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我問你答
（part－one·i－ask,you－answer)
第八次十字軍南下后第五年
奧古斯都面前有三個選擇。
一是跟著歌莉婭走，因為歌莉婭是圣地特派的騎士，能力絕不會差，再說神父派奧古斯都支持歌莉婭騎士其實在奧古斯都眼里也有讓自己保護歌莉婭的意思，畢竟新教與舊教之間戰(zhàn)火還未停歇，每一位二十歲以下的騎士都是稀缺資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主教有的受，奧古斯都也有的受。
二是聽從歌莉婭的調派，分頭搜索異教徒的位置，但顯然歌莉婭不知道奧古斯都的小隊加上隊長也只有三個人，還有兩個是剛剛加入組織的新人，雖然實力不錯，但之前完全沒有配合過，所以奧古斯都從一開始就無視了這個選擇。
三是奧古斯都一個人上，一個人尋找異教徒，對于奧古斯都來說，沒有火力壓制一個人行動是極為危險的，但這卻正合奧古斯都的心意。
于是奧古斯都快步走上歌劇院的樓梯，在驚慌失措的人流里逆流而上可是件費勁而又危險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會被絆倒踩踏，但奧古斯都依舊走得極快，僅僅只是片刻，奧古斯都就來到了歌劇院旁梯的頂層（沒去過歌劇院的想想電影院就知道了，其實我也只是將電影院帶入歌劇院）。
迎接奧古斯都的，是黑洞洞的槍口，扳機撬動，隨著一聲悶響，空氣中多了一股火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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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個。”嵐詩放下了手中的弩，活動著酸麻的右肩，這種手工木弩的后坐力太大，對于一個未成年少女來說，長時間定點射擊是一種折磨，于是她放下了勁射弩，伏在窗沿上對著下面的少年輕聲叫道：“杜蘭漢，杜蘭漢?！?br/>
“嗯？”許久，下面才傳來少年有氣無力的聲音，像是沒睡醒一般。
“你那邊還撐得住嗎？”
“我這邊……”月光下，少年倚靠在紅磚墻邊，那把名叫沸騰者的獵刀刀柄上掛著呢絨繩索，斜斜地插在地上，刀刃上淌著鮮紅刺鼻的液體，輪廓清晰：“我這邊已經血流成河了。”
突然，杜蘭漢聽見一個倒在他刀下的敵人發(fā)出了微弱的呻吟，少年一扯套鎖，沸騰者被拉勁扯上了天空，在月光下劃出一個美麗的下弦月，溫熱的血流從敵人的胸口噴涌而出。
“叫人如何握住那冰冷月光？”沸騰者再一次落地，杜蘭漢仰望著黑夜里最閃耀的存在，輕聲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話。（出自）
“哦?！睄乖姂艘宦?，抬起手臂將一根弩箭塞入弩中，漂亮的臉蛋上有一些驚訝。
（大家都不簡單呢。）
其實像嵐詩這樣漂亮嬌貴的女孩這時應該在酒會上與人調笑的，或者也應該衣著華麗，臉帶面具默默地在歌劇院里對著悲劇悄悄拭淚，殺戮、陰謀、背叛、支配……這些都應和她無關。
但可惜嵐詩的父親是原先教會里支持巫師的一系，在新舊兩教分裂的時候成為了犧牲品，所以為了保護自己，嵐詩從一個大小姐變成了一個精通熱兵器和弓弩的槍械大師。
小時侯嵐詩在箭術課上和其它同學協(xié)作進行對抗性訓練時總是因為火力太強而導致自己成為第一個被集火的目標，但出乎嵐詩意料，竟然在這窮鄉(xiāng)僻壤的索連特，會有一個人能夠周全地掩護自己。
（真是出乎意料。）嵐詩默默想到，勉力抬起弓弩，紫色的濾鏡下漂亮的眼睛四處掃視，此時歌劇院里的油燈有一小部分已經被點燃了，突然嵐詩驚呼一聲，因為她看見，奧古斯都站在旁梯的盡頭，面前一個明目張膽地穿著新教教袍的槍手正將槍口對準奧古斯都。
