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日傍晚,殘陽如血。
砥石城外的主要戰(zhàn)事已結束,但整個定西郡還到處殘留著大大小小的西涼潰兵。有的甚至多達近千人。
眾將繼續(xù)帶兵追擊,戰(zhàn)斗不時叮叮當當響起。
只是西涼人早已嚇破膽子,無論人多人少,一個個只顧著逃跑,根本沒興起反抗之心。
甚至淶谷郡運糧食過來的老百姓還遇上了一伙跑得不分東西的西涼人。
“操,是西涼狗!”
他們中的不少人曾經(jīng)跟任寧在困龍窩一起戰(zhàn)斗過,很快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
“我們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既然遇見了就痛打落水狗。兄弟們跟我上一起干掉他們!”
看見對方手無寸鐵甚至跑得衣衫不整驚惶失措的模樣,牛樹生的娘子等人毫不客氣撲了上去,瞬間將他們打得頭破血流。
“輕點輕點,再打他們就死了!”
“就是要打死他們!難道留著吃我們的飯遭踏我們的土地嗎?”
“沒錯??纯此闹艿耐恋?,就是因為這些混帳才變成這樣的?!?br/>
土地一直是云垂百姓的心頭恨。
眾人四下一看,眼前到處都是因為久不耕耘而結成硬塊的土地。甚至不時還能見到一兩具沒有掩埋的骸骨。
他們頓時怒氣沖天,邊罵邊打,手里的家伙越來越重。
沒多久被圍毆的西涼小兵已經(jīng)兩眼翻白,沒了聲息。
西邊,
鐵柺李草草地喝了點粥飯,背著身子破破爛爛的獨眼龍默默地踏上了返回嘯天園的路。
從各陵園出來的守陵老兵,活著的已經(jīng)寥寥無幾。
大刀揮著虎虎生威的獨眼龍沒能堅持下去,反倒是少了一條腿行動不便的鐵柺李還幸運地站著。
而他的鐵柺杖也被砍得不成模樣,只得換了桿削成兩段的長矛拄著往前走。
“我說獨眼龍,”邊走鐵柺李邊嘲弄,“你老小子一直嚷嚷著只要倒下就能躺進朱棺里?!?br/>
哈哈。
他大笑,“這下別想了?!?br/>
現(xiàn)在砥石城外到處都是倒下的云垂將士,千長、萬夫長甚至將軍級別的都比比皆是。
要塞儲存的朱棺再多,恐怕也輪不到早已退下來守陵的獨眼龍。
“說來你怎么就這么快走了呢?你個老小子還沒喝我孫女的喜酒呢。到時讓你看看她是不是長得天下無雙??纯蠢献佑袥]有吹牛……”
張大娘子的小徒弟正好看見這一幕,連忙緊張地跑了過來。
他檢查了一遍獨眼龍,很快放棄。
“鐵柺叔,你身上這么多血,哪兒受傷了嗎?”
“沒有。老子命大得很!”鐵柺李努力向上托了托背后的老友,“這里都是別人的血?!?br/>
“不用管我們了?;厝湍銕煾蛋伞!?br/>
“叔,要不你等幾天?待霍將軍返回要塞,我們再一起過去。現(xiàn)在四周還有很多西涼人呢?!?br/>
哈哈。
“不用擔心。”鐵柺李大笑,“你小子乖乖跟你師傅救人吧,打仗的事叔可比你精通多了。”
“現(xiàn)在的西涼人打了敗仗,個個早嚇破了膽。要真在路上遇到了,信不信老子一根柺杖都能殺得他們屁滾尿流?”
小徒弟不置可否,又苦苦勸了幾句,然而始終勸不住。
他只好放棄,打了碗粥跑到張大娘子身邊。
“師傅,你好幾天沒合眼,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吧。”
“先放在一邊吧。傷員太多了,等救了這幾個再說?!?br/>
小徒弟只好把粥放在一邊,過來幫忙。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大娘子翻了翻身邊所有的藥袋,“藥快沒了,趕緊去后勤抱些過來,什么都要?!?br/>
“知道了,我馬上去。”
小徒弟應了一聲,看了看天色又看著張大娘子通紅的雙眼,“那師傅你趕緊把粥喝了?!?br/>
“嗯?!被剡^神,張大娘子才發(fā)現(xiàn)自己餓得慌。
她顧不上滿手的血腥,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粥直接倒了嘴里,咕冬咕冬地喝了下去,剎那間喝得干干凈凈。
“師傅我再去給你打一碗過來?!?br/>
“我飽了?!睆埓竽镒拥闪艘谎叟赃叺男⊥降?,“還不快去拿藥?”
“馬上就去,馬上就去……”小徒弟情不自禁想去拿碗。
“放下,你再不去拿藥?!睆埓竽镒油搜鬯闹芴蓾M一地的傷員,“他們中很多人就要挨不下去了?!?br/>
小徒弟如夢初醒,連忙拔腿向后勤跑去。
霍凌帶著親衛(wèi)轉(zhuǎn)了幾圈,“糧食應該足夠,各種藥物呢,我們還有多少?”
“回將軍,傷員太多,藥物還是繃帶都已經(jīng)所剩不多。不過兄弟們已經(jīng)派出騎兵前往落霞山以東各郡籌集?!?br/>
“很好。”霍凌點了點頭,叮囑道:“讓他們一定要盡快趕回來?!?br/>
說完,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大致的傷亡數(shù)據(jù),深深地皺起了眉。
戰(zhàn)損最大的要數(shù)夏邦為的定西備守兵,死亡超過八千,活著的幾乎個個帶傷。
其次是駐守在奔鹿部族以東的霍離。
為了能在十九日子時前趕回來,他不顧路程遙遠和炎熱的天氣,帶著兵馬一路狂奔。
三萬人中倒在半路上的就數(shù)不勝數(shù)。
第三則是孔春暉的盈靈軍團,兵力不足還要分開支援東西兩側(cè),同樣傷亡慘重。
相對來說,反而是巖陲要塞的將士傷亡最低,但也只是相對而已。他們同樣傷亡慘重。
一行人回到砥石城。
因為夏邦為一直不在,他的郡尉府早被祝嘉良拆掉開辟成了農(nóng)田。
只剩下一間屋子的郡守府此時站滿了將領,甚至姍姍來遲的田鴻雁也在其中。
反倒是主人祝嘉良不在。
“祝大人呢?”
“回大將軍,郡守大人說軍事上的事他一竅不通,就不參與了。如今趕走了西涼人,他得重組各縣的縣衙,同時出去開辟土地疏通水源,趁著天氣尚暖趕緊種點什么?!?br/>
霍凌點頭,沒再過問。
他抬頭望著滿屋子殺氣未消的將軍,沉聲道:“各位還會寫字吧?寫戰(zhàn)報吧。都詳細點?!?br/>
寫完戰(zhàn)報他們得趕緊收擾麾下將士,繼續(xù)奔趕自己的戰(zhàn)斗崗位。
“是!”
將軍們大聲應下,紛紛找地方。
只是人太多,簡陋的郡守府竟然一時找不到足夠的桌椅,好些將軍們只好蹲在地上或者把親衛(wèi)喊過來彎腰當桌椅。
也不知是臨時的“桌椅”不平還是他們已經(jīng)久不握筆,不少人寫出的字跡一言難盡。
霍凌也不在意,小心翼翼地收起每一份資料。
他得重新歸納并寫出最終的戰(zhàn)報,然后八百里加急送往星紀城。
首發(fā)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