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林閣院落中,時已近暮,江楓卻仍難凈心中雜念,沉霜之事倒已是其次,只是對自己元神境界即將突破,以及今夜與文斌約定之事尚有些焦慮。
左右無奈,江楓只能在院落中演練劍式,力求讓自己的心境盡快平靜。
江楓所習(xí)劍法不在少數(shù),但真正拿得上臺面且屬于修士范疇的卻唯有《月影劍法》一部,其余眾多劍訣皆是因經(jīng)脈盡斷而無法修煉的那段時間為增進(jìn)武技而學(xué)習(xí)的,只屬于凡間武夫范疇。
一套劍法方才演練完畢,江楓就聽到脆生生一聲輕喚從不遠(yuǎn)處傳來,正轉(zhuǎn)過身來,邱秋已一路快跑撞進(jìn)他的懷里。
“江大哥,我回來了!”
江楓揉揉了她的秀發(fā),溫和道:“回來了,玩的開心嗎?”
小丫頭點點頭,眼中活力不減,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又抖了抖肩上的包袱:“無跡哥哥帶我去步天樓吃了好多好吃的,有六枝糕,有七虹糕,有金銀軟,還有八珍粥,還有好多好多,可是邱秋吃不下這么多東西,就把它們打包回來了?!?br/>
邱秋說著接下肩上的包袱放在地上,跪坐著解開,江楓蹲下細(xì)瞧,包袱中果然有諸多珍饈點心錯落陳列,還有不少稀奇有趣的玩具也雜置其間。
“這是……”
江楓拿起一個不及巴掌高的小泥人,看樣子是依著邱秋的模樣捏的,手藝不俗,栩栩如生。
邱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我們吃完東西后,無跡哥哥就帶我到城中四處游玩去了,這些玩具都是無跡哥哥買給我的。”
江楓看著興高采烈的小丫頭如數(shù)家珍地向他介紹每一件玩具的出處和玩法,笑意溫醇,沒有絲毫的不耐,反而覺著這樣平和安順的日常若能一直持續(xù)下去那該有多好啊!
流云無跡之舉看似陪同邱秋游玩,實則未嘗沒有警示之意,紫微亂局將起,邱秋是個不同修煉的凡人,更曾出現(xiàn)在江楓的身邊,難保不會被波及到,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流云無跡也不會冒險去嘗試。
邱秋擺弄著那些各式各樣的玩具,忽然從其中翻出一個四方紙包,雙手捧給江楓。
“江大哥,給,這是答應(yīng)你的醬牛肉,邱秋沒有忘記?!?br/>
看著小丫頭天真無邪的笑容,江楓褒獎地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先收起來,江大哥今天吃不下了,等明天江大哥和小邱秋一起吃?!?br/>
“好!”
等小姑娘將這一包袱的東西提回閣中再次出來,江楓又將她拉到近前,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正色囑咐道:“江大哥今夜與你家小姐另有要事需做,不會回楓林閣,你待會兒先去景新閣,等到什么時候你見到月亮爬上了天空,你就回楓林閣,到我房間將桌上的紫竹籃拿上,去鏡湖邊打一籃子水?!?br/>
“竹籃打水?”邱秋好奇地瞪大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江楓笑著刮了一下她秀氣的小鼻子,認(rèn)真道:“你沒有聽錯,只管放心大膽的去做便是,等到什么時候竹籃中裝滿了水,你就提上籃子,連同籃中的東西一起,沿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帶江大哥走的那條路走,自然會有人在那里等你的。記住了嗎?”
邱秋當(dāng)即陳述了一遍,分毫不差,江楓這才放心地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背。
“好了,去吧!”
邱秋跑回閣中拿了一盒點心和幾件小玩具,又跟江楓說了點心放的地方,告訴他想吃就自己那里拿,然后就蹦蹦跳跳地到景新閣尋流云無跡去了。
江楓目送她離開,調(diào)息靜氣,劍鋒上提,再次開始演練劍法。
待凡俗劍訣演練完畢,江楓起手上式,霎時再接月影劍法,只行劍式,不注修為,月影劍法在江楓手中卻仍有靈秀不俗之姿。
就在江楓終式收勢,準(zhǔn)備順勢試驗一番近來專注修煉的《逆靈七式》之際,神覺突然示警,江楓隨即感受到一股磅礴劍氣自遠(yuǎn)臨近。
江楓急忙回身橫劍格擋,卻被一道無從察覺的剛猛勁力轟退至墻邊,下一瞬,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隨行嘯空斬來。
江楓瞪大雙眼面露意外,極念功瞬息運(yùn)轉(zhuǎn),金色業(yè)力披覆體表,手中靈劍順勢斬下,一道醒目劍氣呼嘯而出,與那道迎面而來的凌厲劍氣轟然碰撞。
不過呼吸之間,江楓的劍氣便被徹底絞碎,而那道雖然黯淡了幾分,卻再無阻礙的凌厲劍氣則直接當(dāng)空斬下。
江楓身形再次被轟退,重重撞擊在圍墻上后半跪拄地,手中靈劍已然崩碎,他微微喘息,凝眉不語,既然邱秋已經(jīng)回府,那么發(fā)出這道劍氣的人是誰已昭然若揭。
流云無跡負(fù)手踏入楓林閣,目光平靜地看著江楓,沉聲問道:“為什么你只能感覺到我的第二劍,卻察覺不到我的第一劍?”
