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水有三害:強盜、猛獸、伯牙族。
祁水鎮(zhèn)長兼少校最為重視強盜問題,就在前天還親自在城門口貼出最新的強盜通緝懸賞單。
現(xiàn)已入夜,草地開始起露。這邊境的小鎮(zhèn)城門緊閉,已經開始安歇。零落昏迷的燈光,如惺忪睡眼,警戒著夜晚。雷諾站在城門前,手指細心地捏著通緝單的邊角,將漿糊糊住的榜單撕下來。和所有榜單一樣,上面畫著罪犯的樣貌,文字則精煉地描述著該強盜的罪行、賞金、外形特點,紙張上的墨水氣味還未消散。
一片薄云遮住了月亮,將跳躍的身影掩蓋。底下的弗雷德弓背起跳,借助弗雷德寬廣的背部,雷諾躍上城頭。與此同時,狼群兩兩組合,以借力方式隨之飛躍。啪——有一頭狼悲劇地砸在了墻壁上,被雷諾抓住前肢甩了上來。巡邏士兵的燈盞向這邊晃了過來,隨即那橘黃的燈盞開始搖晃,雷諾閃身上前,一手提住燈盞,另一只手接住被咬斷脖子的士兵的尸體。
“喂老金,沒事吧,扭到腳了嗎?”一邊的瞭望臺傳來困頓的問候。
雷諾提著燈走在后面,以免燈光將狼的眼睛反射出光芒。遠處站崗的士兵無聲無息倒下,近處的瞭望臺傳來悶悶地呼叫,雷諾提著燈盞走到小小的石砌隔間,里面的士兵正努力將手伸向警報拉繩,咬住他脖頸的灰狼猛甩頭,士兵終于脖頸一歪,再也直不起來。
雷諾將掙扎中摔在地上的燈盞撿起來,燈油流盡的燈盞很快就不亮了。將手中的燈盞擱在簡陋的木桌上,好讓這個小小的瞭望臺發(fā)出令人安定的燈光,雷諾在黑暗中低低地吹了聲口哨,沉迷在血腥味中的十幾匹狼回頭望了望尸體,都甩開步伐跟上去。
城門閃開一道縫隙,一匹又一匹的狼從外面閃進。雷諾用指尖捏著通緝單,讓一匹匹狼分別嗅過去。這些青狼很快分頭消散在夜色的街頭。雷諾和弗雷德一同行動,一邊傳來竭力的狗吠,雷諾瞟了那只狗一眼,弗雷德上前一揮探出指甲的手,隨即跟上雷諾。而身后的狗躺在血泊中無聲無息。
嗚嗚——某處的狼兵傳來低低的訊號,所有行動者開始向那個方向聚攏。
在雷諾面前的是一座高大的府邸,輕盈地縱躍,如同夜貓蹲于墻頂。畢竟不是大貴族,府邸里的守備松懈,主宅前只有兩名瞌睡的士兵。兩名門衛(wèi)已經被放倒,無法打開門的狼兵用爪子撓著木門。
“噓——”
雷諾示意弗雷德一起跳進來,隨即自己閃身去解決守兵,由弗雷德開門。
祁水少校正在寬大的鐵床上做著美夢,半睡半醒間只覺得胸口發(fā)悶,迷糊睜眼卻看到一張毛乎乎的臉正眼冒綠光口角流-涎地瞪著自己,呼呼的腥氣直噴面門。
“啊……”驚恐讓睡意全消,軍旅生涯所積累下來的習慣讓他第一時間去摸枕邊刀。
“不要動?!?br/>
聲音的主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圖。低沉優(yōu)雅的聲線,既冰冷又具安撫力,
“不然它會撕開你的脖子?!?br/>
祁水少校扭轉已滿是汗水的脖頸便看到交疊著手掌坐在一邊的雙黑青年,夜色與月光將他的臉鍍上遙不可及的幽明,而圍繞在青年身邊的,是雙眼閃爍著綠光的猛獸。
府邸里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祁水少校的親人,得力士兵,仆役……除了祁水上校,雷諾不分等級一視同仁地將他們捆綁起來,丟給狼兵看守。第一件事是搜查少校的書房,在這個大陸上,比起鹽-鐵管制,更為苛刻的是知識壟-斷。山川地理歷史等很多深入詳細的資料,都是不被允許在市面上流通的。即使是□也被詳細規(guī)劃讀者范圍,一旦超出身份地收藏禁-書,罪當逆謀。雖然雷諾呆過不少皇宮公爵的府邸,也看過不少R級禁-書,然而對于斯比亞國的記載,到底還是本國書籍會比較精準。
法典、山川河流志、人文志、理事卷宗……雷諾一邊快速瀏覽這些書籍,一邊考慮今后的計劃——
既然要將狼群訓練成自己的第一支軍隊,就必須進行軍事化管理。沒有哪只軍隊是自己跑去森林里狩獵養(yǎng)活自己的吧,所以祁水就要成為狼軍的糧食基地。此外還有招兵,暫時不需要挑起戰(zhàn)爭,以培養(yǎng)實力為主……
“你想干什么?”
