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為什么會這么冷呢。
邱琳琳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不斷地下沉。
不停地有水以無法阻擋之勢灌進她的鼻腔,仿佛是一把無形的匕首,從她的鼻內(nèi)直挺挺地插至腦后,在里面不斷地翻攪著,讓人痛不欲生。
強烈的窒息感,讓邱琳琳感覺自己的胸腔已經(jīng)快要爆炸了。她下意識地張嘴,掙扎著想要呼吸,卻只會讓更多的水灌進她的身體。
肺里的空氣排出,眼前浮現(xiàn)出一長串白色氣泡,耳畔聽見呼嚕呼嚕的冒泡聲。
水下的能見度很低很低,邱琳琳看到自己眼前浮著很多不明的褐色絮狀物。距離她半米遠的距離外,全是一眼望不穿的灰綠色,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會從里面伸出一只滿是泥濘的手,狠狠地掐住她的咽喉。
邱琳琳想,她是死定了。她不會游泳,身體又使不上力氣,只能眼睜睜地任由自己的身體愈發(fā)地下沉。
——我真的不想死啊,路小旭,路小旭你在哪里?你會來救我嗎?我好想你。
我喜歡你,我愛你,路小旭。
希望下輩子我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能和你在一起永不分離。
永別了,路醫(yī)生……
等等,是誰?
失去意識之前,在那抹晦澀厚重的灰綠色里,邱琳琳突然看見了一抹純白,好像有誰朝她游了過來。
是誰?會是誰呢?是來救她的嗎?可以救救她嗎?她真的不想死。不想……
把因為溺水而昏迷不醒的邱琳琳帶回家中,幫她換了一身衣服以后,路小旭給自己處理了小腹上的傷口。
說是處理,其實已經(jīng)可以算得上是急救了。若不是因為路小旭體內(nèi)的炁足夠強硬,他在把刀扎進去的時候,又沒有扎得太深,否則他現(xiàn)在早就失血過多而死了。
但是即便如此,路小旭的傷依舊非常嚴重,但是按照他的醫(yī)學水平,給自己止血、縫針、包扎,肯定是不在話下的。
在把傷口包扎好以后,路小旭回到了臥室里面。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直注視著躺在床上的邱琳琳。他微微俯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整個人仿佛和這靜默的房間已經(jīng)融為一體。除了他眼睛里面滿滿的心疼。
沒過多久,邱琳琳終于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似乎視線無法聚焦,神情也有些恍惚。
但是她好歹算是醒了過來,路小旭的嘴角有一抹笑意逐漸蔓延開來,他看向邱琳琳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好似月光一樣,“琳琳,你醒了?!?br/>
“路醫(yī)生……”邱琳琳看清了他的臉,語氣里有驚喜也有擔憂,“是你救了我,可是……酒夫子一定會……”
路小旭打斷了她的話,“好了琳琳,什么都別擔心,你能平安沒事,就足夠了?!?br/>
“你受傷了?”邱琳琳透過路小旭上身薄薄的白襯衫,看到了他小腹上還帶著血色的紗布,“都怪我不好……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琳琳?!甭沸⌒裆斐鍪?,輕輕地撫摸著邱琳琳的臉,就像是曾經(jīng)她撫摸自己的臉那樣,“為你受點兒傷,算不了什么,總好過你出事?!?br/>
路小旭陡然間冒出的這句話,令她的心臟的跳動漏掉了幾個節(jié)拍。
“可是酒夫子的人會不會……”
邱琳琳的話沒有說完,再次被路小旭給打斷了,“好了,都過去了——”
他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用好聽而溫柔的低聲,對邱琳琳說:“放心吧,你就躺在這里好好休息,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br/>