慌亂中嵐詩抬起木弩，此時身為槍手/弓箭手的直覺主導了嵐詩的行動，她以最快的速度上弦，對準了那位槍手就是一箭。
不過晚了。
隨著一聲槍響，空氣中仿佛多了一絲血腥味。
有人在昏暗中竭力睜大雙眼，最終頹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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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都緩緩放下手中剛剛從腰間拔出的燧發(fā)槍，槍口還冒著裊裊青煙。
“嚇死我了。”嵐詩摸了摸鬢角滲出的冷汗，畢竟是新人，嵐詩可不知道其實獵魔人這個職業(yè)在非戰(zhàn)爭時期油水可是很多的，索連特地處新舊兩教勢力的交界處，混亂貧瘠，戰(zhàn)火連綿，所以教廷的制式裝備雖然老舊，但槍支卻異常的多，一個隊長有一把燧發(fā)槍不稀奇，甚至已經算是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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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的心放下之后嵐詩才感覺到手指的痛楚，原來剛剛因為用力過猛，自己搭弦用的手指被勒出了一道血痕。
（真是的……）嵐詩氣鼓鼓地想著，突然，整個歌劇院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嵐詩差點從窗沿上掉下去。
（什……什么情況？！）這個念頭同時在嵐詩，杜蘭漢，以及正在逃離戰(zhàn)場的異族心中響起，卻只有一個人不同——
奧古斯都將一枚鉛彈放入燧發(fā)槍的彈膛，緩步向屬于演員的化妝間走去。
其實面對這種情況，是個人都會猜到發(fā)生了什么，只不過奧古斯都沒想到這個歌莉婭騎士在短短的十一分鐘里就已經找到了正確位置。
所以，現(xiàn)在歌劇院各處的防衛(wèi)將削弱到幾乎為零，只會剩下斷后的人員，防線將大幅度緊縮，但兵力密度也會大幅增加。
也就是說，哪里兵力最多，哪里就通向異端們的逃生路線。
奧古斯都神色不變，一言不發(fā)地走向化妝間。
（兵力約是我方的二十倍，也就是約六十人。）
（六十人……剛剛嵐詩開了一次槍，拉了十四次弩，擊中了十三個，九人死亡，三人瀕死，一人喪失戰(zhàn)斗能力。而在前十一分鐘里，一共有六聲重錘敲地的聲音，還有十五聲交雜在尖叫里的槍聲，聽聲音是圣地特制的利器“真白銃”，也就是說，保守估計有二十九個以上的敵人失去戰(zhàn)斗能力，再加上對手是新教徒，看剛剛那個槍手的胸前有佩戴“伍長”的徽記，而這次總人數有約六十人，所以去抹掉我方火力支持嵐詩的隊員大概會是成建制的，訓練有素的新教槍手，嵐詩有繼續(xù)射擊就代表杜蘭漢全滅了他們，接下來他們會發(fā)現(xiàn)他們需要回防，所以導致沒有足夠的兵力來解決嵐詩，而歌莉婭騎士已經和對方的強勢領袖對上了。代表著我面前的兵力至少有六成要回防支持，所以說，我面前約有十五至十八個人需要解決。）
面前化妝間的門微微張開，但奧古斯都知道其中的危險，化妝間內部最為討厭的就是內里必然有許多的桌椅和衣架來掩護射擊者，所以——
奧古斯都翻了翻身上帶著些灰塵的禮服，從內襯的兜里翻出一枚小小的金幣:
“讓你們見識一下，圣地所不能容忍的黑魔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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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的來源，要回溯到一分鐘前。
