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夭回了迎仙樓，也不在客房里待著，提了一壺酒便翻身上了屋頂。涼風(fēng)襲來，云半遮月。黎夭仰望著滿天繁星，心緒稍寧。
不知道弟弟什么時候過來，黎夭等著有些無聊，開始打坐，這還是她離開地戚州城后第一次靜下心來修煉。她也想看看自己這個廢武體是不是真的無法突破玄境。伴隨氣竅對元氣的吸納，清泉石與黎夭的共鳴越發(fā)強烈，天地之中原本平和的元氣如風(fēng)起云涌一般朝著黎夭的身軀席卷而來，發(fā)出浪潮一般呼嘯的聲響。
黎夭的心神沉浸在體內(nèi)，看著元氣一個周天一個周天的運轉(zhuǎn)，氣海里的元氣浩浩蕩蕩越發(fā)洶涌，猛烈地朝著上方翻騰。終于她看到了從氣海通往經(jīng)脈的那道門，用元氣推開這道門便是玄境了吧。黎夭心無旁騖，驅(qū)使著元氣去沖擊那道厚重的大門，一遍過后，那道門紋絲不動；兩遍過后，仍無變化，三遍，四遍……門上終于有了裂痕。黎夭心喜，看來有效果，繼續(xù)一遍又一遍周而復(fù)始地沖擊玄境的門檻。
原本一心破境的黎夭此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除了已打開的八個氣竅，其他地方的穴位也開始冒出點點熒光：“怎么回事，莫非人身上不止八個氣竅？”黎夭隱隱有一種沖動，想放棄用元氣去沖擊道門，改用它來沖擊那些還未打開過的氣竅。她不知打開這些氣竅會有什么后果，雖然從未有人這么做過，可她就是想試試。
“姐！”黎天的聲音傳入耳中，黎夭還沒開始試著去沖破其他竅穴，便從修煉的狀態(tài)中退了出來。看著弟弟在樓下對自己招手，黎夭笑了：“天兒，你上來，這上面風(fēng)景好呢?！?br/>
黎天已是玄境，踩著幾個落腳點上到樓頂并沒多少困難。剛上來黎天就急切地問：“姐，你真的要離開守元派嗎？”
“當然啊，話都說出口了，總不能吞回去?！崩柝埠芷届o，并不覺得有什么問題，反倒是黎天急了：“那測試肯定有問題，姐這么厲害怎么可能是廢武體？我去找?guī)煾刚f，他一定有辦法讓你成為正式弟子?！?br/>
黎夭揉揉他的腦袋：“是廢武體也好，是廢物體也罷，都不重要。這守元派太拘束了，我只是不喜歡。”
“姐！”黎天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哭什么？男子漢大丈夫，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
“我只是不想和姐分開。”黎天強忍住淚水。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天也沒分開過，我也舍不得。可人總是要長大的，為了你我可以暫時留下來，可若要在這地方待上幾年，十幾年，甚至是一輩子，那是萬萬不能的?！崩柝蔡ь^看著夜空，“天兒，你知道這世界有多大嗎？天地有一百零八州，魔族有深淵，妖族有萬妖森林，我都想去看看。天州的文房，地州的武庫，自然都是要去的。還有那比天還高的南山，比南山還要深的北海，上古的大椿，傳說中的鯤鵬，也都讓我神往?！?br/>
黎天看著姐姐說到這些時臉上煥發(fā)的神采，想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一些：自己喜歡安定，不喜歡漂泊，覺得在守元派里靜靜修煉便是極好的事；可姐姐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受不得半點拘束。為什么一定要姐姐和自己一樣？每個人的路都不同，有同行的緣分，也自然有分別的時候。
“姐，只要你快樂就好。不管你想去哪，我都為你高興?！崩杼煲蚕胪耍吆米约旱穆?，便是最好的。
黎夭微笑地看著黎天：“天兒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了。你以后可要好好修行，我還等著你成為這世上最強的人，以后有你罩著，我才好到處為非作歹。哈哈哈哈”黎夭又開始扯起那沒頭腦的話來，整得黎天都有些不好意思：“姐姐又說胡話了。不過我會努力的！”
“好了，給我說說你拜師的事吧?！?br/>
“師父對我極好，給了我好些玄級的法寶。師父還說他膝下無子，讓我認他為義父?！?br/>
“那你認了？”
黎天靦腆地點點頭，又怕姐姐生氣。黎夭則笑笑：“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這個世上多一個人關(guān)心你也是好事，我離開后也放心一些。不過還是得提醒你，對任何人都不要過于信任，不要什么話都告訴別人，對任何人都得防備著點，包括你師父?！?br/>
