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幽靜的堂子里面,擺放著一具尸體。
問天輕輕撫摸著那柄青鋒刀的刀身,從徐長豐口中已經(jīng)得知赫青鋒的真實身份。
正直風高氣爽的金秋時日,又經(jīng)過特殊的處理,赫青鋒的尸體雖然已經(jīng)擺放了五天,卻并未發(fā)臭。
將赫青鋒安葬之后,問天身著縞素跪在墳前先磕了三個頭,頓了頓,又磕了三個。
這三個是替青尋磕的。
起身后,問天將青鋒刀橫放在墓碑前,沉默起身。臉上看不出悲喜,看不出哀樂。
離開之際,那柄已經(jīng)被他用一把黑色劍鞘裝好的吃貨突然震了震。
張初陽的聲音傳入問天的耳朵里。
“青鋒刀客,沒想到這樣一個聞名了幾十年的大人物居然就這樣死了?!?br/>
問天道:“你知道他?”
張初陽道:“當然,按理來說,我還應該尊稱他為前輩啊。不過我雖然知道他,卻從未見過他?!彼粥止竟镜挠值溃骸安粌H如此,我還知道他將青鋒刀一分為二送給了王臨安一半,說起來王臨安,也不知道這小子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了。唉,也不知道還活著,還是死了。”
“半步青鋒王臨安?”問天問道:“他你也認識?還有贈刀是什么意思?”
張初陽笑道:“何止認識啊,他和我一樣,來至地球?!?br/>
“什么!”問天聞言微微一驚,急忙問道:“你們是一起......來的?”
“對啊?!?br/>
問天表情微凝,不假思索道:“那這個世界上會不會還有除了你我和王臨安之外的地球人?”
張初陽想都沒想就立刻答道:“當然有啊。小學弟,不怕嚇到你,我告訴你把,我們當時來了一個班?!?br/>
張初陽的語氣輕描淡寫,似乎只是在說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蛇@句話落入問天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耳畔,他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班!那現(xiàn)在這些人呢?他們在那?”
張初陽頓了頓,嘆了一口氣道:“這就說來話長了……”
顯然他又要開始長篇大論、滔滔不絕了,可問天卻出乎意料的沒有打斷他,而是安靜聆聽。
張初陽只是簡單的將他們一個班級穿越到這個世界后,以他的視角簡單的給問天講了一個不長不短的故事。
不過張初陽顯然不適合講故事,以至于問天聽完之后,不但沒怎么聽明白,心中疑惑反而更多了。
他問道:“你是說,已經(jīng)覆滅的烈陽宗四大護法也是你的同學?”
張初陽糾正道:“準確的來說,是五大護法,其中一個提前被我殺了?!?br/>
問天繼續(xù)問道:“你為什么要殺他們?因為他們加入了魔教?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至于非要一個人去殺他們四個啊?”
問天所聽聞的那場伐魔之征里,張初陽并未跟隨大部隊一同出發(fā),而是后來突然出現(xiàn)的。當時已經(jīng)有修士隊伍和四大護法正在激戰(zhàn),死傷慘重。之后張初陽突然出現(xiàn),讓他們帶著傷者離開,一人獨戰(zhàn)四人!
那場暗無天日、尸山血海的大戰(zhàn)落幕后。世人皆贊揚張初陽,歌頌他的事跡,唯獨沒人探究過張初陽到底為何要一人獨戰(zhàn)四人。
只有問天一直覺得是張初陽太過自信于自己的實力,太過驕傲自滿,不屑于與他人為伍,最終自不量力,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張初陽冷冷的道:“因為他們五人必須都死在我的手上,至于為什么以后再告訴你吧?!?br/>
張初陽說完,就閉嘴不言。問天這才發(fā)現(xiàn),兩人邊聊邊走已經(jīng)不知不覺走回了學院。問天手里還拿著一個包裹,他剛剛回了一趟鐵匠鋪,問天換了衣裳,把自己的東西都整理好帶在了身上,把鐵匠鋪前門后門都鎖好了才離開。此時天色將黑,院長李世幸迎面走來。
李世幸看到問天腰間掛劍,背上背包,微微笑道:“劍認主了?”