歌莉婭站在走廊旁，心想自己的運氣竟然這么好。
他在圣地接到神諭之后就被派遣到了索連特行省，花費了長達六個月的時間在途中，在此之后，歌莉婭以職業(yè)美聲男高音的身份加入了戲團，在此之前特地觀察了整個歌劇院，發(fā)現(xiàn)有兩個地下室，于是就暗暗留神，今天歌莉婭在行動開始的時候就直奔其中一個地下室，也只能說他好運，碰巧捉到了這群集會的巫師。
但僅憑歌莉婭一人，即使能夠找到這群巫師，恐怕也沒有能力解決對方吧。
歌莉婭站在一片逆光中，手持雙槍，他迅速地確定了在自己眼前的坑里有約十位巫師，外加一個年輕的面具女孩。（剛剛歌莉婭是直接敲碎地板找到地下室的，不是走正常路線開門。）
真白銃的子彈已經上膛，歌莉婭抬起雙槍，瞄準其中兩個巫師，正欲扣下扳機，突然感到一陣極為灼痛的風暴襲來，視線轉移，竟然是那個看起來最為無害的面具少女。
此時王女單手緊握金屬手杖，杖的末尾指向歌莉婭，口中的低語戛然而止。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洶涌澎湃的力量正聚集在自己的手杖末端，這是常人難以想象之偉力，從泯滅的塵土里蘇醒，像暴躁的野馬，不帶任何防護，這是自然親手締造之奇跡，在富氧的的環(huán)境里呼吸，像叛逆的天使，不屑任何偽裝，這就是法術，神所不能容忍之偉力，自然為之驚嘆之奇跡！
三組手勢，七十四個字節(jié)，少量的硫，富含氧氣的環(huán)境，組成了最灼熱的東西——
一點熔漿似的紅在手杖末端燃起，一縷火苗朝著歌莉婭所在的方向揚起，像是用打火機打出來的，緊接著，火苗就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這灼熱的精靈在狹窄的空間里狂舞，掙脫了束縛，撲向了敵人。
請想象一下吧，打火機打出來的那簇火苗倘若被放大成百上千倍，會是何等壯觀？
難以形容的熾熱席卷了并不寬敞的走廊，將措手不及的歌莉婭吞沒。
法術·奧爾德·爆破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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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黑魔術，就是利用深淵語言和特定的手勢、祭品來施展法術或者委托惡魔來為自己效力的法術。
在第一次學習黑魔術的時候，奧古斯都的就在魔法書的扉頁讀到了這句話。
一枚金幣在奧古斯都的指尖打轉，奧古斯都微微瞇起眼睛，嘴唇抖動，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他在命令，命令居住在燭臺與油燈間的魔鬼，睜開它們怯懦的眼睛，為他偵查敵情。
鏤刻著教皇頭像的精致金幣在指尖旋轉著，在昏黃的油燈下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旋轉著，旋轉著，直至消失。
片刻，奧古斯都手中的金幣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被融化了一般，這是給“它們”的祭品。
黑魔術·薩米基納·洞察術。
千百張網絡在奧古斯都的腦海里組合，形成一副逼真的圖畫，借墻邊燭臺之眼，看清前方的敵人。
奧古斯都的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笑，如果不會黑魔術，自己大概在五年前就死了吧。
順手拎起那個新教槍手的尸體，擋在胸前，奧古斯都一腳踢開了化妝間的門。