“知道了，姐，你都說過很多次了?！崩杼煨睦锵胫鴰煾笇ξ疫@么好，肯定是不會害我的。
黎夭一拍腦袋：“差點把這事忘了?！边B忙從懷里取出一把長劍和一個鐲子來：“給，你的生日禮物?！?br/>
黎天慌了：“我記不得生日，忘了給姐姐準備禮物了?！庇窒肫饚煾附o自己的法寶，趕緊掏出來：“姐，我把師父給我的法寶送給你。”
“那是你師父送給你的，怎么能又送給我？放心吧，我也給自己買了禮物。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找好東西來送給我也不遲?！崩柝舶褜殑θ嚼杼焓掷铮骸翱纯聪膊幌矚g?！?br/>
黎天有些自責(zé)，每年都是姐姐給自己準備禮物，自己卻從來沒記起過，暗暗發(fā)誓下次一定要準備最好的生日禮物給姐姐。
寶劍出鞘，發(fā)出流星的光澤，黎天持劍而立，竟有了幾分俠客的風(fēng)采。
“姐，這劍我喜歡！”黎天從握著寶劍那刻起便覺得欣喜，好似和這劍很親切一般。
“喜歡就好。這柄流光劍可是地級的兵器，你實力不夠強大時，輕易不要拿出來，免得被人惦記。”
“地級！那一定很貴吧?！崩杼祛D時覺得有些燙手了，不知道姐姐為了這份禮物費了多少心思又遭了多少罪。
“小錢，買一送一，人家老板免費送的?！崩柝舱f得滿不在乎，“對了，就是天兵閣的劉老板，你有機會的話去拜訪感謝下他。劉大哥是個實在人，你若遇到什么麻煩，也可以去找他幫忙。”
黎夭又讓黎天把鐲子拿著：“這個碧玉金剛鐲也是地級的法寶，聽說認主后就可以隨心意變大變小，還能護主。你試試看是不是真的，要是那王老板騙了我，也好趁著現(xiàn)在去退貨?！?br/>
黎天咬破手指，將血滴在鐲子上，那鐲子便像活過來一般，自己在空中滴溜溜地轉(zhuǎn)著。黎天與它心念互通，想著變大，它便慢慢變得車輪一般大??；想著變小，它就慢慢縮小成戒指一般，落在黎天手上。黎天將它戴在手指上，正好合適。
“這法寶太神奇了，比師父給我的都厲害！”黎天像一個新年剛收到壓歲錢的小孩子，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兩樣禮物。
“好了，別玩了。陪我喝喝酒說說話?！崩柝惨呀?jīng)拿出兩個酒碗倒上了酒。黎天想著姐姐就要離開，即便不愛喝酒，也還是坐下來陪她喝，今天分別之后下次再見不知又是什么時候。
蒼穹之下，兩個即將天各一方的人互訴心事，把酒道別。
……
汪長老獨身來到周掌門房中。汪長老本名為汪洋，與周建業(yè)少年時便是師兄弟，所以兩人向來也不見外。
“掌門師兄，你可是坑苦了我！”汪長老一進門就開始訴苦，看到周建業(yè)還處在剛收了弟子的喜悅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怎么了？莫非是被我搶先收了仙武體，生氣了？”
“我哪敢生師兄的氣。就算師兄不搶，我們幾個長老也會拱手讓給師兄。只是師兄這次實在唐突了些，那卯先生氣不過，一言不發(fā)就飛走了！”汪長老嘆了口氣，“這次得罪了卯先生，可如何是好？”
周掌門心思轉(zhuǎn)動：“若是因為我搶著收徒弟這事，其他人可能會生氣，卯先生卻是萬萬不會的。她曾說過只收女弟子，而且必須是藥道天賦卓越的女弟子。卯先生突然離去，肯定是有其他原因。你快將我離開后發(fā)生的事從頭到尾細細說給我聽?！蓖糸L老聽師兄這么一說，果然有理，連忙將黎夭怎么激發(fā)了照靈柱，怎么被發(fā)現(xiàn)是廢武體，卯先生又如何沖天而起，直奔天際而去。
能做掌門的哪個不是心思剔透、胸有城府的，聽汪長老把事情一說便立即覺察出問題來：“黎夭和黎天一母同胞，不可能天資差這么多，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前兩場考核，絕對不會是沒有修行天分的人?！?br/>
“我也納悶啊，想著就算不是仙武體，怎么也得是天武體吧。不過四道光柱在那亮著，照靈柱可做不了假?！?br/>
“問題就在這照靈柱上，你什么時候見過一個廢武體可以讓照靈柱光芒四射的？若真是廢武體，應(yīng)該是極微弱的光芒才對！”周掌門又想到了其他相關(guān)的事，神情越發(fā)陰暗了下來。
“哎呀，我這個老糊涂，怎么把這事給忽略了。按理來說，天賦越高，照靈柱才會越亮，廢武體絕不該是這個樣子。我馬上去把那黎夭找來，重新測過。”汪長老急著就要出門。
