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手機(jī)在響,林品言不用看都能知道是誰。
“你在哪？”
林品言張嘴還未出聲，話筒里劈頭蓋臉傳來的聲音掩不住的著急。董鳴回到家對著空蕩蕩的房子,心里一陣發(fā)慌。
聽見他著急的聲音,林品言心里一暖,剛才的五味雜陳,甜多了些。
“我沒事兒，現(xiàn)在在家?！?br/>
董鳴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半響，心總算是安了。
“以后不許亂跑，嚇?biāo)牢?，聽見沒？”
“遵命！”
林品言輕笑,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董鳴什么時候變成驚弓之鳥了，可是這只大鵬鳥她越來越愛了。
這時候苗苗逗鬧的聲音經(jīng)由聽筒傳到董鳴耳朵里,他像是被電擊中一樣，心一緊。
“苗苗也在？”
“嗯！”
林品言詫異，隔著這么遠(yuǎn)，他都能聽得出來？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血緣至親吧！
好一會兒，董鳴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她也默契的沒有說話，透過聽筒，耳邊是她的呼吸，還有孩子的笑聲，多么讓人眷戀。
以前以為人和人之間天然的熟悉感叫一見如故，人和人緣，董鳴以為自己和苗苗也是這樣，但原來哪里來那么多玄乎的東西，原是一條血脈不可分的感召。
那是她為他生的孩子，他們的孩子。
“什么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明知道要被問的，林品言還是言語一哽，“我……我這段時間可能要在家住，苗苗在這，我得照顧她?！?br/>
“把她帶過來，也是一樣。”
董鳴巴不得，這樣就可以一家團(tuán)聚。從此，三口之家，其樂融融，光想著嘴角都會往上揚(yáng)。
當(dāng)然，董鳴知道這是她的借口，會被這樣突然接回去，定是老頭子發(fā)話的，這往后的日子他們可不好過。
“董鳴……”
“你舍得放我一個人獨守空房？”
這聲輕呼，軟軟的，甜甜的像澆在心上的蜜糖，還有些癢。修長的手指在布藝沙發(fā)撓來撓去，此刻她要在面前，他肯定又得揉亂她軟軟的頭發(fā)。
“不舍得的，可是……我明天再去，不是也一樣嘛！”
“能一樣嗎？”
耍賴的語氣，林品言在這語氣里聽出了幾分曖昧。想起昨晚上病床上的不管不顧，臉頓時火燒一樣紅。
“董鳴嗎？”
正當(dāng)小兩口沉浸在電話里的你儂我儂，連沈如從邊上過都不知道，林品言嚇得手機(jī)差點都跑湖區(qū)拋出去，他們剛才還在說著……臉更紅了。
“讓他過來吃飯。”
“哈？”
林品言的腦筋像是被燙直了，一下子沒拐過彎兒來。
“讓那小子過來吃飯?！?br/>
“哦哦哦?！?br/>
根本無須林品言轉(zhuǎn)述，董鳴已經(jīng)親耳聽見了丈母娘大人的命令。
“十五分鐘后見。”
林品言怕勤務(wù)兵不讓董鳴進(jìn)來，又得橫生枝節(jié)，就巴巴的出來接他，但事實證明她太多心了。
雨開始越下越大，帶上秋風(fēng)，涼意更濃了。林品言站在門廊下，不遠(yuǎn)處一輛黑色越野車停下，車上的人打著把黑傘下來，只見父親的勤務(wù)兵非但沒有攔他，還起身立正敬禮。當(dāng)人越走越近，她才看見黑傘下的他穿著一身軍裝，肩上的花……原來他已經(jīng)是少將軍銜，怪不得勤務(wù)兵會這么恭敬。
他穿軍裝的樣子，更帥了，打著傘嘴角淺笑著朝她走來，更是帥得一塌糊涂。都說男人有制服癖，女人何嘗不是，他這樣子走出去又不知得惹上多少桃花。
林品言暗自發(fā)誓，以后決不讓他穿著軍裝出門。你這該死的妖孽！
正當(dāng)某人帶著桃心眼，咬牙發(fā)誓的時候，人已經(jīng)走到面前，直接攬上她的腰，帶進(jìn)懷里，搓了搓微涼的身子。
“天涼，出來等我做什么？還怕我迷路不成？我又不是你！”
林品言毫不客氣地甩他一肘，“怎么穿軍裝過來？”
“來見首長自然要正式些。”董鳴的鼻頭靠上來，“見你就可以隨便些，不穿都行！”
“去，少沒正經(jīng)！一會兒你這樣，我爸又得給你苦頭吃！”
林光復(fù)從軍幾十年，戎馬一生，軍紀(jì)嚴(yán)明，就見不得董鳴這種嬉皮笑臉沒正形的樣子，不然當(dāng)年也不會這么反對他們倆交往。
“想要娶飛好媳婦，哪有不吃苦頭的。我要是有女兒，說不定比你爸還狠！”
林品言沒想到董鳴會這么說，心漏跳了一拍，頓時臉都白了。抓著他手臂的手有點亂，有些緊。
“咱們進(jìn)去吧，真的冷了?！?br/>
原本跟趙莘苗玩得好好的林光復(fù)看見董鳴，臉上的笑容盡消。
趙莘苗毫不客氣，沖過來就拉住董鳴燙的筆直的褲腿，“董鳴叔叔……”
還是小孩子好，天真無暇沒有無顧慮，一切從心。
林光復(fù)就是再想發(fā)作，礙于小孫女在場，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趕人，就是臉色不太好。
“你跟我進(jìn)來！”
在場的人都被威嚴(yán)的聲音震住，但也都知道這話是對誰說的。
董鳴腳步動了一下，要走，十指緊扣著他的林品言手牢牢不放，就這么被拉住。
“放心，我一會兒就出來！”
這邊才安撫好大的，忘了底下還有個小的。