問天聞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回道:“算是吧,院長,你找我有事嗎?”
“……沒想到沉寂二十多年的青鋒刀客居然一直大隱隱于市,成了一名鐵匠。不過既然人已經(jīng)入土為安,你也要節(jié)哀順變。”院長語氣慈善的安慰道。
問天微微頷首道:“謝謝院長,生離死別,我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
“那就好?!痹洪L點點頭,見問天臉上確無悲色:“悲重傷身,不過老夫至從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個普通人,定然不會輕易的被悲痛打敗,遭受挫折后就一蹶不振?!币婚_始還一派正經(jīng)的院長說著說著語氣突然就變了。
吃貨震了震,問天似乎還沒能反應過來,院長就繼續(xù)道:“另外,你以后就住在學院里吧,如果外出,一定要提前與人同行?!?br/>
問天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就反應了過來。
都城之中魚龍混雜,不知多少耳目在注意著學院;準確的說應該是注意著此時問天手里這柄劍。問天心下了然,院長讓他住進學院是一片好心,是為了保護他。當下心中升起了一抹感激之情,他對這個看上去有些為老不尊的院長有了些許好感,印象也有了幾分改觀。
院長繼續(xù)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那些人也只敢在學院外面偷偷覬覦,不敢硬來。而且你拔出此劍之事知者甚少,我們會為你保密的。不過青樽街那邊的事情動靜太大沒法隱瞞,估計已經(jīng)有人在調查此事,尋著蛛絲馬跡,恐怕會調查到你身上,所以你最近小心一些。不過你也不用害怕,只要你呆在學院里就會很安全,如果有要事必須出門,最好叫上你師兄,盡量不要獨自出行?!?br/>
說的也是,天下哪有不透風的墻?不過院長的一番話確實讓人感到很心安。問天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就連他那跟個糟老頭子一樣不修邊幅的造型也變得有模有樣、順眼了不少。
問天感激道:“謝謝院長,勞煩院長費心了?!?br/>
院長笑道:“何須客氣,既然是我學院弟子,定當盡力護你周全。去找你師兄吧,他會帶你去你的房間,好好休息幾天?!?br/>
與其說是問天去找徐長豐,倒不如說是徐長豐找到了問天,顯然是院長早已授意。兩人邊走邊聊來到內院。問天的房間和徐長豐的相鄰,說是房間,其實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而且還正是他今早醒來時的那間院子。早上問天剛醒來時整個人昏昏沉沉,事情又多,所以沒來得仔細觀瞧。
此時細細一看,院子空曠整潔,顯然是剛被打掃過。墻角還有十來顆看不出品種的竹子和幾盆精心修剪過的盆栽,很具觀賞性。只可惜問天不是那種喜歡附庸風雅的文人雅士,前世今生加起來都沒有多高尚的品味,所以覺得這些花花草草沒什么好看的。
進入屋中,屋內陳設簡單、一應俱全。
徐長豐道:“你傷還沒痊愈,早些歇息,我就住在對面。”說完轉身出去,還替問天關上了門。
問天摘下佩劍和包裹一起放在桌上,然后躺到了床上。
張初陽淡淡的人影飄了出來,一露面就忍不住笑道:“沒想到那老頭子還是那么老不正經(jīng),真是半點沒變啊。”
問天不語,躺在床上也不閉眼,只是愣愣的看著上方。
張初陽飄到他正上方浮空躺側,與之對視。
問天似乎很累,閉上了眼,不去看他。
張初陽好奇道:“你怎么了?”