“慢著，這事還有蹊蹺。卯先生這次來觀禮，全副心思都放在追尋護天五衛(wèi)上面。她在黎夭測了天賦后便立刻飛出去，十有八九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然后追著去了。你可記得護天五衛(wèi)中富可敵國金一的成名手段？”
“這哪能忘。他們五位前輩當年都是通了天的人物。金一最擅長的便是陣道，若說他是陣道第二，沒人敢自居第一?！蓖糸L老說完這話也反應(yīng)過來，“你是說當時是金一藏在暗處用陣法手段在照靈柱上做了假，而此時恰好又被卯先生發(fā)現(xiàn)了？”
“八九不離十。昨天便有消息說護天五衛(wèi)出現(xiàn)在了我們守元派附近，再聯(lián)系上他們之前曾在地戚州停留。”周掌門捏緊了雙拳，想到了他最不敢想的一件事，“我之前問過黎天一些事，他告訴我剛從地戚州過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護天五衛(wèi)是一路跟著黎夭黎天二人來的。若是想收這兩兄弟為徒，為何拖到現(xiàn)在？而他們費盡心思給黎夭掩藏天賦，卻直接無視黎天的仙武體，你不覺得這事很詭異嗎？”
汪長老還是沒能想通這其中的關(guān)節(jié)：“還請師兄明示！”
“哎，我們都搞錯了！黎天并不是什么仙武體，黎夭也不是什么廢武體。他們應(yīng)該是大沖之體和大盈之體才對！”
“??！難道是傳說中只有在一母同胞中才會出現(xiàn)的那兩種特殊體質(zhì)。”
“一個修行進度較慢，但同境無敵；一個修行速度極快，卻有數(shù)年虛竭期。我看黎天體質(zhì)瘦弱，之前還有疑慮，仙武體不該這般體弱才對，現(xiàn)在想來，恐怕是他才度過虛竭期不久的緣故?！?br/>
“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度過虛竭期，那便是和仙武體一樣了。”
“其他方面到是沒有區(qū)別，可因為先天有缺失，終身無法到達天境，除非……”周掌門露出苦澀的神情，“我當年練功出了岔子，此生步入天境無望，好不容易尋著一個天賦杰出的弟子，以為能讓他帶著守元派振興起來。結(jié)果……”
“如果我們讓黎夭到時候把一身修為度給黎天，不就成了嗎？”
“師弟啊，你怎么還是這般天真！大盈之體是可以主動舍棄修為，但也可以主動奪取修為啊！大沖之體在虛竭期是靠接受大盈之體的元氣熬過來的，等到成熟時，不過就是一個等待被摘的果子！古往今來那幾對，哪個不是大盈之體最后奪了大沖之體的一身修為，成就了曠世奇功？人都是自私的，你能指望那黎夭主動將一身修為獻祭給黎天嗎？就算他舍得，他身后的護天五衛(wèi)答應(yīng)嗎？在這件事上，護天五衛(wèi)才是對的，他們把黎夭帶走，又費盡心思不讓我們看出來，就是等著我們幫他們把這果子養(yǎng)熟?。 敝芙I(yè)說完這些話已感覺身心被掏空，這是遭了別人的道了！
汪長老沉思良久：“師兄，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守元派千年之前那樁奇事？”
周建業(yè)沉思良久：“你莫不是說三代掌門之事？”
“正是。當年與三代掌門同時期的弟子中也有過一對大沖大盈之體，不過大盈之體卻意外早逝了，最后這大沖之體在地境時將一身修為都給了三代掌門，因此才開創(chuàng)了我守元派的盛世。當年秘密保存下了那套獻祭修為的陣法，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藏書閣里?！?br/>
“可他是我徒兒，我又如何忍心？”周建業(yè)做出痛苦的神色。
“師兄，你這就迂腐了。正所謂無毒不丈夫，為了守元派，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再說了，我們也不能白白幫著護天五衛(wèi)養(yǎng)著黎天吧?！蓖糸L老說得義正言辭，好像不這么做就天理難容一般。
“那依師弟所見，黎天到了地境之時，他這一身修為轉(zhuǎn)給誰最合適？”周建業(yè)靠近汪長老身前，悄聲說道。
“我那徒兒葉峰天資不凡，相信過不了幾年便能入地境，到時候若能奪了黎天一身修為，必定能一舉踏入天境！”
“哦？師弟難道沒想過自己奪取黎天的修為？”周建業(yè)與汪長老貼身站著，在他耳邊問道。
“不敢，不敢，老夫年紀大了，再沒有那破入天境的心思?！?br/>
“你沒那心思，可是我有啊?！币话鸭獾稄耐糸L老背后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