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喉結(jié)滾動了下,“或許,找我有事?”
“嗯,想去法務(wù)部?!?br/>
蘇霓捏了捏掌心,輕嘆,“可我現(xiàn)在沒辦法上樓,你可否打個招呼讓我上去?”
去法務(wù)部?
呵……
男人手指僵了僵,面色驟然沉下。
坐在一旁的兩個男人立刻笑出聲,慕言之還好,只是微微哂笑,沒有出聲。
可申楠卻不會給他留面子,含在嘴里的茶水徑直噴了出去,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度,“蘇霓還是這么實在哈,說不是來找你,就不是來找你?!?br/>
“怎么著,她總不會無緣無故老往法務(wù)部跑,你了解她,大家都了解。若非另有原因,她根本不會理你。”
室內(nèi)空氣又是一窒。
慕言之緩緩?fù)胺降霓k公桌那處看去,又轉(zhuǎn)而看向空調(diào)。
上頭溫度顯示25。
沒有變化啊。
可他怎的覺得越來越冷?
“陸先生?”
手機里又傳來催促,是女人再清冷不過的音。
他忽然的拽緊了手掌,聲音仿佛在喉嚨里摩挲了許久,最終出口時,已沙啞得不像話,“找法務(wù)部?”
“是啊,有一些陸氏歷史上的問題想向小勞請教?!?br/>
蘇霓斟酌了下用詞,“我想當(dāng)面咨詢清楚比較好?!?br/>
可電話里男人沉默了下,蘇霓隱約還能聽見一聲有節(jié)奏的輕敲。
他約莫又習(xí)慣性地在煙灰缸上彈動手指。
哪怕沒見著人,蘇霓也能想象出那男人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捏著煙蒂,一邊吞云吐霧的模樣。
“歷史上的?”
她微怔,似乎又聽見了一聲輕笑。
她下意識蹙眉,隔著長遠(yuǎn)的距離盯著那道vip電梯。而這一刻,她卻再確定不過電話里的男人在笑。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陸氏的歷史,你應(yīng)該來找我?!?br/>
他說這話的時候,慢條斯理的。醇厚溫雅的音又格外清淡。
蘇霓恍惚間似乎看見了昨天夜里的場景,他說,“你需要人幫你糾正錯誤?!?br/>
搖搖頭,蘇霓也沒有耐心,“昨天才見過面,陸先生也答應(yīng)了讓我和法務(wù)部門盡量合作,總不至于現(xiàn)在就變卦?”
“變卦?”
他并沒有。
可心里頭總歸是不舒服的,因為她的漠視、和那樣強烈的目的性。
申楠和慕言之對視一眼,已經(jīng)走了出去。
男人把全身的重量都移在椅背上,細(xì)細(xì)瞇起眼,修長的骨節(jié)落在桌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搭扣著。
“既然要合作,你是不是應(yīng)該先說說自己的想法?第二次登門,總不會還沒有頭緒?”
他說話語氣不算重,甚至可以說是慢條斯理??删褪沁@樣不起波瀾的聲音,才讓人不舒服。
蘇霓一時語塞。
卻不知道她現(xiàn)在這副模樣正落在男人眼里。
那雙幽暗深邃的眸,正隔著屏幕緊緊凝著她。
“何況既然來了,也不跟我打個招呼。你是覺得小勞更清楚,還是、不想見我?”
蘇霓怔然。
她正因為要打電話而不悅,沒料到此刻會因為被戳破了心思而尷尬……
長久的沉默。
手機里終于傳來聲響。;
“上去吧,打過招呼了。”
哎?
蘇霓是正要開口的,她絞盡腦汁,總算想了個能敷衍過去的方案??善谶@當(dāng)口,男人已經(jīng)掛了電話。
收起手機,前臺的女孩卻已經(jīng)走了過來,手里拿著表了21數(shù)字的卡。
“蘇小姐,您請。”
刷了卡上去,電梯直達。
蘇霓沒去想那陰陽怪氣的男人,而是徑直朝法務(wù)部隔壁的行政部門走去。
有小勞帶著,她哪怕獲取最高查詢權(quán)限也是可以的。何況只是觀看一輛車子的模型。
……
去倉庫看完,已經(jīng)快到下班時間。
蘇霓磨磨蹭蹭的,趁著小勞沒注意的時候把模型四周都錄了下來。
離開時,出于禮貌地給陸長銘發(fā)了消息。
她坐在出租車上,車開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來忘了給小姑娘買她要的畫板。便調(diào)轉(zhuǎn)車頭在商場下了車。
海城市中心的商場有好幾家,大樓林立著,就在陸氏大樓隔壁兩條街。
蘇霓一到便徑直奔工具處,迅速挑好了小姑娘常用的畫板之外,順道去了童裝店。
二樓整層都是兒童服飾,有點目不暇接的意思。
小女孩總是長的快,去年買的衣服今年基本上就穿不了了。何況在倫敦呆的久,她的小外套和春秋裝不少,夏天的裙子卻沒幾條。
來了海城之后,平時在外邊見到的同齡小女孩一個個都穿的花枝招展的,蘇淼淼小朋友也跟她鬧了幾回脾氣。
她一直沒顧上帶她去買,現(xiàn)在既然來了,瞧見好看的也打算打包起來。
“米米,自己進去挑,看見喜歡的咱們就帶走。你舅舅說了,這一層樓的衣服隨便米米挑?!?br/>
“那可以全部打包帶走嗎?”
