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道，你怎么想起問這個了？”

    “師姐，你不知道，我以前在花果山稱王，不受天管地轄，好生自在呢，”孫悟空雖然滿身酒氣，可眼神清靈的很，“可日子雖然逍遙，卻忘了萬物生靈都不免一死，這才離開花果山，出來尋仙學(xué)道呀?！?br/>
    “生死輪回，本就是平常之事，你倒想的挺長遠的?！?br/>
    “俺老孫是天生地長，憑什么讓他閻王老兒來管我，”孫悟空站直了腰身，不服氣的一擺手，“俺就是要跳出三界五行，到時候讓俺的猴子猴孫們一樣長生不老，在花果山同享歡樂，豈不自在！”

    他這般張狂的話語，與平時乖巧伶俐的形象全然不同。如意看著他在月色下泛著細密靈光的烏金色毛發(fā)，總有一種恍惚的直覺，也許，將來有一天，他會傲然立于蒼穹之上，將這番話重演。

    孫悟空說完，又湊近如意問道，“到時候，師姐跟我一起去花果山同住如何？”

    他看著如意時，又露出笑嘻嘻的乖靈表情，仍是她身邊那個頑皮的小猴子。

    如意莞爾，修長的手指輕輕順著孫悟空頭頂?shù)拿?，“要知道，鶴壽千歲，以極其游，蜉蝣朝生暮死，亦盡其樂，其實在我看來，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永生?！?br/>
    如意抬頭看看天，月明星稀，似乎月上云影都依稀可見，“若只說長生，西王母的蟠桃，太上老君的鶴壽金丹，地仙之祖的人參果，哪一個不是長生之物?！?br/>
    “所謂天地同壽又怎樣，過不了三災(zāi)九劫，壽命終有盡時。就算過的了，一旦做了太多惡事，或者經(jīng)歷天道人禍，都可能身死魂消，又怎么算得上長生呢。”

    孫悟空摸著下巴聽的無比認真，小聲呢喃道，“如此說來，蟠桃金丹人參果，這些靈物都在天上才有嗎？”

    “蟠桃金丹，當(dāng)然是天上之物，”如意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笑著應(yīng)答，“成仙，只是脫離人胎，通往長生永壽的第一步而已?！?br/>
    孫悟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眼睛咕嚕嚕轉(zhuǎn)了幾圈，不知在想什么。

    “不過，我雖已不墮輪回，可說起長生之道，我確實沒辦法教你?！比缫庥行殡y，揣度了一番后說道，“要不，我明日去問問師父?！?br/>
    “哎~~~不消師姐去問，”孫悟空搖搖腦袋，轉(zhuǎn)身跳到竹屋的窗戶上蹲著，順手撈過如意擺在桌上的紫砂壺捧在手里，對著壺嘴嘬了幾口泉水，“師父三五個月才開壇講道一次，你要是去問，倒顯得我心急了?！?br/>
    “你心里不急，又怎么來問我了？”如意失笑道。

    “嘿嘿，師姐可跟師父不一樣?！?br/>
    因為他心里相信的是，不管他怎么鬧騰，如意都不會對他生氣。

    孫悟空對著手中的茶壺張嘴一吹，那紫砂壺就輕飄飄的自己落回了桌上。

    他跳下窗戶，又湊到如意身邊，試探性的小聲問道，“師姐，你說……要是外事弟子，偷溜下山，師父不會怪罪吧？”

    孫悟空這話剛一出口，如意立刻就明白他指的是誰了。

    “你是說那個叫南華的嗎？”

    “喔？師姐你知道他？”孫悟空有點驚訝，他本來以為如意從不會留意山中其他諸人的。

    “我前日下山收伏蛟龍時，見到他了，”如意頓了頓，又說道，“我想，他不會回來了?！?br/>
    孫悟空雖然不完全清楚如意的話外之意，不過也隱隱約約的明白，南華這算是私自逃離師門了。

    孫悟空并不知道南華帶走法寶‘歲生’和私放蛟龍的事情，還以為是因為自己不再教他道術(shù)，覺得在山上也學(xué)不到厲害的本事，所以才心懶下山去了。

    卻沒想到，南華下山，卻叫如意碰上了。

    低著腦袋想了想，孫悟空抬頭問道，“之前師姐不是說，這外事弟子資質(zhì)不高，學(xué)個幾年便會下山嗎，聽師姐這語氣，你是，放他離去了？”

    如意點點頭，“他倒沒有壞心，無謂白白折損一條性命?！?br/>
    孫悟空一聽如意果然放南華走了，頓時高興起來，“正是正是，雖然他不遵師命擅自離山，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若是師父真問起來，我就給他求個情。”

    南華雖然給孫悟空使過小心思，但叫他一聲師兄倒不是敷衍的。孫悟空天資聰靈，對人的心性極為敏感，南華實心實意把他當(dāng)作師兄看待，就是有點什么小心思，孫悟空也不甚在意。

    反而如今因為他不告而別，還替他擔(dān)心。

    如意心下既有些感動，又有些感慨，小師弟是別人對他一點好，他都要在心里記三遍的。希望南華不要讓他失望才好。

    “此事你不用擔(dān)心，明天我自然會稟告師父，我想師父是不會怪罪的?！比艘呀?jīng)讓自己放走了，道家講究一切隨緣，南華既然決心要走，去完成他自己所說的，造福百姓的善業(yè)，自然也沒有留他的必要。

    真算起來，倒也不是個大事，如果師父真的會怪罪，由自己一力承擔(dān)便是。

    不過，以師父的修為，哪件事情能瞞過他老人家的法眼。既然師父對南華之事至今也未置一詞，就足以說明，他多半是不會為此事怪責(zé)下來的。

    所以如意并不怎么擔(dān)心。

    “那好，不過，師父若真怪下來，師姐只需往我身上推就是了，可千萬不要攬罪上身呀。”如意想的，也是孫悟空心里想的，只不過擔(dān)心的對象顛倒了過來。

    他早猜到，如意多少應(yīng)該知道了他教南華法術(shù)的事情，生怕如意把過失都攬在她自己身上。

    如意明白，當(dāng)下跟孫悟空肯定爭不出個結(jié)果，何況師父都還沒問起，現(xiàn)在也只是自己這邊瞎想而已。于是敷衍著答應(yīng)了他，先安了這猴子的心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