。他沒有高興的追問更多有關(guān)他們的信息,反而眉間微皺,神情極其不悅。
“你到底想說什么?讓我替你殺了凌寒落?”
君嵐搖頭輕笑。
“我已經(jīng)說過我有第二種選擇,第二種選擇當(dāng)然是讓他快樂的活下去?!?br/>
“你這女人反復(fù)無常,可真叫人難以捉摸,我猜大概是你太聰明才讓你變成今天這幅模樣。”做未出閣的女子打扮,多半是被郎君所棄。而君嵐的情況又有所不同,雖與夫君并無真情,可也的確是她放棄了他。
“你也很聰明,我的第二種選擇是讓你替他去死?!?br/>
沙幕絕放松眉頭,好笑的看著君嵐。
“你現(xiàn)在想殺我?”
“當(dāng)然不是,我不會殺你,反而會保護(hù)你的安全,到了那一天你就會明白。你也可以選擇不死,如果你遠(yuǎn)遠(yuǎn)的躲開他,你也就不會情愿替他去死。”
沙幕絕忍不住大笑,他聽了君嵐說了這么長時間的廢話,就這一句讓他感覺最是好笑。
凌寒落是他的獵物,獵捕活動還未開始,獵人又怎會躲開獵物。
替他去死?
沙幕絕是無心之人,無心從而無牽掛,這樣無心無情之人,死亡對他而言非常遙遠(yuǎn)。
“哼,我就要看看最后死的是他還是我?!鄙衬唤^輕蔑的冷哼一聲,起身走出妓院。
君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