被捆綁在椅子上的少校神情復雜地望著一邊閱讀一邊快速做著關鍵字筆記又若有所思的青年。
“你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嗎?很快就會有軍隊來討伐你?!?br/>
“你是指這個嗎?”雷諾用鋼筆敲了敲桌板,立刻有狼兵將一具尸體拖了進來,少校的臉色變了三變。幾個小時前,那個一臉灰白的尸體還是一個偷偷從后城門溜出去報信的人。
“不好意思,”雷諾毫無悔意地道歉,“畢竟我的親兵都是狼,沒有辦法活捉?!?br/>
接下來的10天時間,雷諾著手將祁水收為自己的個人領地——對一些有實權或名望的人威逼利誘之,收為己用,順便自己將自己任命為祁水上校。收買人的錢么,當然是出自公倉,雷諾自己是一個子兒也沒有。掐指一算,他來到lostland也快一年了,居然不花一毛錢地活下來了……
暴風國王的法典雖然達到肅清歪風邪氣的作用,但是管得太寬判得太嚴,本該偏重于道德約束的也讓法律越俎代庖,比如說通-奸罪,男女皆死刑;盜竊罪,砍手;偷竊罪,一年期□,連偷一塊大陸幣也是□一年……有些暴風國王個人十分不能容忍的,判刑也會十分嚴酷。而暴風國王并不在意的方面,則缺少相應或適宜的法律規(guī)范,比如斗毆類,若有人打傷另一人,只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就夠了。不過即使暴風國王的法典動不動就死刑,監(jiān)獄也仍爆滿。只能說暴風國王太理想化了,對于自己無法容忍的行為,恨不得趕盡殺絕,卻忽略了人之常情。
修改法典是其一。
因祁水周圍多山林,強盜盛行,又與其他城鎮(zhèn)相隔甚遠,所以貿易一直發(fā)展不起來,往來商人總被劫掠。大陸一向是物質豐盛,森林里果蔬獵物不說,種糧也很少遭害(可以用巫術保護),所以貿易一旦堵塞就會有很多剩余勞動力,游手好閑的人多了就會影響秩序。在暴風法典顧及不到的地方,打架斗毆、嫖-娼等是這個小鎮(zhèn)的內部頑疾。
雷諾打算開辟糧地,招募士兵,修建兵營,順便可以提高就業(yè),這是其二。
……
沒有等雷諾完全摸索好管理祁水的方法,在一次與弗雷德實地考察祁水周邊地勢,以及相應的村落城鎮(zhèn)點的時候,雷諾發(fā)現(xiàn),另一個邊境城鎮(zhèn)——博爾德,正在列兵??茨堑缆分赶?,分明是朝著祁水來的。可是這幾天并沒有放出去一個通風報信的人……雷諾在腦中過濾各種信息。以博爾德的陣仗來看,這顯然不是針對小團伙的軍事行動,而邊境雖然一向多領土糾紛,卻沒有哪一國敢對斯比亞伸手——誰都知道暴風國王好戰(zhàn),對手越是強大,越會迎來痛擊。除了攻打祁水,實在沒有更好的解釋。那么,消息又如何泄露出去的呢?雷諾不斷地腦中列出可能。
除了統(tǒng)一的硬件設備,為了建立統(tǒng)一的邊境防御,使得相隔森林山川的城鎮(zhèn)能夠快速地互相照應,必須有相應的軍事通訊手段。比如說以燃火作為警報的烽火,就是中國古代邊防的重要手段。他是知道有一種專門的響炮可以作為通訊工具,此外便是飛鴿傳書(無論是否加持巫術)或者快馬加鞭派人傳信,不過看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方法。
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傳遞出消息……
“是固定聯(lián)絡吧?”
雷諾審視著少校,“相應的城鎮(zhèn)必須以一定的間隔固定聯(lián)絡,一旦失去聯(lián)絡則表明某個城鎮(zhèn)正陷入困境……”雷諾頓了頓,沒有錯過少校神情中一閃而過的驚異,“這個方式一定是只有守衛(wèi)城鎮(zhèn)的長官所能知曉的,一旦某個城鎮(zhèn)失守,與它有固定聯(lián)系的城鎮(zhèn)就有解救它的職責。而且為了保證在多個城鎮(zhèn)淪陷的情況下也依然能夠將消息傳達出去,固定聯(lián)系必定是以交叉網絡狀覆蓋著大片的邊境城鎮(zhèn)。比如A和B、C聯(lián)接,而B和DE,C又和FG聯(lián)接。攻陷A,BC就會知道,就算將ABC都攻陷,一起封鎖消息也沒用,因為還會通過DEFG傳遞出去……”
少校臉上的表情已經掩蓋不住震驚了。雷諾只是將自己設想中的一種情況說出來而已,沒想到第一個就中了。
“你最好不要?;ㄕ?,不然——”隨著一聲響指,門外傳來女人的嘶叫,少校聽到那是妻子的聲音。冷汗滑下太陽穴,少校冷靜道:“我可以傳信幫你退兵,但是是否選擇相信卻由博爾德中校決定?!?br/>
“我不會讓你幫我退兵,”雷諾微微勾起唇角,“使用密語卻不被發(fā)現(xiàn)的方式,我可以馬上幫你列出三種。比如說,印章標記;比如說,固定位置的文字的解構讀法;又比如說,你書房里的信封有不同的花紋,說不定每一種花紋都有相應的意思……”
少校的臉色變得蒼白:“你說的沒錯,我不會幫你退兵,身為一個軍人,背叛國家是永世的恥辱……況且,如果陛下知道,絕不會放過我和我的家族。”
“我尊重你的決定?!崩字Z摸了摸指背——
以祁水和博爾德城鎮(zhèn)的規(guī)模來看,博爾德的兵力估計是祁水的兩倍。祁水的士兵自己還不熟悉,軍官雖然被收買,不過與其期待他們?yōu)樽约嘿u命,不如期待他們不會反叛。博爾德的軍隊兵臨祁水保守估計10天。
手指敲著桌面,雷諾在心底快速地計算著——
祁水至少要撐5天。
如果博爾德之戰(zhàn)能夠勝利,他至少能得到三個城鎮(zhèn)。
就是不知道,弗吉雅國王是否愿意為了妹妹報仇而借兵?
雷諾不會賭弗吉雅國王借兵與否,因為他非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