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華一的規(guī)矩，學(xué)生離校開始放暑假后，老師們會再上兩天的班，而后勤會比老師再晚3天。所以，陶小霜和林佳必須在5天里把宿管的攤子撐起來。

    時間很緊，所以在成了陶副主任的第二天，陶小霜一上班就主動去德育見了林佳。在此之前，陶小霜和林佳只碰巧說過幾次話，她對林佳的了解只限于辦公樓里人人皆知的一些關(guān)于她的流言，以及李干事的一些報怨。

    同為華一的三大女金剛，林佳和牛美蘭、張麗紅的共同點就是3人都有靠山，工作能力強的同時，3人的性格都很強勢。而不同點就是林佳的行事作風(fēng)相比其他兩人要委婉很多，而這也意味著她的城府要更深。所以，即使陶小霜擠掉了她提名的施德，但她和陶小霜的第一次‘面談’，她卻笑著先釋放了善意。

    “小陶，快坐！”隔出的小辦公室里，林佳站起身，迎了一下，然后給坐下的陶小霜倒了杯茶，“你來的太早了，我還想著等會去總?cè)夷懔恕！?br/>
    陶小霜有些吃驚，但這種情況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昨晚，她就林佳和宿管的事琢磨了個不停，還拉著孫齊圣一起想?，F(xiàn)在的情況是宿管新立，學(xué)校里的上上下下都瞪著眼睛看著了，作為宿管的正副主任，兩人現(xiàn)在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齊心協(xié)力才能立得住腳。她笑著喝了口茶，夸了句好茶，然后才道：“林主任，你是正職，我是副手，本來就該我來見你的，昨天我就來了一次，可惜沒遇上?！?br/>
    見她這樣，林佳臉上的笑就真了一分，“昨天我不在，是在樓上和周大主任磨嘴皮子了——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們宿管還是個空架子，要人沒人，要地方?jīng)]地方，我得趁著錢袋子和二賬房還沒放假，把該要到手的給要到手不是?！?br/>
    “林主任你真是雷厲風(fēng)行?！碧招∷畔虏璞绷?，擺出洗耳傾聽狀。

    林佳笑著說：“周大主任的意思是，把二樓靠樓梯的那間空辦公室給宿管用，至于宿舍那邊，要我們自己想辦法——學(xué)生都住不下了，還要騰一間出來，這不是硬要我們螺螄殼里作道場嗎？

    還有人員配置的事，除了我倆，宿管會有7個干事，還有宿舍那邊的12個工友；這7個干事里會有兩個新人，下學(xué)期才分來，其余5個人，就是我倆的事了，這要誰不要誰的，小陶，你的想法呢？”

    林佳這話乍一聽來就是個病句——她根本沒提那5個人是誰，就憑空問陶小霜要誰不要誰。陶小霜把這話在心里一過，就明白她的意思了，這是在說這5個人要由她來定，但陶小霜可以提提意見。

    按道理來說，如果陶小霜是林佳提攜的，那是該認她的人情，對她馬首是瞻，但陶小霜能升作副主任，和她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她居然在人事這種大問題上說這種話——果然是個霸道脾氣，才坐下不到10分鐘，陶小霜就領(lǐng)教了林佳的厲害。

    陶小霜不想馬上回答林佳，就端起茶杯，半垂眼瞼，小口喝了起來，她心想，看來自己剛才是想岔了，林佳是不想和自己硬來，但她也不想齊心協(xié)力。她是要在一開始就壓服自己，所以才故意在人事問題上說了這種狠話。

    新立的宿管會分為兩處辦公，陶小霜作為副主任，到時肯定會獨領(lǐng)一個辦公室，如果連最基本的人事問題都做不了主，那她只有被林佳招進宿管的干事們架空的命，而且陶小霜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老張，要帶他來宿管，所以在這個事情上，陶小霜是不能讓步的，可是她不想和林佳硬頂——林佳畢竟是她的頂頭上司。

    陶小霜心念電轉(zhuǎn)，想到了一個主意，她決定試試，就放下茶杯，看向林佳，笑著說：“林主任，昨晚我琢磨了半個晚上，都在想下學(xué)期要挖防空洞的事?！?br/>
    林佳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我是問你招人的事，你怎么岔話呀?！?br/>
    陶小霜不理她，繼續(xù)說自己的：“69年剛開始搞戰(zhàn)備時，就是防空演練和挖防空壕，那時還簡單，演習(xí)完了，找一塊空地，一人發(fā)一把鐵鏟就行?，F(xiàn)在上面要求挖防空洞，這可就麻煩了，就是昨天，我們里弄里就有兩個人因為去拉磚坯而中暑了，人都進醫(yī)院里。也難怪，來回好幾十里路，頂著大太陽，還要拉塌車，能不出事嗎？”

    聽到這里，林佳不覺皺起了眉頭，她也為這事煩著心了——要管著500個住校生的吃喝拉撒和睡覺什么的不難，但要組織他們修防空洞這樣的建筑工事，真的很難，就像陶小霜說的，光是拉磚坯、運水泥就是個大難題。

    陶小霜見狀就說：“我想來想去，覺得應(yīng)該給學(xué)生們減輕點壓力，像磚坯、水泥和支架什么的，我們可以找貨車來拉運?！?br/>
    能找得到車，誰要這些半大的學(xué)生來當牛做馬，林佳的嘴角直往下撇，正要開口，卻見陶小霜的眼神很篤定，難道她真有辦法……