趙莘苗扯了扯董鳴的褲腿，他彎腰跟她對視，只見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董鳴叔叔，你是不是干壞事兒了？”
董鳴失笑，“你怎么知道？”
“每回我闖禍了，媽媽也是這樣。”
“那怎么辦？”
“放心，一會兒我救你！”
董鳴這回真笑出聲來，摸了摸趙莘苗的發(fā)頂，“鬼靈精！我可都指望你了?！?br/>
趙莘苗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然后比了個“OK”的手勢。
林品言在一旁看著，心里不知該不該高興。算算，這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已經(jīng)這般親昵了。父女之間的血緣親情，就是這么奇妙。
林光復(fù)背著門，面對著窗外的夜色負(fù)手而站。
“把門關(guān)上！”
門關(guān)上，書房里就只剩下兩個男人，一老一青，少了女人，果然清凈不少。
“首長！”
董鳴的聲音厚實而恭敬，這就是軍人的聲音。
林光復(fù)回過頭，看著身后一身軍裝筆直站立的董鳴，試圖從他身上找到當(dāng)年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樣子，但并沒有，真的就是個軍人，就連目光也是堅定忠誠的。
董鳴就在林光復(fù)的目光里站了十分鐘的軍姿，他就像被釘在地板上的家人，分毫未動，就連額上滴落的汗水也未能讓他有一絲側(cè)目。
這就是林光復(fù)想看見的，軍人的毅力。
“你小子夠賊的，曉得穿著軍裝來見我。”
“回首長，這是對首長最基本的尊敬?！?br/>
“少給我來這套。”
明明就是很恭敬正經(jīng)的回答，可是林光復(fù)就是恨不得給他一拳，這小子太壞了。知道他有軍人情結(jié)，看見穿軍裝的他多少會放他一馬，就算不能前事不計，也總不至于被判得太重。
“別以為你穿著這身軍裝，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門都沒有！”林光復(fù)就恨這小子太聰明，才把他家閨女拐跑的，“怎么，想娶我家閨女？”
“回首長，想！”
干脆利落的回答。
“妄想！”
沒得商量的拒絕。
“首長，您也不希望您家寶貝閨女當(dāng)個終身不嫁的老閨女吧？”
“你個臭小子！”
林光復(fù)隨手抓起個青花瓷筆筒扔過去，砸中什么，落地成花。
林品言在外邊聽墻角，聽到這聲音嚇得差點沖進(jìn)去，被沈如按住，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你這會兒進(jìn)去，你爸肯定拆了他。老實坐著！”然后回過頭，若無其事地對張媽說，“張媽，準(zhǔn)備開飯！”
林品言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她進(jìn)去只會是火上澆油，但她還是坐立難安。又是一陣什么碎裂的聲音傳出來，她的心更亂了。她爹不會真打他吧？
趙莘苗從樓上下來，奔到林品言旁邊坐下，歪著頭看著她，“小娘娘，你怎么了？”
看見趙莘苗，林品言就像看見救星一樣，拉住小家伙就不放手，“苗苗，你不是說要救帥哥叔叔的嗎？”
趙莘苗看了看那道門，然后很認(rèn)真的點點頭，“帥哥叔叔被小外公打屁股了？”
“差不多！苗苗，該是你出馬的時候了！”
“放心，看我的！”
趙莘苗拍著胸口從沙發(fā)上一躍而下，得得瑟瑟地往書房走，志在必得。
“唉喲……”只見趙莘苗佯裝摔跤，頭正好不偏不倚地磕在門上，林品言心一驚要去扶，人家已經(jīng)坐在地板上方生大哭起來，成功地驚了屋里面的人。她的手還一個勁兒地在腦門上搓呀搓呀，順利地在里邊人出來的時候搓出一塊紅來。
林光復(fù)沖出來就問，“怎么了？怎么了？好啦好啦，不哭啦，小外公給吹吹！”扶起地上的趙莘苗，一個勁兒地哄，完全忘了后頭的人?？梢豢催@腦門上的傷，也太假了，小丫頭片子，就跟她娘一個樣兒。林光復(fù)抬頭去瞪林品言，看見心虛的她更是來氣，“女生外向！”
“小外公……”
“哎……”
“我們剛才下的棋還沒下完呢！”
“好好好，走，咱們下棋去！”
趙莘苗成功地將林光復(fù)帶離，準(zhǔn)備走進(jìn)偏廳的時候，還不忘偷偷給林品言使了個勝利的眼色。
而林光復(fù)，只有眼不見為凈，嘆氣的份兒：管不住咯，管不住咯，光一個女兒就已經(jīng)管不住了，現(xiàn)在加上個寶貝孫女，他堂堂集團(tuán)軍司令員也就是只紙老虎呀！
董鳴出來，額頭上掛了傷，青紫地滲著血，林品言心疼得不行。拉著他就往樓上她房間去。
沈如端菜出來正好看見上樓的倆人，也全當(dāng)他們透明的。
張媽笑了，“夫人幫他們，不怕首長生氣？”
“我總不能由著老頭子使犟，回頭真把自己閨女留成老姑娘吧？”沈如轉(zhuǎn)身回廚房，搖頭感慨，“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哦！”
林品言的房間還是當(dāng)年的老樣子，就連她從柜子里翻出來的藥箱，也是當(dāng)年的那個，映在董鳴眼中，多么熟悉。
沾了雙氧水的紗布輕輕地給他擦著傷口，定是辣痛的，他好像沒有感覺，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