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中只有常風和九姑娘兩人，孤男寡女，獨處一室。

    正值大春，天氣漸暖。九姑娘穿得不怎么嚴實。加上她略顯輕浮的眼神和語氣......

    二十二歲的常風血氣方剛。在這曖昧的環(huán)境下，忽然有一種原始的沖動。

    他是控制，控制，再控制。終于，理智戰(zhàn)勝了沖動。

    院子里站著幾十號袍澤呢?？偛荒茏寧资寺犃舜材_。

    于是常風轉移話題：「外面那位李公公很喜歡銀子。」

    九姑娘心領神會：「我跟官府打交道也不是第一次了。順天府的捕頭也好，刑部的差役也罷。只要過手活水錢，哪個不想雁過拔毛?！?br/>
    「宮里的公公想來也差不多?！?br/>
    「不是說掮銀百中取五嘛。我給李公公留個二，再給常阿哥你留個二。我自己只留一。」

    「你要嫌不夠，把阿妹當成酬勞白送給你都成?！?br/>
    九姑娘很會辦事。她心里有數(shù)，幫官家人做生意，她別想拿大頭。

    常風道：「我就算了。你別短了李公公那份兒就行。好了，咱們快出去吧。」

    常風和九姑娘走向堂屋門口。

    常風走在前面。九姑娘趁他不備，發(fā)動了無恥偷襲。狠狠捏了他的屁股一把。

    常風一個趔趄，差點被門檻絆倒。

    九姑娘掩嘴輕笑，高聲道：「哎呦，常阿哥怎么不看著點兒腳底下??！」

    常風被占了便宜，又不好聲張。一臉尷尬的跨過門檻，出了堂屋。

    李廣喝著茶，陰聲陰氣的問：「談妥了嘛？」

    常風道：「談妥了?！?br/>
    隨后常風附到李廣耳邊：「百中取五。九姑娘愿給您二，她留個三。」

    李廣篤信一句俗語：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性子。

    聽到有好處，李廣眉頭舒展，全無剛才桀驁不馴的表情，他笑道：「這怎么話兒說的。那這事兒就拜托九姑娘了?！?br/>
    「常千戶，我回宮，你也回錦衣衛(wèi)吧?！?br/>
    常風和徐胖子回到了錦衣衛(wèi)。

    一名力士上前：「常千戶，徐副千戶。懷恩公公和朱指揮使有請?！?br/>
    二人來到了指揮使值房。

    懷恩笑道：「大孫，皇上剛吩咐下來一件美差，讓你去辦。」

    常風問：「您說的是用珍寶換錢糧的差事？」

    懷恩微微搖頭：「不是。本月初一福建布政使的折子到了。折子說蠔鏡媽祖廟建成，請求朝廷派員祭祀?！?br/>
    「皇上下晌發(fā)話了。命禮部主事楊廷和為欽差正使去福建。另外還派了五個副使?！?br/>
    「五個副使，李廣一個，你一個，徐世子一個。還有兩位小國舅?！?br/>
    「這可是件美差?。　?br/>
    讓張鶴齡、張延齡兩個小混世魔王跟著去福建是朱驥建議弘治帝的。

    朱驥給出的理由是：兩位國舅年少，應多出京辦差，一來長長見聞，二來多多歷練。

    其實，朱驥是嫌他倆把錦衣衛(wèi)弄的雞飛狗跳，肅穆全無。

    前幾日，這倆小魔王把皇宮異獸園里的一頭大狗熊弄到錦衣衛(wèi)校場，還讓手下力士跟大狗熊比摔跤。

    要不是朱驥及時制止，恐怕要出人命。

    錦衣衛(wèi)從朱驥到底層力士，誰見到這倆小魔王都頭疼。

    唯獨常風不怕他倆。

    張皇后再三叮囑過兩個弟弟：錦衣衛(wèi)的常千戶是咱張家的恩人。你們要敢在他跟前呲牙，仔細我讓人打爛你們的屁股。

    常風問：「干爺，孫兒幾時出發(fā)？」

    懷恩道：「海祭定在六月

    初六。你們三月底出發(fā)就來得及。先經(jīng)運河到杭州，再東行寧波。從寧波坐海船去福建蠔鏡?！?br/>
    常風掐算時日：「干爺，您知道，笑嫣應該是七月生娃。我這一走，恐怕到八月也回不來......」

