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嗯。”
“我看看?!毖嘧榆幪鹗直郏瑓s看到顏緋色遲疑了一下,最后將小東西不舍的遞給了他。
他來的目的,燕子軒幾乎能猜到了,因為他成魔之事,木蓮曾經(jīng)告訴過他。
手里的東西格外的柔軟,因為未足月出生,它的身子顯得格外嬌小,但是力氣卻是非常的大,至少,當燕子軒將它摟在懷里的時候,小東西胖乎乎的手,仍舊緊緊的拽著那一屢銀色的頭發(fā),掙扎了好久才不情愿的放開。
當然,它的手就是不肯閑著,松開了自己父親的發(fā)絲,一轉手,又扯住了某人剛巧落下的頭發(fā)。
“嘶……”燕子軒笑了笑,“他力氣很大啊?!?br/>
“嗯。”顏緋色點了點頭,仍舊靠在樹上,修長的睫毛遮住了他墨色的瞳孔。
“孩子,我想暫時托付給你?!彼吐暤?,聲音空茫,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還有一絲無奈。
孩子在他身邊,此刻的他,竟然無法護孩子的安全。低頭注視著自己的手,他嘴角一抹苦澀難耐的笑。這是一雙曾能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手,指尖一動便能取他人性命的手,如今,卻不能保護自己的孩子。
甚至,此刻連他自己的生死他已經(jīng)很難控制了。
這種感覺,豈是可悲兩個字能形容的。
然而他必須堅持,無論什么代價,因為,她說了,她會回來。就算百年滄桑,千年枯槁,他也要等下去。
而顏碧瞳,在他離開之前,作為父親,他要做一些無奈的選擇,只得將它交給燕子軒。
“我會好好照顧它的,這也是木蓮去天山之前,留給我的托付?!?br/>
聽到那個名字,樹上的人,身子突然一僵,慌忙扭頭看向另一邊,那一瞬,燕子軒看到,似乎有什么東西從他眼角滑落。
“你打算去哪里?”看到他默不作聲,銀色的頭發(fā)在風中輕輕揚動,無無限寂謬,燕子軒抱著孩子忍不住輕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會回來的?!彼玖似饋恚⒃跇渲ι?,背對著燕子軒,隨即,腳尖輕輕一點,躍上了樹梢。
那一瞬,似乎意識到他要走,小東西突然大哭了起來,雙腳亂踢。聽到那凄厲的哭聲,樹梢上那個身影輕輕的顫抖了一下,將袖中的雙手握緊,遲疑了片刻,他翩然落下,將小東西重新抱在了懷里。
冰涼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它嬌嫩的臉蛋兒,他試圖想法哄著它,就像一路哄著它一樣——只要輕輕撫摸它的小臉蛋兒,它定然乖乖的安靜下來。然而這次小東西毫不領情,越哭越大聲,小手在胸前亂抓,一把扯住了他銀色的頭發(fā),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點都不松開,緊握成拳頭。
溫柔的淚水染濕了他漂亮的指甲,卻又像刀一樣,滑落在他心頭。一路帶著孩子過來,雖然不足半個月的時間,但是作為父親,他已經(jīng)完全摸透了小東西的脾性。
尿褲子的時候會哭,餓了的時候要哭,甚至身上的衣服沒有穿好也要哭,可是,那似乎都只是因為他沒有做好,所給他的警告和抗議,所以哭鬧也罷,沒見孩子流過眼淚。
而此刻,他卻摸到小東西那透明的淚水……這就怎能叫他不心疼和難過。然,他不能帶著,至少不能帶著自己帶著自己的孩子去死,不是么?
