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從來沒有華陰郡的樣子。

    只因在何家大院的那十年里，極少容許無暇出門，有幾次離家出走，也是在夜里偷偷匆忙行動，而每次沒走出半里路，總能被大師兄給逮住。

    曾經(jīng)，許多個病痛難熬的夜晚，無暇不止一次地幻想過華陰郡的樣子，可總是模模糊糊。那時(shí)的她，很是遺憾，她的家園，像三平村，被歹人變成了什么都沒有的一個地方；像華陰郡，被她忽視成了什么都沒有的一個地方。

    既然有機(jī)會，一定要好好看看這座城。

    第二日并未早起去大嫂面前點(diǎn)卯，完美避開大師兄可以詢問她的時(shí)間，直到已初時(shí)分，才慢吞吞地踏進(jìn)何氏的院子。

    何氏看著懶洋洋伸展著雙手、大搖大擺走路的無暇，急得她忙左右觀察，見下人們都識相地垂頭，亦無外人在場，才松了口氣，責(zé)備道，“這丫頭是怎么了，變成粗野丫頭了？”

    無暇笑瞇了雙眼，朝屋內(nèi)打量一番，見真的沒有大師兄，方小跑著朝何氏懷里去，深深吸了幾口大嫂身上的香氣，確定不是那時(shí)候大嫂身上的死氣和藥味，才覺得眼前是真實(shí)的。

    心中踏實(shí)許多，感恩老天爺讓大家都能重來一次。

    “你大師兄等你許久，未見你來便出門去了。他前腳剛走，你后腳倒來了！是不是在閣樓上看著他離開，你才過來的?！焙问峡粗鵁o暇從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長到如今這亭亭玉立的樣子，心中母愛泛濫，順著無暇的長發(fā)，同樣很是依戀，不知還能看著她多久。

    對于無暇的婚事，是何氏的心頭大事！也是師兄們的心頭大事！

    無暇的記憶中，只有大嫂像母親一樣給過她懷抱，長嫂如母，大嫂是真將她當(dāng)成了女兒，可是，大嫂才二十歲出頭，怎么會有無暇這么大的女兒，應(yīng)該有個小女兒才對。

    可有些話，她卻不能只跟大嫂說，她知道大嫂是想要個孩子的?？蛇@結(jié)出在大師兄身上，大師兄總想著他的師弟師妹們，從來沒想過自己，孩子之事亦沒考慮過。

    “大嫂，咱們上街去，買點(diǎn)首飾啥的，近來無暇學(xué)會了泡茶，咱們還可以去買點(diǎn)茶葉回來?！睙o暇說完，已拉著何氏朝院外走，哪里給何氏拒絕的機(jī)會。

    何氏無奈，搖頭苦笑，只得讓管家去備馬車。

    華陰城，不是很大，如果說洛陽城和揚(yáng)州城才是大家閨秀，那華陰郡堪堪算是小家碧玉吧。城中就兩條交叉的主街，街上亦沒有人聲鼎沸的熱鬧，或許是天氣炎熱的原因吧！

    青石板上馬蹄的聲音清脆回響，三不五時(shí)才傳來幾聲吆喝。

    “這是一座安詳靜美的城?！睙o暇倒覺得這城像意師兄，經(jīng)得起孤寂。

    何氏笑笑，看著她，十分憐愛，“清晨和傍晚時(shí)分才最熱鬧，白日里，一來天氣熱，二來百姓有活計(jì)要忙。這華陰郡不比長安、洛陽那樣的大城，到底，可以閑著隨時(shí)上街的達(dá)官貴人不多?！?br/>
    這倒也是。

    兩人下了馬車，立在東西街頭，兩旁精雕細(xì)刻的古色古香房舍，商鋪沿著青石街聳立著，街上干干凈凈，有三五行人，低聲細(xì)語，沒有喧嘩，沒有吵鬧。

    跟她所見過的其他城都不相同，就算她來的不是熱鬧的時(shí)間點(diǎn)，可這一面祥和亦是華陰郡的獨(dú)美。

    何氏見無暇發(fā)呆，心中輕嘆，極少帶她出門，她最遠(yuǎn)到達(dá)的地方只是無名祠，也難怪她總愛離家出走。今日決定帶無暇多逛逛。

    在主賣衣物首飾的東西街上逛著，無暇帶著面紗進(jìn)了幾家衣物店，卻沒買下來一件東西。

    這些店鋪中都是些又土又老的款式，再看他們的布料，粗得不能再粗，也就莊稼人買回家去吧，哪入得了無暇的眼，以往的日子過得再差，她也是在洛陽、揚(yáng)州那樣的地方呆久了的人。

    別說無暇，何氏看著亦直蹙眉，又帶無暇去了幾家高端些的店鋪，無暇依然懶得多看幾眼。見無暇神色淡淡，何氏點(diǎn)點(diǎn)無暇額頭，心中好笑，這丫頭的胃口，被她師兄們給喂大了。搖頭輕笑，帶無暇去到了何氏布莊。

    何氏布莊雖說是布莊，也有成衣。

    店內(nèi)櫥窗貨柜、衣架臺欄精致無比，綾羅綢緞、粗布細(xì)衫，四季皆有，夏涼冬溫，春秋所宜，使人眼花繚亂。

    無暇去過洛陽城的何氏布莊，就是這樣的情形，也難怪何家的布莊能在洛陽立足，自然有它的道理的。

    掌柜的是何老爺用過的老人，見到何氏進(jìn)了門來，非常高興，“大小姐，您來了，哎呀，姑爺剛?cè)ト痉涣?，您早來一步便能碰上?！苯械媚莻€親熱，翻箱倒柜地將店中好吃的小食掏出來。

    何氏并不拒絕，坐在一旁心安理得地吃著，指著無暇給掌柜的認(rèn)識，“今日不是來尋夫君的。也別看著我了，我又不再是小姑娘了，快帶暇丫頭選幾套衣物?！?br/>
    掌柜呵呵笑得慈祥，“好好，好?！?br/>
    這個慈眉善目的老掌柜，無暇并沒有印象，便沒了結(jié)交的心情，連連擺手，“我的衣裳，家里幾個柜子都裝不下了，每日里最煎熬的事情，便是不知該穿哪套衣裳，翠竹又笨，總不記得哪套衣裳放在哪個柜子里。大嫂可不能再害無暇了，今日不能再買了。我只是來看看罷了。”

    何氏和掌柜的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無暇上街來可不是為了買什么衣服的。轉(zhuǎn)悠兩圈，沒了興趣。

    何氏帶她繼續(xù)走，來到幾家珠寶店，有的店內(nèi)多是金珠銀飾、金鐲耳環(huán)，有的主賣翡翠玉釵等。纓絡(luò)珠寶，妝飾之物數(shù)之不盡，令人羨慕眼饞，這些珍貴飾品，來自四面八方。

    若非無暇尚還私藏有十幾箱真金美玉的首飾朱釵，今日她定要買上幾套。

    終究她什么都沒有。

    何氏沒想到無暇這般為她省錢財(cái)，想了想，又帶她逛起南北街來，南北街，主要賣吃食、小物，街頭街尾是菜市場，街中酒樓客棧間夾雜著各種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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