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驚一場
除夕之日,家家戶戶早早就起身,操持著家中晚上需用的東西。
月瑤天剛蒙蒙亮,就起身自個兒穿戴好衣裳,繞過床前擺放的寒梅屏風,踩著矮凳將窗子推開,看著院中早就有丫鬟婆子,在那里收拾一晚的積雪,深吸一口好似帶著冰渣的空氣,那股被吸進去的涼氣,讓月瑤頭腦一清,整個人都好似被凈化了一般。
外面打掃的丫鬟,見著小娘子起身,有那機靈的忙進屋報信,“小娘子,可是起身了?”
“進來罷?!痹卢幝犚娬f話聲,并未睜開眼睛,只隨意開口道。
一陣悉悉索索掀開垂帳的聲音過后,屋外早端著洗漱用具的小丫鬟,就跟在綠衣、紫蕓身后進來屋內(nèi)。
不用請讓月瑤就走過去,由著綠衣幫她洗漱穿戴,紫蕓在一旁幫襯著,用上如今長安城內(nèi)盛行的香皂,淡淡的荷花香氣,配上似是花瓣形狀粉色漸白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喜歡的緊,這也怪不得就是普通人家,若有那十幾個銅板的閑錢,也不會舍不得買上個模樣差些的,回去允了婦人或女兒用。
清洗過后涂抹上白色略有的面脂,月瑤就退開還想在她臉上涂抹其它的綠衣,只在妝臺上拿了個素凈的玉簪。
綠衣和紫蕓見著小娘子,又是選了那連個包金嵌銀也沒有的玉簪,對視搖頭一笑,卻是紅袖捧著個貴重的紫檀木盒,剛進了內(nèi)室就笑說道:“小娘子,今日一大早小郎君身邊的興兒,就捧著個盒子來了咱們院外等著,說是年尾新日,小娘子首飾匣子里的都舊了,喜慶日子還是用新的好?!?br/>
月瑤轉頭一看,見盒子里不止一套紅寶石首飾,還有可用的胭脂水粉,模樣不似平日用的,卻有種異樣的熟悉感覺。
隨意拿起一樣,看著上面歪扭卻并不難看的字“乳液,”月瑤眼睛睜大,抬頭看向拿進木盒來的紅袖,“這是從何而來?”
被小娘子這般厲色看著,本就膽小的紅袖,睜大一雙怯生生的眼,含淚的回道:“紅袖說,說了的,是小郎君身邊的興兒拿來的?!?br/>
“那興兒可曾說,這里面的東西可都是從何處買來的?”月瑤又多拿了幾樣看,見其上所寫果然是熟悉的,“胭脂、”“口脂、”“粉”等,再問道。
紅袖聽到小娘子問這個,以為她也是好奇這些東西的用處,在外面這么許久,為的就是學會如何用,裝笨自然也被她套出不少事,笑著指著小娘子右手拿著,只有拇指大小的白瓷瓶,說道:“興兒說是名為國色天香的鋪子買的,還說若不是小郎君認得掌柜,想要買全還不定什么時候呢,就這個白瓷小瓶內(nèi)的口脂,就能賣上二十兩銀子,還配上一個極細的筆,說是用起筆頭沾些口脂,再涂于唇上,不止顏色極亮,而且還不容易掉色?!?br/>
紅袖這般說,引得屋內(nèi)眾丫鬟都心動不已,伸著頭只想小娘子能打開,讓她們看看就好,杜家比著別家月銀豐厚,小娘子的貼身丫鬟為一兩半錢銀子,次一級的少百文,最多的有二兩半錢銀子,最少的卻也有半吊錢,雖也有那能買得起這口脂的,卻鮮少有人能舍得。
“國色天香?”月瑤想起她底下是有這么一家鋪子,那鋪子也確實是買的胭脂水粉,可這比之牛奶略稠的乳液、用細筆沾涂的口脂,還有那觸手柔軟的刷了胭脂涂面的蓬蓬毛的筆,可都不該是如今出現(xiàn)的才是,難道有另外的穿越者出現(xiàn),還是個懂得制作化妝品的。
想到這個可能,月瑤就有些坐不住,唯恐鋪子里有被人察覺出不對的東西,若是被那人尋到她身上,那她的安生日子可就一去不返了。
月瑤將手上的東西放到梳妝臺上,起身拽著紅袖的衣袖,問道:“二哥此時在何處?”
“在,在自個兒院子里,興兒說小郎君在準備送老爺夫人、大公子與你的年禮。小娘子,快些停下,外面又落雪了,凍人的緊,這般不穿披風出去會凍壞的。”紅袖話還沒說完,就看著小娘子匆忙往外跑去,忙在后面跟著喊道。
紫蕓年紀最小,卻是除了蘭兒最是心細的,見著小娘子面色不對,起身問到小郎君的在處,就忙拿過一小丫鬟手上的披風,未讓小娘子跑出門外,就追了上去攔下,只將人從頭到尾包了個嚴實,這才塞了個雕花描紅手爐,轉頭對著屋內(nèi)兩人無聲說了聲“放心,”跟著小娘子身后出去了屋外。
一路疾行,云錦閣本就挨著兩個郎君住處近,如此沒過盞茶的時間,就到了小郎君的長樂居外。
院門外本就有人守著,遠遠見著小娘子神色匆匆趕來,守門的家丁早就進去稟報,月瑤剛到院門外,杜荷就迎了出來,見著幼妹煞白的小臉,也顧不得多問,忙將人讓進帶著壁爐的屋內(nèi),看著桌上翻開的書冊,他出去之前該是在此處看書。
接過院中小丫頭遞上來的奶茶,將其塞入月瑤手中,揮手讓眾人退下,這才問道:“瑤兒,你這般匆匆趕來,可是為著何事?”