“沒什么,有點累了。”問天嗡聲道。他確實累了,不只是身體還有心也累,可謂是身心俱疲。
為了不讓人察覺,問天一直沒表露出來。此時終于沒了外人,問天臉上的憂愁、心中的無奈都顯現(xiàn)于表。
至于張初陽,問天確實沒把他當成人來看。
師傅死了,來到都城剛安定沒幾天那群人又找上門,赫青鋒又因為自己和青尋死了,青尋被抓了,而他只能躺在這里......什么都做不了。
問天只覺得胸腔內有一口氣,不上不下、堵在心口,很是難受。
突然,他心底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不,他能做的事情還很多!
突然,問天猛然坐起身來,張初陽嚇了一跳,問道:“你干嘛?”
問天不言不語的來到桌前打開包裹在里面翻找了起來,里面本就沒什么東西,所以問天很快就翻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
他拿著小心翼翼保存起來的那張紙,紙上記錄的那些天材地寶,他必須想辦法弄到一個,隨便一個都行。
張初陽飄了過來,看向那張紙。
“元靈草、冰晶雪蓮心、火靈芝......嚯,好家伙,這些東西里面,我就只見過火靈芝?!睆埑蹶枂柕溃骸澳氵@張紙從哪里來的?”
問天聞言卻是一驚。
他忙問道:“你真見過火靈芝?”
張初陽看著問天臉上像是在絕境之中抓住了一線生機的表情,他毫不懷疑自己如果說“沒有,他只是開個玩笑”的話,問天又會把他給扔了。
但好在,他真見過。
張初陽點點頭,道:“當然見過,我騙你干嘛?”
言畢,張初陽就見問天欣喜之色溢于言表,連神情都有些激動了起來。似乎比一開始聽見他是張初陽時還要高興......
張初陽心想對比:“難道自己還如一朵靈芝?”
問天臉上帶著難掩的激動,語氣急促道:“火靈芝在哪?你能到我去找嗎?”
張初陽還在想自己到底哪點不如一朵靈芝了?雖然火靈芝難得一見,但自己好歹也是被世人敬仰的傳奇人物,竟然不如一朵靈芝?他是眼瞎還是怎么的!
他實在是想不通,聞言果斷搖頭,道:“不!”看著問天的表情那叫一個幽怨,眼神那叫一個哀傷,就差幾滴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了。
這幅表情明擺著是在告訴問天:“我真是被你傷透了心?!?br/>
問天顯然沒注意到對方故意表露的夸張表情,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似表情道:“為啥?”旋即又皺眉懷疑道:“你不是在騙我吧?”
張初陽語氣幽然道:“我騙你我不得好死!”說完才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死了,而且他的死狀確實不是很好......于是又換了一個。
“我要是騙你,我下輩子不得好死!”
問天聞言表情變得有些怪異了,他問道:“那你為什么不帶我去?”
張初陽道:“我為什么要帶你去?”
問天臉色一沉,看張初陽的眼神愈發(fā)怪異起來。
但事關重大,他和顏悅色的道:“帶我去吧,我很需要火靈芝?!?br/>
張初陽雙手交叉于胸前,賭氣道:“我不!”
剛說完他就后悔了,一番好不容易擺出來的姿態(tài)瞬間破功,趕忙喊道:“別扔別扔別扔!哎哎哎!你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亂認東西?砸到人了怎么辦?砸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了怎么辦?”
問天剛走到窗邊,聞言停住身形。不過他還是打開窗戶,威脅道:“能不能帶我去?”
張初陽登時怒了!這小子居然敢威脅我!于是理直氣壯的服軟道:“能!”
見問天表情遲疑,似乎不太信任他的話,張初陽做了一個深呼吸,雖然他不能吸氣。張初陽神情肅然、鄭重其事的重復了一遍:“我說能!”
問天這才收回手、關上窗,回到桌邊桌下,把吃貨輕輕拍在桌上。
張初陽一臉幽怨、苦大仇深的坐到桌子另一邊,怒視著問天。
問天渾然不覺對方眼神中的異樣,問道:“火靈芝在哪?”
張初陽忍不住問道:“你找火靈芝干嘛?”
問天默然,半晌,他才吸了一口氣,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