化妝間內的槍手看見同伴先是一愣，在聽到兩聲槍響后，一切都晚了。
奧古斯都連開兩槍，隨手丟下射空了的燧發(fā)槍和尸體，拔出腰間短劍如獵豹一般在桌椅間奔行，用力一擲短劍，第三個人倒地。
奧古斯都使用薩米基納洞察術時就已經知道化妝間里有五個人，此時已經有三人被自己擊斃，但奧古斯都手頭此時也沒有了武器。
另外兩個槍手看見此景，連忙舉槍對準了奧古斯都。
但可惜他們不知道，在六米之內，槍械這種死物對這索連特獵魔人隊長是毫無威脅的。
奧古斯都輕輕握住了槍手甲的槍管，徐徐說道：“我問，你答?！?br/>
（什么意思？）槍手甲看見對方主動將胸口頂在了自己槍口上，正欲扣動扳機，突然覺得小腹一陣劇痛，眼前不禁水霧迷蒙（疼哭了。）。
或許奧古斯都沒有子彈快，但奧古斯都的腿肯定比扣動扳機的手指快。
“沒什么意思，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眾W古斯都撿起苦逼甲的來復槍，對準甲的腦門，砰！然后轉過身子，對著瑟瑟發(fā)抖的槍手乙說道：“我問，你答。”
槍手乙雖然害怕，但好歹手上有槍，踉蹌地退了幾步，舉槍瞄準了奧古斯都：“別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沒必要。”奧古斯都猛然伏下身子，矯健的身姿隱沒在桌椅衣架之中，只聽一聲槍響，槍手乙的槍管上劃過一道火光，奧古斯都幽幽站了起來把玩著手上的燧發(fā)槍，槍口青煙繚繞，一片昏暗模糊中將開槍者黑如鐵幕的雙眼映得寒冷堅硬。
悲催乙嚎叫著握住自己滿是鮮血的手，踉踉蹌蹌地倒了下去。奧古斯都大步上前，抓起乙的衣領，使兩人之間的距離短到幾乎沒有，短到乙?guī)缀跄軌蚩吹綂W古斯都臉上不知出自誰手的十字紋身?，F(xiàn)在乙的耳朵里只有一個聲音——
“我問，你答?！?br/>
“不……不要！”乙渾身抖如篩糠。
“新教這次行動有幾只分隊？”
“我不會說的，吾主萬歲……?。 ?br/>
奧古斯都收起了燧發(fā)槍，看著乙左腿上的彈孔，說道：“我問，你答?！?br/>
“八……八只?！?br/>
“好吧我知道了有五只?！?在行動開始前歌莉婭就告訴奧古斯都有約六十人，一個小隊十二人，六十人就是五只小隊。)
“你……啊……”
“我問，你答，請務必說實話?！?br/>
“……”
奧古斯都看著乙扭曲而大汗淋漓的面孔，將頭仰了起來，環(huán)視四周，漫不經心地說道：“入教幾年了？”
“十一年?！?br/>
“先前是干什么的？”
“只是個普通教徒，后來接受了一些基本訓練，被派到了邊境。”
“為什么要來邊境？”
“我們那邊的神父說，打贏了仗就可以上天堂?！?br/>
乙感覺抓著自己衣領的人似乎冷笑了一聲。
“你既然來到邊疆參軍，那告訴我，你屬于哪個騎士麾下？”
“xx·xx（沒有存在感的名字）?！?br/>
（果然。）奧古斯都默默想到（現(xiàn)在圣地雖然人多，但已經呈現(xiàn)了潰勢，一年里，圣地已經連續(xù)增兵了五次，但新教卻按兵不動，連騎士都沒有換幾個。）
“在軍營里一日能吃幾頓飯?”
“兩頓?！?br/>
“除了黑面包以外有別的食物嗎？”
“打勝仗的時候有?！?br/>
“有什么？”
“熏豬肉?！?br/>
“很好?！眾W古斯都放下了乙：“我想我快沒時間了?！?br/>
仿佛是在印證奧古斯都的話語一般，不遠處又傳來一聲爆鳴。
“再不趕到歌莉婭那里去的話，我想我就只能看到一具尸體了?！?br/>
撿起丟在地上的火槍與短劍，奧古斯都繼續(xù)往前走去，此時距離事發(fā)地點還有一百三十二米。
不知什么時候，禮服的扣帶松開了，奧古斯都的外衣沒有了束縛，便向兩邊敞開，露出內襯里……數十把燧發(fā)槍的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