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命就得死。

    林夕夢咬唇，任憑指甲把手心戳破，鮮血染到衣袖上。

    “真的不能留妾身一條命？”

    皇后笑著搖頭，起身緩緩走向她：“看在你曾經(jīng)救過本宮一命的份上，給你留個全尸”

    “鴆酒、白綾你任選一樣，本宮會好好善待你的家人”

    皇后不再多言，讓芳銳送林夕夢離開。

    林夕夢一步一回頭出了椒房宮的大殿。

    腿肚子軟綿綿，心臟劇烈顫抖，臉頰發(fā)白嘴唇發(fā)紫。

    她深知一旦踏出這道門，再也沒有任何回轉(zhuǎn)的余地。

    一步又一步，終于到大門口臨門一腳。

    林夕夢大力掙脫開嬤嬤的手，往皇后跟前跑去。

    當(dāng)日，她在皇后宮里待了許久，沒人知道她們說了什么。

    只知道林夕夢出來時臉色已恢復(fù)如常，皇后也一副無事發(fā)生的樣子。

    一切太平。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

    轉(zhuǎn)眼到年底，太子滿百日，二皇子娶了正妃，皇室喜事連連，連老皇帝都覺得英姿勃發(fā)。

    更甚至，一向心寬體胖的皇后，精神頭比以前好了，人也瘦了。

    原本蒼老頹敗的人眼瞅著又有了生機(jī)。

    臘月初七，皇后一大早起攬鏡自照。

    “還別說，那丫頭的方子是不錯，說百日就是百日，瞧瞧我現(xiàn)在的模樣，可比以前好太多”

    “娘娘說得是，瞧著林姑娘也有幾把刷子，也不枉娘娘留她一命”

    “那是”

    皇后捋了捋頭發(fā)，又撲了層水粉，看著更光澤照人了。

    “本宮身邊從來不養(yǎng)閑人，她若真能把本宮身子調(diào)理好，順帶守口如瓶，也不是不能留她一命”

    芳銳閉眼搖搖頭：“深宮里，心軟是大忌，娘娘可別泛糊涂”

    “以后再說吧，至少目前她還有用”

    ——

    “你就用這種法子救你自己？”，謝辰瑜悠閑吃著碗里的粥。

    “那不然呢？”

    林夕夢冷笑：“妾身現(xiàn)在多活一天都是賺，殿下可好好珍惜吧，這粥今年有，明年就不一定了”

    “倒是小看你了，本殿以為你根本活不下來呢”，謝辰瑜又吃了一口。

    這粥實(shí)在不錯，謝辰瑜過了十幾年臘八，竟頭一回知道粥還能這么好吃。

    “放心，妾身就算死也絕不連累殿下”，林夕夢翻了個白眼。

    謝辰瑜毫不在意，更沒有半分內(nèi)疚的意思，只漫不經(jīng)心叮囑了一句。

    “能在皇后那兒活下來算你有本事，不過還是要告誡你一句，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本殿一樣殺了你”

    林夕夢：“……”

    謝辰瑜又笑：“不過你放心，本殿輕易舍不得的，你若能生個一兒半女，我就請旨封你為良人如何？”

    侍妾沒有地位不能養(yǎng)孩子，良人就可以。

    要不崔良人怎么那么積極巴結(jié)她，還不是看中她的肚子。

    林夕夢眼睛一亮：“好啊，那妾身可要好好努力”

    當(dāng)晚回到碧波苑，她急急忙忙把夏天縫的一堆香包都拿出來，選了好幾個帶在身上。

    青青疑惑著要阻攔。

    林夕夢干脆直接：“別問為什么，問就是驅(qū)蟲辟邪的”

