嶓冢山特產(chǎn)的雉雞雖然不小，可在四個每日操練的少營軍卒面前卻是不夠吃。連一直順從三人的毛卓，面對著空蕩蕩的雞骨架時都露出了意猶未盡的神情。
看著三人的樣子施瑜不由想起了葛寧，也是這般每每意猶未盡，似乎永遠吃不飽的樣子。
他們現(xiàn)在如何了？
施瑜臉上不由同時帶上了微笑和憂慮。
“施瑜，怎么了？”毛卓問道，他頭一次在施瑜臉上見到這般神情，讓他不由感到好奇。
施瑜回過神來，見毛卓帶著關切看著他，他搖了搖頭：“沒什么，對了，可吃飽了？”
話題被他岔開，立刻轉(zhuǎn)移了毛卓的心思。
嚴高一邊將最后一點山梅釀給四人分了，滿臉遺憾道：“半飽?！?br/>
門外的小二聽了差點笑出聲來。
這飛鳳宴可是按著六七個壯漢的量定下的份，哪怕味道再好，尋常人也是吃不完的。
小二心中感慨，只能說不愧是蕩魔軍之人，這飯量都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他正感嘆著忽然聽見有人喚他。
“小二可在？”
“誒，來了來了，”小二連忙推門進去，發(fā)現(xiàn)那長得極為俊秀的少年正對他說話，“少英雄有何吩咐？”
“飛鳳宴，若是方便再來一席?！?br/>
小二聽了有些愣神，這飛鳳宴可不便宜，一席可得七百多錢。雖然知道幾人沒吃飽……不過少營之人何時這般有錢了？
“快去置辦吧，”施瑜掏出三個金豆子擺在桌上，又將剛才小二找他的銅錢中摸出五個，“這是點勞苦費?！?br/>
他和衛(wèi)明玉進城，見慣了那小他一歲的少年如何用錢，自然學得似模似樣。
“好嘞，少英雄且稍等！”小二眉飛色舞應道。他在這岳樓做工一日也不過七個錢，這五個賞錢不是他收過最多的，可也算是相當豐厚的意外之財。
一旁的嚴高和毛卓相視一眼，都不用說話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施瑜到底是福幼院出來的，還是哪個富庶之家瞞著身份的少爺？
嚴高又看了宗山一眼，發(fā)現(xiàn)宗山正舉著酒杯發(fā)愣。
“施瑜，你這般用錢，可是有何事想要我等幫忙？”嚴高小心翼翼地問道，在他看來一頓飯便用了近半年餉，施瑜大概是有事相求。
毛卓眼神中也帶著探究，似乎和嚴高想到了一處。
兩人雖然都好奇施瑜為何這般用錢，可他們都沒注意到，彼此心中卻沒有對施瑜的警惕。若是換個人來這般請客，怕是他們甩手就走，連對方想讓他們做什么都不會聽。
施瑜未想到吃個飯還讓二人吃出擔心來，不由想起衛(wèi)明玉請客時從來不會讓人覺得疑惑。他只以為是自己“不會花錢”，卻不知旁人眼中的錢財和他眼中是不同的。
“無事請你們幫忙，”施瑜給了個歉意地眼神，“只是想著既然都沒吃飽……。”
說著，他還掏出了金葉子。
“若是不夠，我還有?！?br/>
嚴高面皮一抽，他終于明白眼前這人不是帶著什么心思，而是真的不識錢。
起碼是不知錢難賺。
“唉，真不知該說你什么，你傻，我等卻不能占你便宜。吃過味兒就行了，真要想吃飽，出去尋個湯餅鋪子便是。一會趕緊讓小二把席面停了。”
方才那頓，待眾人修至二層時還要請回去，可若是再吃一頓那就沒了名堂。即便施瑜不在意錢，嚴高也無法心安理得吃這沒名堂的飯。
不但嚴高如此，一旁的毛卓也跟著點頭，而宗山依舊看著手中的酒杯發(fā)愣。
施瑜見狀也不堅持，等小二來了后讓他把席面停了，已經(jīng)開始做的照樣算錢便是。
“我等的不是，卻是麻煩你了?！笔╄е敢獾?。
“少英雄哪兒的話，您等著，我這就讓廚房把菜停了，多余的錢等會給你送上來！”小二笑著應道。
若來的是尋?？腿?，若是剛點了就撤，他自然不會這般輕松應了，哪怕不說幾句酸話也得勸上一番，到了手邊的生意怎么可能推了？不過眼前可是蕩魔軍之人，哪怕現(xiàn)在只是少年，將來說不定便是護佑秦國的軍仙。
莫說剛吃了一席還給了賞錢，要不是不趁錢小二恨不能自己掏錢請他們吃上一頓！
施瑜心中過意不去，于是便又遞上十個銅錢。
“都是少英雄的辛苦錢，小的拿了五個已是不該，怎敢再拿？”小二的視線在銅錢上留戀了短短片刻，最終卻斷然拒絕了，他臉上帶著笑意離開了包間。
施瑜看著合上的門若有所思。
小二臉上毫不作偽的神情，讓他對“蕩魔軍”三個字在秦人心中的份量有了新的認知。不知為何，原本只想靠著軍功換取薦書便走的施瑜，忽然覺得似乎這樣做有些……不妥？
