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盈盈施禮之后,說道:“昨日老爺去赴宴,很晚才回來,老爺喝了酒,吩咐奴婢送點醒酒湯去書房。
奴婢去廚房熬湯,前后不到一刻鐘,等奴婢端著湯來到書房,發(fā)現老爺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奴婢將湯放在案幾上,拿了一件披風披在老爺的身上,無意中觸碰到了身體,感覺身體是冰涼的。
于是,奴婢叫來了管家,管家看過之后,說老爺已經死了,立刻報了官,當日的情形就是這樣的,請大人明察。”
許默言立即察覺出不對。
人死亡兩個小時候左右,身體才會變涼,婢女說他見到吳刺史到送湯不過十五分鐘的時間,即便是人死了,身體也不會出現發(fā)涼的情況。
要么是婢女說了謊,要么是吳刺史死亡之后,被人移尸到此處,死亡時間要往前推至少一個時辰,也就是他正在赴宴的時候。
而且。
婢女見到的那個人根本就是兇手假扮的。
能將吳大人的聲音模仿的惟妙惟肖,想必是非常親近的人才能辦的到。
“你說謊!”
許默言指著婢女厲聲喝道。
那婢女嚇得撲通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道:“奴婢沒有說謊,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br/>
許默言蹲在婢女的身邊,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你只知道人死了身體是冰涼的,但是,卻不知道人死之后,要過很久身體才會變涼,你分明就是在說謊?!?br/>
婢女擺著雙手,驚恐的瞪著雙眼,唉聲道:“沒有,我沒有說謊,請大人明察?!?br/>
這時。
那位老仆說話了。
“這位大人,她并未說謊,老爺回來的時候,是我開的門?!?br/>
婢女的嫌疑可以排除了,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人死的時候,吳刺史正在接受吃請。
許默言起身,說道:“起來吧?!?br/>
那婢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起身站在一旁瑟瑟發(fā)抖。
“吳大人赴宴的時候可曾帶著下人?他赴的是誰的宴?”
老仆沉聲回道:“老爺出去赴宴從不帶下人,昨日是應柳老爺之邀,去其府上賞畫的?!?br/>
“柳老爺是……”
老仆補充道:“柳老爺叫柳閎,四十多歲,早年間靠販賣字畫發(fā)家,后來成了糧商。
知道老爺喜歡字畫,經常邀請老爺去其府上欣賞?!?br/>
“嗯……昨日夜間你開門的時候,是否看清楚了吳大人的臉?或者是他的行為舉止和平時有什么不同?”
許默言順著思路問了下去。
“沒注意看,衣服是老爺的,走路的姿勢和聲音都對,老奴也沒往心里去?!?br/>
這是實話。
和一個人很熟悉之后,不用看臉,僅從神態(tài)和姿勢就能分辨出來。
“等等!”
老仆似乎想起了什么,繼續(xù)說道:“走路的時候似乎有些跛腳,嘶——也許是我多心了,昨日老爺確實喝了不少?!?br/>
“你就沒去攙扶一下嗎?”
老仆抖落著手,懊悔道:“去了,他不肯,我只能作罷?!?br/>
許默言思索了片刻,沒什么遺漏,便說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如果想起了什么,就去洛州驛站找裴大人,會有人接待你的?!?br/>
“是,大人?!?br/>
老仆可能覺得許默言是真心實意為老爺昭雪的,態(tài)度轉變了很多。
“大人,我家老爺,真的是暴斃嗎?”
已經走到門口的三人組停住了腳步。
許默言回身說:“三日之內,會有結果的?!?br/>
……
出了刺史府大門,馮天奇問道:“許大人,我們接下來要去會那個柳老爺嗎?”
許默言逐漸成了三人的核心擔當。
“不去!”
崔懷當即對馮天奇說:“猜錯了,你欠我一文錢?!?br/>
許默言回頭看著兩人,問道:“你們在打賭我接下來要干什么?”
崔懷說:“他非說一會兒我們還得去柳府繼續(xù)調查,我說肯定不會去,我們就打了一文錢的賭?!?br/>
“那你為何如此篤定我不會去柳府?”
崔懷贏了錢,聰明的智商占領了高地,說道:“柳府肯定猜到接下來我們回去調查,早就做足了準備,上下對好了口供,等著我們上門呢。
這會兒去,問不出什么有用的線索,等到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殺他個措手不及,這才是你的風格。”
“那你猜猜,我接下來會去哪兒?”
“勾欄,對,一定是勾欄,我能看見你心里?!?br/>
崔懷信誓旦旦的道。
“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簡直就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蟲,走,去勾欄放松一下,京城待的久了,那些胭脂俗粉早就看夠了。
既然到了這里,就要嘗嘗當地土生土長的姑娘,有興趣沒有?”
馮天奇嘆息道:“我本來以為你會全力偵破案件的,你讓我很失望?!?br/>
許默言對崔懷道:“他說他不去,本來我說要請客的,這下好了,省錢了,我們走?!?br/>
說這話。
他勾搭著崔懷的肩膀,向前走去。
馮天奇追上來說:“既然你要請客的話,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先說好,我并不是貪圖你請客,我有錢。”
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你請?!?br/>
“憑什么?”
馮天奇一臉不樂意。
“叫爸爸,我就請你?!?br/>
馮天奇不樂意了:“崔大棒子沒叫你,你為何要請他?”
“他懂我,是我的知己,我當然要請他了,更何況,我剛才給過你機會,是你不珍惜,現在規(guī)則改變了,你愛去不去?!?br/>
說罷,假裝要走。
“爸爸,等等我?!?br/>
噗呲!
二人笑的前仰后合。
馮天奇追上去作勢要打,二人在前面瘋狂的跑。
這時。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在許默言他們去勾欄的必經之路上,有一個黑衣人枯坐在房頂上,等著他們出現。
三個黑點由遠及近奔來。
黑點逐漸變大,顯出了人形態(tài)。
“他就是許默言?”
嗖!
突然。
一陣破空聲響起。
黑衣人感知到不妙,一個翻身下了房梁。
啪!
他剛剛坐著的地方被石子打穿。
緊接著。
三道人影先后上了房梁,筆直的站在房梁上四下里張望。
“人呢?”
馮天奇問道。
“不知道,好俊的身法啊。”
許默言稱贊黑衣人身法俊俏,能躲開他七品武夫的攻擊,修為至少是六品。
又觀察了一會兒,仍然沒見那黑衣人出現,三人相繼跳下房頂,朝洛州有名的紅燈區(qū)走去。
三人剛走,另一位帶著小廝噗帽的年輕男子從角落里走出來,盯著他們的背影看,一直等到他們走進紅燈區(qū),這才轉身離開。
他回去的方向,正是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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