    生孩子？去他大爺?shù)摹?br/>
    ——

    臘八節(jié)，宮中擺宴。

    宴席不算大，來的都是后宮嬪妃及各位皇子妃妾。

    重頭戲是二皇子和他的新婚妻子。

    皇后和幾位高位坐在上首，笑吟吟看著新婚小兩口一拜再拜。

    皇后親熱叫起，拉著二皇子妃于氏坐到自己身邊，噓寒問暖像親閨女回娘家似的。

    ‘他對你可好？’

    ‘可還體貼？’

    于氏羞紅了臉，盡量保持端莊：“稟娘娘，殿下帶待我很好，府里的妹妹也都懂事知禮”

    后院有皇后給的人。

    于氏一來展示了自己大度，二來也變相奉承了皇后。

    皇后很高興，親手褪了雙鐲子給她，連帶著脖子里時常待的翡翠珠串也給了她。

    又讓芳銳取來一尊白玉送子觀音。

    “民間有婆媳傳家一說，本宮不是軻兒的生母，卻也應(yīng)他一聲母后，你別嫌棄，這幾樣都是本宮最喜歡的”

    于氏喜不形于色，端莊持重叩首三拜。

    宴席繼續(xù)進(jìn)行。

    皇后看向幾位有孩子的妃嬪：“你們也都相看著，孩子們都大了，總不能人人都讓本宮操心”

    陳妃、趙嬪和李嬪齊聲應(yīng)下。

    慶嬪左看右看，高位中只有自己年齡最小，前頭幾位都能當(dāng)自己娘了。

    她有些尷尬，皇后卻笑。

    “還有慶嬪妹妹，太子還小，有勞你費(fèi)心照料，本宮上了年紀(jì)，一時有想不到，你可千萬見諒”

    慶嬪忙起身應(yīng)是，皇后呵呵笑了。

    宴席氣氛融洽。

    突然有華陽宮的宮人闖進(jìn)來說太子突發(fā)高熱，太醫(yī)已經(jīng)趕過去。

    慶嬪臉色大變。

    “皇后娘娘，我兒突發(fā)高熱，請恕臣妾先行告退”

    不等皇后發(fā)話，她就大步離開。

    皇后憂心忡忡，正好宴席也差不多，就直接叫散。

    從椒房宮出來，林夕夢跟在趙良娣身后亦步亦趨。

    誰知趙良娣嫌她晦氣，勒令她不許跟她一條路。

    林夕夢只能帶著青青另尋一條僻靜的小路往外走。

    可惜青青也不太熟，主仆兩個走著走著發(fā)現(xiàn)路越走越窄，最后到達(dá)個死胡同。

    青青指著死胡同滿臉不可思議。

    “這里明明就是通向東大門的，怎么可能會錯”

    林夕夢拉著她：“走吧，別胡說八道，迷路了”

    兩人在后宮繞了一圈又一圈。

    愣是半個時辰都沒找到出口，林夕夢還鬼使神差到了長樂宮附近。

    長樂宮是孟妃的居所。

    多年不見的姐妹倆就這么猝不及防相遇。

    “表妹，別來無恙啊”

    “妾身只是皇子府區(qū)區(qū)侍妾，當(dāng)不起孟妃娘娘這一聲表妹”

    林夕夢按規(guī)矩行禮。

    孟妃已換了身綾羅云錦，通身煙霞色長襖，外披著厚厚的鵝絨大氅。

    如花似玉的人整個都在發(fā)光，想來深宮盛寵的確養(yǎng)人。

    “亂闖后宮，被人發(fā)現(xiàn)可是死罪啊，林表妹”

    林夕夢臉色一變，雙拳緊緊握住。

    “不過你放心”，孟妃突然勾唇。

    “你都這么慘了，我不會把你怎樣的”

    林夕夢不答，她又繼續(xù)。

    “當(dāng)年我去將軍府做客，姑父姑母也算疼我，今日就當(dāng)我報答他們吧”

    她喊來貼身宮女送林夕夢出宮。

    林夕夢猶豫著上前道謝，分別時，孟妃突然盯著她的眼睛。

    “過了今日，我們就兩不相欠了，林夕夢，以后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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