小女孩嘿嘿笑了笑,聲音也壓得很小聲。
可自然,她身邊的人是聽的清清楚楚的。
“全部打包帶走?你想被罵么?!?br/>
“好了,都快些?!?br/>
又是一道格外熟悉的聲音,蘇霓背對著這邊,原本并未注意。而此時透過一旁的穿衣鏡,她卻能正正好地瞧見那兩道纖細(xì)的身影。
一人牽著個細(xì)細(xì)嫩嫩的小女孩,約莫五六歲的模樣,兩人頭上都扎了一條波點發(fā)帶,看起來倒有幾分相似。
另外那人卻一直站在店門口,許久也沒有走進來不說,只不住在打電話,面色上漸漸已有不耐。
蘇霓聽不見她在說什么,目光便回落,瞧著手上那件好看的米色連衣裙。
純棉布料,純白的顏色,只在裙擺上點綴了幾朵藏青色的格?;?。
“太太真有眼光,這條裙子是設(shè)計師cili的最新作品,穿在小女孩身上很顯氣質(zhì)的。另外還搭配了同色系的針織外套,您看看?!?br/>
蘇霓搭配著看了一眼,樣式確實是好看的。
“您女兒幾歲?”
“四歲不到?!?br/>
她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再拿小一個號吧。”
店員似有不解,衣服是正常尺碼。
蘇霓早已習(xí)慣,輕嘆著又解釋了,“我女兒比同齡人個子要小?!?br/>
“噢,我這就給您拿小號?!?br/>
“姨,我也要那條裙子!”
身后再度響起一道尖脆的音,那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已經(jīng)朝她這邊走來,對著店員大聲道,“阿姨,這件拿我的碼包起來哦。”
“好的?!?br/>
“不錯是不錯,可衣服腰收的很小哎,米米你穿的話……”
陸彎彎欲言又止,瞧見小胖妞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模樣,便干脆住了嘴。
反正不過是一件衣服,穿不了就擱著吧。只是家里沒有其他小女該,還真是浪費……
要是四年前大嫂沒流產(chǎn),她肚子里的姑娘也快有米米這般大了。
陸彎彎搖搖頭,許是因為蘇霓回來了的緣故,最近總想起這些事。
而她揚起臉,卻正好看見鏡子里一道熟悉的面容。
用力眨了眨眼睛,還當(dāng)自己眼花。
“大嫂?”
直到米米已經(jīng)在店里繞了一圈讓人打包了三袋送回家,她才終于瞧見那和米米錯開站在收銀臺前的女人。
“大嫂,真的是你?!?br/>
一聲驚呼,本也沒有什么。
可隨著蘇霓那聲淡淡的“嗯”,站在一旁打電話的女人終于轉(zhuǎn)過身,高跟鞋踏在光潔的地板上,“咚咚咚”地幾聲之后,便停在蘇霓身側(cè)。
女人的目光放肆打量她,直到唇畔扯開一抹冷笑,“真是你,又這么巧?”
“又?怎么雅薇姐你還在別的地方遇見過大嫂啊?!?br/>
陸彎彎湊了過去,喜滋滋瞧著兩人對峙。
她可沒有半點為難的意思,仿佛像要看好戲似的坐在旁邊,身側(cè)還有被她拉著不許亂動的米米。
“你懂什么?這是童裝店,我們帶米米來逛逛也就算了,她一個沒結(jié)婚沒孩子的女人,來這干什么?”
“莫不是,一直在跟蹤我們?”
陸彎彎這下吃了一驚,連忙站起來隔開兩人,“哪至于,我看咱們也別在這站著了,雅薇姐你最近曝光率不低,再呆著可是自討苦吃……”
什么叫自討苦吃……
莫雅薇閉了閉眼,手指緊緊捏成拳頭。
從以前到現(xiàn)在,蘇霓給她造成的苦楚還少么?自從她們認(rèn)識開始,“蘇霓”這個名字,就仿佛詛咒一般總在她身邊縈繞著。
搶他男人,搶她陸太太的位置,把她送到監(jiān)獄里,甚至還搶在她前頭懷孕!
好不容易安份了四年,如今人一回來,到她兒子的生日Party上示威不說,甚至光明正大出入陸氏。
她倒想問問,“平白無故的,你怎么就跟我們出現(xiàn)在同一家店?”
“還恰好,是家童裝店?”
“雅薇姐,這就是你不對了。商場誰都能來,大嫂來逛逛也沒毛病吧……”
陸彎彎又忍不住插嘴,果斷惹來莫雅薇的怒視,但到了蘇霓這,后者卻是眼睛微亮。
兩人交換了視線,陸彎彎忍不住輕笑,而蘇霓,則只一如既往地淡漠鎮(zhèn)靜,就這么默默站在原地。
“看來莫小姐不太想讓我來這里,難道這家商場是你開的?”
“沒有呀,這分明是陸氏旗下的產(chǎn)業(yè)。非要說起來,也是我開的?!标憦潖澓俸僖恍?,拍了拍自己,“畢竟我有百分之二的股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