軍功換薦書，天經(jīng)地義之事，為何心中有些不平？
施瑜看著那扇合上的門怔怔出神。
“施瑜，你這面色為何像是欠了債一般？”宗山忽然問道。幾人常年待在暗無天日的營中，皮膚都顯得異常蒼白，喝過酒的宗山此時臉上泛出不正常的紅色。同時，似乎話也多了一些。
施瑜轉(zhuǎn)過頭，驅(qū)散了心中那些莫名的心思：“只是覺得小二對我等太客氣了，有些過意不去?！?br/>
“過意不去就將來多賣些力氣，多殺幾只妖魔，再弄死那些想要禍亂的修士，便過意的去了?！弊谏脚e著酒杯，極為隨意地說道。
施瑜看著有些醉醺醺的宗山，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他說的是玩笑話還是真話。
不過，若是我能做到這些，將來拿了薦書離去時也該問心無愧了吧？
宗山拿起手邊的壇子看了一眼：“酒呢，為何沒了？”
說完，眼神極為不滿的看著三人。
看著宗山眼中那肆無忌憚的情緒，施瑜忽然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怎么宗山變得有些奇怪，似乎變了個人一般。
一旁的嚴高見狀面色微變。
“酒喝完了，我們走吧？”嚴高小意地說著，他伸出手想要去攙宗山。
“走個屁，老子還沒喝夠！”宗山一下打開嚴高的手，“上酒！”
宗山出手頗重，打在嚴高手上發(fā)出“啪”的一聲，疼他得吸了口冷氣。一旁的施瑜見了不由蹙眉，而毛卓則向他投來不安的神色。嚴高沒敢再攙宗山，他也發(fā)覺了另外兩人的疑惑，于是趕緊解釋道：“宗山他、他喝多了變是這般模樣，你們莫要在意?！?br/>
隨后他又對著宗山：“一壇可頂我們一月月餉呢，總不能再叫施瑜破費了?！?br/>
“破費個屁，”宗山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老子自己買！”
說著宗山往懷里一掏，摸出一把銅錢來。剛剛開始對錢有些“認識”的施瑜，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宗山那點錢莫說買酒了，怕是剛剛夠買桌上的兩道菜。
“老子的錢呢？”宗山一臉疑惑，用對眼看著手上不多的銅錢，忽然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來，“對了，都借給你了。”
聽了這話施瑜和毛卓不由看向嚴高，哪怕二人眼中并無惡意可嚴高依然覺得兩人的視線刺得他面皮法特。嚴高本就煞白的臉竟然開始隱隱泛青。
“宗山，有事我們回去再說，這里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毛卓是不是咱自己人，施瑜是不是？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宗山手指戳著兩人問道。
“把錢還老子，老子自己買。”
嚴高看了施瑜和毛卓一眼，他臉上雖然帶著笑可眼底卻有一絲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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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山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盆碗一陣亂顫，那雉雞的骨架更是被震落下來。他指著嚴高生氣道：“我記得了，你問老子借了所有錢……給你那濫賭鬼叔叔還債了，對吧？”
“我就說我今天怎么想吃這鳥飯，原本想著把你錢都用了，你便不會給那王八蛋送錢了。原來如此、原來……”
宗山腦袋一歪趴在了滿是菜湯的桌上。
不大的包間內(nèi)，頓時寂靜下來。
場間三人除了嚴高，兩外誰都未想到喝醉的宗山居然是這等粗烈的脾氣。
施瑜眼神落在有些失措的嚴高身上——濫賭鬼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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