不知是看著疼她的二哥,還是手上微燙的香甜奶茶,讓月瑤之前煩躁不安的心情平靜下來,面上有了些血色的回問道:“二哥,你讓興兒送來的胭脂水粉,都是自何處尋來的?”
杜荷見月瑤并未回答他的問話,竟有問起其它,歪頭略有些奇怪的回道:“是自‘國色天香’里買的,那本就是自家鋪子,咱們沒有去買別家東西自賣的習慣,自然都是自家調(diào)制的?!?br/>
“那調(diào)制的師傅可是自家的?”月瑤忙又問道。
“自然是自家的,而且還是我送去的方子?!倍藕呻m還不知幼妹所問為何,卻還是老實回答道。
“二哥送去的方子?”月瑤好似想到什么,重復杜荷的話說。
“就是那日在你院子里有壁爐的屋里,你在那看賬本,我無事就隨便拿了本書看,上面寫的都是女兒家用的胭脂水粉做法,還有竟用到草藥的,我問你可否拿去做了試試,你‘嗯’了一聲,以為你答應了,就拿了紙筆抄了幾個簡單的,自家在長安城的胭脂鋪子,只有‘國色天香,’我就拿去了哪里,找萊掌柜尋了鋪子里的水分師傅做。”杜荷說著說著,想起好像并未再回來與月瑤說,不自在的撓撓頭說不下去了。
月瑤看著兄長這幅模樣,大概也是猜到些許,想起手上的元寶多了之后,空間內(nèi)的東西能兌換出來的,她都沒落下一樣,就是不能兌換的書冊,月瑤也挑揀著默了出來,二哥說的那本關于胭脂水粉的書冊,該是她默出來的一本。
不過只要不是再來一個穿越者,能讓她看生的看戲過日子,月瑤就放下心來,笑看著二哥搖頭說道:“無事,只是這些方子太過不同,自家胭脂鋪子才剛來搬來長安,還未站穩(wěn)腳跟就鬧出這么大的事情,我是擔心會有人動了強占的心思?!?br/>
杜荷聽了卻不以為然,這在別處的鋪子都能安安穩(wěn)穩(wěn),怎生到了他能護著的長安城,就會被人欺到頭上,不在意的勸慰月瑤道:“妹妹不需擔心,長安城內(nèi)雖說達官貴人甚多,可現(xiàn)在眾人都知曉掌柜的與我交好,就算想出手卻也會因著杜家心中掂量再三?!?br/>
看著不在意的二哥,想著這些年被父兄護著,還真是未曾吃過什么虧,也多虧他心性良善,不然被這般寵著,定也是會成了那鬧事遛馬的紈绔子弟。
就是她有著前世記憶,這些年被父母兄長寵慣著,平日見了那不順眼的,也是遷怒他人。
杜荷平日帶人寬厚,自傲些也只是小事,這次“國色天香”的事情,若真被那愣頭鬧出事來,也正好讓杜荷知道知道,這皇家并不只是他平日所見,都如陛下皇后那樣,因著他們年少不甚在意小事的人。
兩人閑話過后,杜荷見著月瑤身著素凈,實在沒有年節(jié)該有的喜慶模樣,忙催促其回去再行梳洗穿戴。
月瑤看著二哥身穿,她前些時候繡好給了他的,紫底繡祥紋黑色滾邊,朱紅再另勾線的長袍,頭上那玉石護額,周邊嵌了十余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將其襯得貴氣張揚的很。
比起他這身打扮來,月瑤一身桃色的滾毛邊小襖,確實有些太過素凈。
想著難得家中聚首一堂,也就聽勸的回去院子換了新衣,只是想起早先就寫了的菜譜,若她回去重新梳洗換裝該是來不及去看,將那紙拖二哥送去娘親院中,讓她命人前去對看,再三交代穩(wěn)妥,這才放心回去。
一日的忙亂,直到四人安穩(wěn)坐下,外面的天色已近黑透,看著桌上噴香誘人的菜肴,累了一日的他們都忙不迭的想要下筷品嘗。
月瑤看著爹爹說完了話,就要拾筷開席,忙阻止道:“爹爹且慢,這有佳肴怎可無美酒。”
說完就自身邊伺候的飯菜的蘭兒手里,接過一淡黃琉璃瓶,在手上輕搖幾下,笑著起身走到爹爹身旁,在其擺好的酒盅里倒?jié)M似水無色的美酒。
杜如晦聞著那醇香的美酒,就是平日不好美酒的他,此時也是口中生津,覺得一股子誘人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鉆,不自知的連聲道:“好好好。”
“這酒好但總歸是傷身,還望爹爹不要貪杯的好?!甭勚鴿庀阏T人的美酒香氣,不善飲酒的月瑤,竟也覺得想喝上一口,不過還是不忘勸說道。
如此良辰美景,身邊有嬌妻,和雙兒一女相伴,杜如晦心中只覺快哉,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