低頭,冰涼的薄唇,輕輕的落在孩子的眉心,將那塊碧綠同心結放在了它懷里,縱身一躍,消失在星幕下……而他自己都清楚,自己像是狼狽而逃……四年后西岐圣湖白衣女子跪在圣湖旁,雙手合在胸前,額頭上的碧玉翡翠發(fā)著幽綠的光芒,半合著的唇,似乎在念著什么。
“看來,你還是舍不得,放不下啊?!币粋€帶著冰涼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帶著一絲譏笑的意味。
白衣女子沒有回頭,仍舊專注的跪在哪里,只是,柳眉卻痛苦的蹙了起來,許久,感覺到那個人走進的時候,她才睜開了眼睛,看著平靜的水面,站了起來。
“族長,您不也是放不下嗎?不然,為何每到深夜,就會看見,您獨自徘徊在這圣湖邊上。”白衣女子臉上亦淡出一絲冷笑,回頭看著走來的那個女子——西岐首位女族長,景一燕。
曾經(jīng),那個人身邊的侍女,顏門護法。如今,她不僅僅是顏門的門主,也是西岐的族長。
四年前,西岐族長‘沉睡’,前消失的年老祭司突然出現(xiàn),昭告天下,賦予神的旨意,百年前幾近隱湮景一氏后人,將會替‘沉睡’的族長掌管西岐,護子民安全。
顏門的勢力,在西岐,早就根深蒂固,而且,暗中控制了許多想反抗的人,這個在顏緋色的時代就已經(jīng)大打好了基礎,而景一燕,也就是當初的艷兒,不過是很好的利用罷了。
見翡翠如此反映,景一燕臉上有一絲怒意,卻沒有發(fā)作。
顏緋色‘沉睡’之后,年老的祭司終究還是抵不過歲月滄桑而病逝。然而她自知沒有能力像顏緋色一樣控制西岐,最后,護法院決定,讓翡翠當上了現(xiàn)任祭司。
如此一來,她們倆,在西岐,也是各有一方勢力,四年下來,并沒有出現(xiàn)所謂的爭奪。
這個原因,景一燕心里有些迷茫,到底是翡翠不肯爭,還是自己也沒有了心思。
景一燕緩緩走上階梯,錯身從翡翠身邊走過,低頭注視著泛著皎光的圣湖,墨色的眼底隱隱含著一些悲凄,握著權杖的手,猛的收緊。
這才是她最痛苦的時候吧,四年了,唯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才敢悄悄來這里,來到這個她最恨之人的墳墓面前。來問他,當日為何要做這個決定。
然而,他不會告訴她。就像在四年前,在天山之下,他漠然的看著她,甚至漠然的看著她登上族長的位置一樣。
那個時候,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處心積慮的報復,被他當做了無聊的把戲,甚至是無所謂的空氣。
他不在乎她,不在乎她做什么……明月高掛,清輝灑滿了整個西岐,給萬事萬物都投下了一抹難以消除的陰影。
就像她內(nèi)心一樣。轉頭看向翡翠,她面色蒼白如昔,發(fā)間隱隱有些花白,四年了,這個女子也漸漸的老去,而自己,也是吧。
可是他呢……景一燕上前走了一步,緩緩蹲下身子,伸出手,放在水面,然后,只是一瞬,她慌忙縮了回來,眉間有一絲恐懼。
于此同時,天空飛來無數(shù)只發(fā)光的蝴蝶,在湖面上徘徊,那些透明的翅膀,就像是明亮的鉆石版漂亮。這些蝴蝶,在西岐一直被認為是圣物,一般只有祭祀的時候,才能隱隱看見,而此刻,這些極少出現(xiàn)的夜光蝶竟然都飛了出來,一直徘徊在圣湖之上。
“看來,他要醒了?!濒浯淇粗切╋w舞的夜光蝶淡淡的說道,然而她去下意識的抬起手,摸著自己的頭發(fā),然后臉上,最后落到唇角。
這細微的動作也落入了女族長的眼里,驚愕,喜悅了片刻,她也黯然的垂下了睫毛。
女人再好的年華,終究還是抵不過這歲月的蹉跎啊。
要醒來了嗎?真的要醒來嗎?他睡了四年,她們倆等了他四年,然而,時間的痕跡已經(jīng)悄然的寫在了她們的臉上,可他呢……女族長憂傷的目光落在了那夜光蝶徘徊的地方。
那幽靜的圣湖下面,睡著一個人。紅色的袍子,旖旎的在水中綻開,好似最為絢麗的罌粟般,妖嬈而詭異。而那如雪的白發(fā)隨著圣水的流動而漂浮,像透明的海藻,纏繞在他紅袍之間。而那臉,一如四年前一樣,絕艷如初,傾國傾城,不曾有一絲改變,甚至,他似乎比以前更美了。
四年前,他從燕國歸來,將自己關在了圣湖底下,除了身邊這個女人——西岐的現(xiàn)任祭司,沒人知道,他為何要做出這個將自己囚禁的決定。
她以為,他會一直沉睡下去,至少,這樣會控制他心中的魔性。而現(xiàn)在,翡翠去告訴她,顏緋色要醒過來了。
這是為什么?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和害怕,女族長站了起來。
“他要醒了?為何?當初,他為何要選擇囚禁自己?”四年來,困擾了自己如此之久的問題,終于被她問了出來。
翡翠只是淡淡的睨了女族長一眼,“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為何他要囚禁自己,不知道,為何他要醒過來?!?br/>
“可當時,是你協(xié)助了他,不是嗎?那你應該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