    林佳就問：“你這么說，是能找來貨車嘍？”

    “對呀”，陶小霜點點頭，“我有個朋友，在交運上班，只要和他提前幾天說好，那拉些東西是沒問題的。”

    1969年3月，在中蘇邊境的珍寶島上，我國邊防巡邏隊和蘇聯(lián)的邊防軍發(fā)生了武裝沖突，雙方激戰(zhàn)近一個半小時，兩軍各有傷亡，然后在同月的15日，在珍寶島上兩國邊防軍爆發(fā)了更為激烈的交火。史稱珍寶島事件。

    珍寶島事件后，中蘇關(guān)系空前緊張。同年5月，毛/主席提出“要準備打仗”的最高指示。

    8月末，美國的華盛頓明星報發(fā)文稱：‘蘇聯(lián)欲對中國做外科手術(shù)式核打擊?！?0月時，解放軍全軍進入緊急戰(zhàn)備狀態(tài)，全國上下都開始備戰(zhàn)。整個國家從此進入長達幾年的戰(zhàn)備時期。

    上海作為中國最重要的大城市之一，為了防范蘇聯(lián)的飛機轟炸和有可能的核武攻擊，在上海，防空演習(xí)、軍事拉練和各種避難工事是層層下放的政治任務(wù)。從單位到里弄，從醫(yī)院到學(xué)校，都要組織人手，挖掘防空壕和防空洞，以為戰(zhàn)備。

    按著上面的指示，華一在1970年圍著學(xué)校的圍墻挖了一圈的防空壕，而今年則需要挖兩個面積不小的防空洞，所有師生都要參加，而住校生則是挖洞的主力——周大主任免了住校生半年的住宿費，以此要求他們每天放學(xué)后挖兩小時的防空洞。

    因為避難工事處處開花，滬上原本就捉襟見肘的運輸線徹底跑不動了，各個交運公司干脆就撂了挑子，誰的面子都不賣了，要想有車用，就得有運輸局的文件。所以，華一挖防空壕時，就是使的人力往垃圾場運的廢土。

    這時，林佳聽到陶小霜說有辦法調(diào)車，立刻意識到這是個機會，她帶著宿管站穩(wěn)腳的機會。

    那還繼續(xù)為難陶小霜嗎？她稍微想了想，就說道：“宿管的事千頭萬緒的，我也是心急，不過什么事都得慢慢來。這樣吧，招人的事你回去想想，以后我們要分作兩處，你是要管3個人的，除了新分來那個，其他兩個人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要誰才好？”

    看她松了口，陶小霜在心里笑了，面上卻正色道：“好的，林主任，我一定好好想想人選?！?br/>
    林佳說：“還有，你那個交運的朋友，既然能幫我們這么大的忙，我得見一見他?！?br/>
    這是怕自己扯大旗騙她呢，陶小霜點點頭，“他正在外地，過兩天他回來了，我就帶他來學(xué)校一趟?！?br/>
    林佳沒掐住陶小霜，也就暫時罷了手。怕夜長夢多，陶小霜隔天就交了名單，她提了老張和李繁。

    李繁和陶小霜是同年進的華一，30出頭的年紀，是個軍屬，她的丈夫退伍后分到華一對面的煤站工作，她則分來了華一。因為她不大識字，所以之前一直在小食堂里打雜，陶小霜覺得她勤快又肯苦干，就問她想不想來宿管，李繁聽說能當干事，立刻就點頭答應(yīng)了。

    林佳看了名單，問了老張和李繁的情況，也沒為難，立時就點了頭。陶小霜找齊了班底，就開始忙自家辦公室的事——她和林佳商量以后，決定由她帶著3個人在學(xué)生宿舍那里開設(shè)宿管的小辦公室，林佳則帶著其他4個人留在辦公樓的二樓。

    華一的學(xué)生宿舍是三排平房，都是老磚房子，沒有圍墻，只是每間房子都有鎖頭。因為是陸續(xù)建造的，所以樣式不一。第一排是聯(lián)排的長通間大屋，一排有8間屋子，一個屋里是兩行通鋪，每個屋住了26個學(xué)生；第二排則有一半是長通間，有4間屋子，也是一間住26個人；另一半則是獨棟的屋子，有9個屋，每一間住十來個人。第三排則是最老的宿舍，是大小不一的8間舊屋，一共住了百來個學(xué)生。

    現(xiàn)在的問題是，宿舍已經(jīng)沒有空屋了，陶小霜得想法騰出一間來。她和老張李繁拿著鑰匙串把宿舍挨個走了一遍，發(fā)現(xiàn)每間里都擠得滿滿的——住校生雖然走了，但被褥和枕頭還在。這種狀態(tài)還怎么擠得出一間辦公室來。

    “這可怎么辦？”老張愁得眉頭可以夾死蒼蠅。

    李繁則說，“那要不我們在通屋旁搭個偏屋，先湊合著用?！?br/>
    作者有話要說：又被boss抓住臨時加班，所以晚了，對不起。

    我發(fā)現(xiàn)在年前想早更就是在立flag！

    所以只能打著滾說實話了：皇上，臣妾我實在做不到⊙﹏⊙

    過完年前，都不敢再提明天能早更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