    朱驥呵斥他：「跟公事相比，私事算得了什么。難道你要因私廢公？」

    懷恩有些不樂意了：「我說朱指揮使，你能不能別老一副誰欠你二錢銀子不還似的腔調？」

    「常風是咱們自己人。用得著整日斥責他嘛？」

    「上司的權威不是靠罵人立起來的。」

    跟懷恩相比，朱驥根本不懂如何做好上官。

    朱驥道：「公公教訓的是。屬下牢記于心?！?br/>
    轉頭懷恩又對常風說：「笑嫣那兒你放心。有我照顧呢。等一進七月，我就找個宮里專門管接生的老女官，住到你家里去?！?br/>
    常風拱手：「謝阿爺?！?br/>
    懷恩又道：「賣珍寶的事你先辦著。橫豎離出發(fā)還有一個月呢?！?br/>
    「要是出發(fā)前辦不完這件差，我讓孫欒和蕭敬接手?！?br/>
    「對了，楊廷和是個很能干的人。他雖地位不及你們五個副使，卻是主祭?！?br/>
    「你們一路上可不要在他面前擺譜兒。抽空你去趟禮部見下他，認識認識?！?br/>
    常風很聽懷恩的話。翌日他來到了禮部找楊廷和。卻被告之楊廷和去了四夷館，接見藩屬國使者了。.q.

    四夷館是藩屬國使者們進京時居住的地方。

    因下晌常風還要去湘西巷，跟九姑娘談賣珍寶的事情。他來不及等，干脆騎馬去了四夷館。

    二十九歲的楊廷和，正在接見一個使團。

    這個使團來自——從古至今的地球文明下水道、人類道德地花板、重小節(jié)而無大義的禽獸之國：倭國。

    常風進了四夷館的芳春院。

    芳春院內擺了一張大桌子。桌子上擺滿了倭刀。

    楊廷和正在跟倭使談價錢。

    大明嚴禁民間跟藩屬國進行海上貿易。但朝廷卻可以跟藩屬國進行強買強賣的官方貿易。

    這種官方貿易方式叫做：封貢制度。

    封貢制度是太祖爺所定。

    舉個例子，大明需求最大的倭國特產(chǎn)是倭刀。

    你倭國使團可以用進貢的名義，帶一批倭刀來大明。

    不讓你白貢。我們大明可以把倭刀折算成銀兩。再賜給你們等值的絲綢、茶葉、瓷器等物。

    但是，你的倭刀值多少錢，我們大明說了算。

    我們的絲綢、茶葉值多少錢，還是我們大明說了算。

    覺得不公平？嫌大明霸道？無所謂，那這生意咱們不做了就是！

    無論是倭國，還是朝魚羊、安南、南洋諸小邦，都對大明的貨物有著剛性需求。

    封貢貿易是絕對的賣方市場。故而諸藩屬國只能咬著牙吃虧。

    太祖爺所定的封貢制，看上去是對大明百利而無一害的完美制度。

    但是，再完美的制度也需要人去執(zhí)行。

    大明立國一百二十多年，這條制度漸漸變了味兒。

    變味兒的原因，在于「糊弄」二字。

    譬如，禮部跟倭國使團談好，用兩萬斤茶葉換一千把倭刀。

    禮部會給浙江巡撫衙門下文書：茲在京城收倭國貢刀一千把。不日倭船往寧波，與貴處交接兩萬斤賜茶。

    回贈賜茶，本來應該選上等茶葉。

    巡撫衙門把差事交給布政使衙門，上等茶葉就會變成中等茶葉。雁過拔毛中間商賺個差價嘛。

    布政使衙門交給寧波知府衙門，中等茶葉會變成下等茶葉。

    最后交辦到定?？h衙。下等茶葉直接變成高碎。

    嫌高碎質量差？你們可以不要?。【瓦@高碎，多少小邦想磕頭討要還沒門子呢。

    大明官府的糊弄，導致了沿海走私貿易和倭寇、海賊的猖獗。

    常風即將見識到這一點。

    （九十七章打錯了。祭祀媽祖的欽差正使是楊廷和，而非楊一清。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忽略了一點，楊一清在史書上是出了名的長相比狗都難看。不可能擔任出京主祭的欽差。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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