其實路小旭也不知道是不是會真的沒事了,但是他只能這樣安撫邱琳琳,因為她現(xiàn)在有些像是驚弓之鳥,他必須要安撫她的情緒,讓她好好緩過來才行。
“對了,你沒有看到依人吧?”邱琳琳突然問道。
路小旭搖搖頭,說:“沒有,她說她行動不方便?!?br/>
“那就好……”邱琳琳臉上的表情總算是平靜了一些,她看著路小旭輕輕地笑了,“路醫(yī)生,我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才好?!?br/>
路小旭想說你可以以身相許,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改成,“你先好好休息一會兒,等休息好了,在想怎么謝我,也來得及。”
路小旭從椅子上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說:“我去給你倒杯水?!?br/>
“嗯……”邱琳琳望著路小旭轉(zhuǎn)過身的背影,微不可聞地長嘆了一口氣。
窗外烏云涌至一處,一場大雨按耐不住地落了下來。
邱琳琳喝完水,感到頭有些暈,路小旭給她揉了揉腦袋,可能是因為舒服不少的原因,邱琳琳很快又睡著了。
這場大雨一直持續(xù)到太陽快要落山時,才停了下來。路小旭總覺得雨水似乎把什么東西給沖刷干凈了,但是又有些東西,是永遠也沖刷不掉的。
雨后有點點的黃昏從臥室內(nèi)潔白的透明窗紗中滲入,落在路小旭的身后,投照出一片柔和微淡的陰影。他就坐在這片光影之中,靜靜地望著邱琳琳熟睡的俏臉,沉默而安詳。
待邱琳琳再次醒來時,天已經(jīng)快要黑了,這一次她的精神狀態(tài)要好了許多,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剛睡醒一樣,只需要適應一下光亮。
“餓不餓?”路小旭像是之前邱琳琳溫柔待他一樣地反過來問她。
邱琳琳拉開被子,往床頭靠了靠,讓自己坐起來。
“不餓?!币娐沸⌒褚ツ帽樱泵τ盅a了一句,“也不渴?!?br/>
路小旭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伸手握住了邱琳琳的手,“好,等你餓了,我就去給你做好吃的?!?br/>
“路醫(yī)生,你幫我換的衣服嗎?”邱琳琳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原來的衣服已經(jīng)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和路小旭身上一模一樣的白色襯衫。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因為她之前掉進水池里面,衣服肯定早都濕透了,而這里又只有她和路小旭兩個人,衣服肯定只有可能是他幫忙換的了。
“嗯,你放心,我絕對沒有趁機占你便宜?!甭沸⌒褚荒樚拐\地望著她說。
邱琳琳撲哧一下笑了,伸出手去摸路小旭的臉,“路醫(yī)生,我不是這個意思?!?br/>
話雖然是這么說,但是路小旭的襯衫畢竟是白色,他只要往邱琳琳的身上一看,就可以隱隱約約看到里面的黑色蕾絲內(nèi)衣,和她胸前高聳的呼之欲出。
邱琳琳倒是沒有在意這些細節(jié),她用手輕輕地摸了一會兒路小旭的側(cè)臉,又將手緩緩放下,“我要起床?!?br/>
“好?!甭沸⌒袼砷_握著邱琳琳的那只手,然后站起身把邱琳琳給扶下了床。
其實她根本不需要路小旭這么無微不至,因為她已經(jīng)沒事了。反倒是路小旭,傷的那么重,應該多躺下休息休息才是。
邱琳琳走下床,站著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后從熱褲的口袋里掏出一張長方形的照片。
已經(jīng)之前被水浸濕,現(xiàn)在干了以后變得褶皺不堪的老照片,上面的女孩模樣顯得青蔥稚嫩,扎著一條長至腰間的大麻花辮,面對照相機的鏡頭有那么一絲害羞,擰巴地將手背在身后,頭微微地斜垂著,淺笑的唇邊露出兩個漂亮的梨渦。
“今天是她的忌日?!鼻窳樟瞻颜掌迷谑掷铮沸⌒褫p輕地,看不出是傷感還是輕松地一笑,說,“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