江楓一怔,才醒覺自己縱使有神覺示警,依舊只察覺到劍氣,而沒有感知到第一道罡勁。
流云無跡在江楓近前停步,低頭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僅存的劍柄和滿地的劍刃碎片,眉頭深鎖,長吸一口氣才壓下情緒。
“你方才演練的那些劍訣,除了最后一部還算不錯,其他的劍法簡直不堪入目,你在云霄殿的光陰就用來做這些?”
他雖控制自己的情緒盡量平靜,但語氣依舊生硬得令人不敢恭維,江楓嘴角扯動一下,流云無跡究竟旁觀了多久?
不過江楓終究還是沒有解釋,因為他知曉流云無跡根本就難得聽他的解釋,只能訕訕一笑。
流云無跡低頭看了一眼被江楓隨意丟棄的劍柄,問道:“為何不練我讓邱秋帶回楓林閣的那本劍譜?”
江楓不覺有異,只道:“我雖只是粗閱,但已知那本劍譜之博大精深非一時修煉可得,我與文斌有約在前,今日已無多余閑暇,故而想待事畢之后再悉心修煉不遲?!?br/>
流云無跡點點頭,再次問道:“你演練的最后一套劍法應(yīng)該就是云霄殿的《月影劍法》,作為五星靈術(shù),其確實稱得上是上乘劍法,可是我觀你劍勢,這套劍法應(yīng)該還有后續(xù),你方才為何提前收勢?”
這突然一問江楓非但無答,反而比之流云無跡更加疑惑不解,月影劍法只是十式,這是云霄殿人盡皆知的事,方才他已將十式演練完畢,流云無跡怎會有此一問?
不必江楓出言,流云無跡注意著他的神情變化,已瞬間了然于心,復(fù)問道:“這套劍法是誰教你的?或者說你當(dāng)初為什么選擇修習(xí)這套劍法?”
江楓坦誠道:“是師父親自為我選擇的,我當(dāng)時的情況,他說《月影劍法》是最適合我的?!?br/>
“葉殿主?”流云無跡喃喃道,“那我明白了!葉殿主果真是對你寄予厚望。”
“什么?!”
流云無跡沒有理會江楓的疑問,自顧自說道:“回到我最初的問題,為什么你可以察覺到我的第二劍,卻無法察覺我的第一劍?你心中現(xiàn)在可有答案?”
江楓茫然搖頭,流云無跡后負(fù)的雙手猛然握緊,急忙閉目昂首,深吸一口氣。
“我果然還是高估了你的劍道天資?!?br/>
江楓尷尬一笑,暗自腹誹道:在你這樣千載難逢的劍道天才面前,我有個屁的劍道資質(zhì)。不過當(dāng)面他還是沒敢直言反駁。
流云無跡略作思量,看了看江楓的頭上,無奈嘆息一聲,將自己的一縷頭發(fā)甩到身前,左手小指輕輕一劃,斷下一縷,又取出一具套著精鋼鎧甲的木偶人立于稍遠(yuǎn)處。
在江楓疑惑的目光中,流云無跡抽出一根發(fā)絲遞給他,指著木偶道:“用你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在不損壞這根發(fā)絲的前提下,將之穿透鎧甲釘入木偶身體之中。”
見江楓接過發(fā)絲錯愕驚異的神情,流云無跡直接皺眉冷淡道:“有問題嗎?”
江楓連忙搖頭,現(xiàn)在傻子都看得出來流云無跡有意指點他,雖然不知道這尊大神為何突然改變了注意,但放任機(jī)會從眼前遁走向來不是江楓的風(fēng)格。
他兩指夾住發(fā)絲,做劍指狀,注入修為,原本柔軟的發(fā)絲立時堅挺如針,準(zhǔn)備妥當(dāng),江楓抬手一擲,發(fā)絲當(dāng)即激射而去,碰撞到精鋼鎧甲后卻只發(fā)出一點細(xì)微的金鐵之聲,便隨即恢復(fù)軟化,飄落墜地。
“額……”
江楓木訥地張張嘴,心虛地瞄了一眼流云無跡。但流云無跡卻未作任何評價,只是再次平靜地遞給他一根發(fā)絲。
“再來!”
江楓重做故狀,凝神注入修為,方才那根發(fā)絲無法刺透鎧甲,歸根結(jié)底還是注入的修為不夠,既然如此,這次我只需注入更多修為即可。
把定心念,江楓不吝修為傾力注入發(fā)絲中,然而還不及他如何認(rèn)真,發(fā)絲已承受不住如此業(yè)力,直接在他手中斷裂湮滅。
江楓尷尬地搓搓手,流云無跡卻再次遞來一根發(fā)絲。
“再來!”
江楓接過發(fā)絲猛地一拍腦門,我真蠢,兵刃之所以能承載修士的業(yè)力,是因為其本身就蘊(yùn)含靈性,這普普通通的一根發(fā)絲,又能承受我多少修為?流云無跡是劍修,除了指點我劍道修煉,難不成還指點如何控制自己的修為?我真笨!
心有猜測,江楓這次直接往發(fā)絲中注入一道劍氣,黑色發(fā)絲霎時有如長針一般,卻更似利劍,猝然激射向精鋼鎧甲。
只聽“叮鈴”一聲清脆異響,發(fā)絲破入鎧甲半寸,卻難以為繼,最終保持釘入鎧甲的狀態(tài)塌軟下來。
江楓沒有絲毫沾沾自喜,看向流云無跡,投以虛心求教的眼神。
……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