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條天皇即賜予她東三條院女院的稱號,年官、年爵、封戶等等全部照舊,另外還允許她開設(shè)院廳,自行選擇并任命院廳的官吏和武士,發(fā)布女院脀旨,參議日常的政事。
這實際上是一種與臣下分權(quán)的行為,不過,無論是天皇,還是以藤原氏為代表的臣下,對此都是無奈的吧。
九月九日,重陽的夜晚,儲藏了一年的菊花酒被取出來品用。
我放下淡青的酒碟,身體有些脫力的靠在廊柱上,原本就只是隨意披在身上的罩衣,便順勢從肩頭滑落,我閉了閉眼睛,唇齒間,微微浸透著菊花酒苦澀的余味。
側(cè)過臉,旁邊的棋盤上,局面才剛剛鋪開,伸出手,手指輕輕舀起白方的馬,將黑方的兵吃掉。
昨天,御苑內(nèi)一條叫做翁丸的狗被流放了,因為那條狗的吠聲驚嚇了天皇的貓。
所有人都認(rèn)為那是理所當(dāng)然的,而不是一種淪落。
在棋盤上,除非必須逃亡的時刻,國王是不會親自上陣的,全盤,它都只能龜縮在己方陣營的角落,直到終局。
就像一個孱弱的懦夫,生活在封閉的象牙塔中,去掉無聊的禮儀和自欺欺人的神話色彩,一無是處。
很久以前,曾經(jīng)有一位天皇說:[朕淹在東宮,不知物情。常謂:一旦登極,何事不如意。而今不獲爾。]
會有這種感嘆,是因為失望吧,對自己,以及‘未來’。
喧鬧的聲音,隱約從隔壁的主殿傳來,我抬頭看了眼天色,難道宮中舉辦的賞菊御宴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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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突然的,那邊不知道誰唱起了歌——
‘……
植うゑし時とき
花待はなまち遠(yuǎn)どほに
有ありし菊きく
移うつろふ秋あきに
遭あはむとや見みし
……’
(親手種下的時候,心里期盼著能夠早一點呀,開出妍麗的菊花,誰知道那么快就到了秋天,花都已經(jīng)盛開到快要散落了?。?br/>
對于花期的期待和錯過花期的遺憾,這兩種心情,是完全相反的嗎?我有些出神的想著,一邊不由自主的扶著廊柱慢慢的站起身,走到屋角的欄桿處,向那邊的庭院望去。
經(jīng)過白砂反射的月光渀佛是太濃郁了,憑空的抽出了一絲一絲的銀芒,輝耀了半幅夜空,一個不認(rèn)識的少年正站在那中間,他微微仰著臉,嗓音純凈透徹,此刻,又特別的滲入了一點溫柔和凄清在里面。
坐在廊上的還有一些人,我看到了藤原伊風(fēng)和菊地,藤原道無正倚靠著矮幾,一身淺紫仙鶴紋樣的常禮服,手中執(zhí)著酒碟,臉上帶著薄薄一層醉意,目光卻仍然沉靜。
‘誰?’
那個正站在白砂上唱歌的少年突然停下來,面朝著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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