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誰？”東陽王瞇眼看著顏素問。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或許能幫王爺您解了身上的宿毒?！鳖佀貑柣瘟嘶问掷锏你y針：“若王爺相信我的話?！?br/>
    “目的呢？”

    “待王爺事成之后，幫我辦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還沒想好?！鳖佀貑枌y針擺好：“就算我想好了，現(xiàn)在說與王爺聽，也不過是個笑話罷了。王爺你現(xiàn)在既無實(shí)權(quán)，也無勢力，充其量也不過是個草包王爺?！?br/>
    “女人，你說話之前最好想清楚了?！睎|陽王伸手一抓，竟隔空取來一樣?xùn)|西，直接對準(zhǔn)了顏素問的腦袋：“本王脾氣不好，聽不得那些難聽的話。”

    “巧了，本夫人脾氣也不好，最不喜被人威脅?！鳖佀貑栞p哼一聲，將東陽王手里的東西給打掉了：“王爺運(yùn)籌帷幄，苦心經(jīng)營多年，的確不易，可再不易，也得留著這條命才能享用那些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南蜀太后是什么樣的人，我不清楚，但王爺體內(nèi)的毒是什么樣的，我卻非常清楚。王爺您再耽擱下去，莫說沒有解藥，就算拿到了解藥也是于事無補(bǔ)的。”

    “我憑什么相信你？”

    “憑運(yùn)氣啰。”顏素問尋了張凳子坐下：“我與王爺非親無故，自然不會專程跑來救王爺，卻也與王爺您無冤無仇，犯不著害王爺。我說了，遇到王爺，純屬巧合。至于出手救王爺，原因也很復(fù)雜，其中之一，就是我對王爺身上的毒非常感興趣。這么難解的毒，生平難遇，若是不試一試，總覺得有些可惜了。”

    “試一試？”東陽王的臉色變了。

    “是試一試啊，我又不是神仙。”

    “你是在拿本王的性命開玩笑！”

    “王爺有命嗎？”顏素問點(diǎn)著自己的銀針：“我非王爺府內(nèi)的那些庸醫(yī)，見了王爺只會說些討好的話，就算自個兒心里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把握，也要說成把握十足的樣子。這樣的人，相信王爺這些年里也沒少見。結(jié)果呢，王爺體內(nèi)的毒，只是越積越深，甚至連太后給王爺?shù)慕馑幰膊淮箜斢昧?。若非宿毒纏身，依著王爺?shù)墓Ψ?，如何能被宵小算計，橫躺路旁，正好被我遇見。話呢，我都說清楚了。王爺若想治，咱們就試試。王爺若不想治，也無妨，反正去閻王殿陪著閻王爺喝茶的那個又不是我。告辭！”

    “你當(dāng)我東陽王府是什么地方？說來便來，說走便走?！?br/>
    “王爺您這可是倒打一耙，且恩將仇報啊。我來東陽王府是為了給王爺治傷。王爺之前傷在什么地方，不會沒有一丁點(diǎn)兒的印象吧。那么長的一個刀口，若是沒有我的藥，如何能好？再者，王爺失血過多，若非及時服用了我的生血丸，就算還能留著一口氣被抬回東陽王府，現(xiàn)在也是只有出的氣，沒有進(jìn)的氣了。我若真想殺你，我又何必多此一舉的救你。”

    “興許，你是另有所圖?！?br/>
    “敢問王爺，現(xiàn)在可有什么是我能圖的？是黃金萬兩，還是王爺您的花容月貌?！?br/>
    “你有幾成的把握？”

    “三成?！?br/>
    “三成？”

    “已經(jīng)不少了，總比那些一成把握都沒有還胡亂給王爺你吃藥的強(qiáng)。”顏素問微瞇雙眸，“信我，你有三成的把握可以繼續(xù)活下去。只有活著，才有機(jī)會洗刷你這些年背負(fù)在身上的屈辱。不信，你大概也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可活，前提是，南蜀太后還愿意讓你多活這三個月。試與不試，相信王爺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答案了。”

    “本王姑且信你一次?！睎|陽王放下全部的戒備，坐在床沿上：“本王有的也不過是這一條殘命，你若當(dāng)真拿去了，也沒什么可惜的。多活幾個月，跟少活幾個月對本王來說，也沒有什么差別。”

    “多謝王爺?！鳖佀貑栞p輕頷首：“麻煩脫去外衣，在床上做好，我要給王爺您施針了?！?br/>
    東陽王瞟了顏素問一眼，脫去外衣，盤腿而坐。

    顏素問取了兩套針，一套金針，一套銀針。

    “這是什么？”

    “金針銀針，你若覺得不好聽的話，也可以叫它陰陽無極針。名字而已，不用太過在意的?！鳖佀貑柲耢o氣，先是捻起一根細(xì)長的銀針，刺入東陽王的腹部。魚魚

    在顏素問捻針時，東陽王已經(jīng)自覺地閉上了雙眸。銀針入腹，他雖沒有睜眼，卻能清楚的感覺到針尖刺入了皮膚的那種細(xì)微的刺痛感。起初，只是一點(diǎn)點(diǎn)的疼，就像是小時候玩螞蟻被輕輕夾了那么一下，緊跟著，疼痛開始變得密集，且都是朝著一個方向而來。

    他的頭上，開始凝聚起細(xì)密的汗珠。

    “再忍一會兒，我知道你會疼，但這種疼跟王爺你毒發(fā)時的疼比起來應(yīng)該算是小巫見大巫，不值當(dāng)一提?？扇羰谴藭r王爺你忍不住動了，那我方才所做的可就全都白搭了?！?br/>
    東陽王正想回話，卻感覺腹部凝聚的疼痛忽的散了。他疑惑的睜眼，發(fā)現(xiàn)顏素問手里捏著一枚黑色的針。

    “這是……”

    “從王爺體內(nèi)導(dