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安快速地瞥了她一眼,沒有講話,目光漸漸冷下來。對面的鄭雪仍然保持著用側(cè)臉緊貼桌面的姿勢,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騙子?!彼终f。
蘇慕安轉(zhuǎn)過身叫老板結(jié)賬,鄭雪突然大聲地說:“她不配!騙子!”
蘇慕安揚在半空招呼老板的手縮了一下。她?
反正不是說我——蘇慕安心里舒服了一點兒,但仍然擔心鄭雪繼續(xù)胡鬧起來吸引其他食客的注意,還是硬著頭皮喊老板結(jié)賬。偏偏此刻生意好得很,沒有人理她。
“都是裝的,都是裝的!”
“別喊了?!碧K慕安皺起眉頭。
“她要回來,她后悔了。我昨天才知道的,她后悔了。”鄭雪的眼淚一個勁兒地往下掉,蘇慕安忽然明白了鄭雪醉酒的原因。
“她”回來了。所以,擺在鄭雪面前原本就渺茫的希望直接轉(zhuǎn)成了絕望。
蘇慕安本想告訴鄭雪:“她”回不回來,你喜歡的人都拒絕了你,這原本就是兩碼事。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剛才鄭雪哭訴了半天,就是憤恨別人總是勸她知難而退趁早放棄,自己何苦一心往槍口上撞?
蘇慕安的沉默不語引來了鄭雪的不依不饒,通紅的眼珠緊盯著她,說:“你怎么想?”
“我有什么想法?怎么會?”
“我不信。騙子?!?br/>
蘇慕安終于承認,自己今天答應(yīng)跟她吃飯簡直是一件愚蠢透頂?shù)氖虑椤?br/>
“說,你快告訴我,我知道你不可能沒有想法。你不喜歡他嗎?他那么好?!?br/>
“他好,所以我應(yīng)該喜歡?”
“你不喜歡他嗎?”
她只是執(zhí)拗地重復(fù)著同一個問題。
蘇慕安微微有些眩暈,這么多年,終于有一個人清清楚楚地問她,是不是喜歡沈流年。然而問話的居然是這樣一個喝醉了的偏執(zhí)狂,場景偏偏是鬧哄哄的充滿油煙味道的烤肉店,真是煞透了風景。
她自然是不會回答的,裝傻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他是誰?我喜歡誰?”
反正鄭雪一直遮遮掩掩沒有說自己單戀的是誰,干脆將對方一軍,然后趕緊結(jié)賬撤退。
但是她猛地把那個問句咬緊吞進了肚子。
剛剛,鄭雪問她是不是他前女友的同班同學,她毫不遲疑地給了肯定的答復(fù),顯然等于承認了自己通過鄭雪的描述猜到了男主角的身份。這會兒要是再裝傻,恐怕沒可能了。
失算了。
蘇慕安打起精神認認真真地看著對面那個紅著眼睛等答案的女生,霎時覺得背脊發(fā)寒。
這個人真的醉了嗎?
“你是喜歡他的吧?”鄭雪仍然緊咬不放。
蘇慕安的手機在千鈞一發(fā)之際響了起來,她連屏幕都沒看就接起來。是木槿,她忘記帶鑰匙了,沒辦法借備用鑰匙,所以希望蘇慕安快些回宿舍要不她進不去屋。
蘇慕安抓住機會東拉西扯了好一會兒才掛了電話。對面的人又癱倒在桌子上了,剛才的那個話題就此不了了之。
結(jié)賬的時候鄭雪仍然沒有醒。蘇慕安交了錢,把她叫醒,連拖帶拽地弄出了餐廳??吭谧约荷砩系泥嵮┮簧砭茪?,絮絮叨叨地低聲說著什么,身體又重得不得了。蘇慕安歪歪斜斜地艱難前進,覺得自己簡直倒霉到家了。
“你自己能上樓吧?”她記得計算機學院的女生宿舍樓跟自己的宿舍樓挨著,所以直接把鄭雪帶到門口。
“嗯。”鄭雪又開始咯咯咯地笑。一小時前那笑聲聽起來像母雞,現(xiàn)在聽起來卻像巫婆。
“那就這樣吧,快上樓吧,再見。”
“蘇慕安……”鄭雪靠在大門上半瞇著眼睛叫她。
“怎么?”
“我不會讓她第二次得逞的。不只是她,任何人都不會得逞的?!?br/>
蘇慕安沒說話,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太厭惡。
“我知道你覺得我卑鄙無聊。嘿嘿,反正大家都是騙子,其實誰也不比誰高尚。但是你要是以為我是為了讓他愛上我才去阻撓他們倆的,呵呵呵,那你就錯了。我知道他不會喜歡我的,就算世界上只剩我一個女人,他寧肯變成同性戀都不會喜歡我,”鄭雪笑著,眼睛有一剎那亮晶晶的,轉(zhuǎn)瞬又暗下去,“不過,我所希望的,并不是他喜歡上我,而是——”
她刷了門卡,推開了半扇門。
“我最希望看到的是,他誰也喜歡不上。”
門在蘇慕安眼前“吧嗒”一聲上鎖。她目送著鄭雪歪歪斜斜的身子消失在門廳的轉(zhuǎn)彎處。
這樣恐怖的一個愿望。
在忌妒的人眼中,幸福不在于得到,而在于別人得不到。
她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離開。
可她也不希望沈流年和別人在一起,是不是他那個前女友回來了?
那他是不是會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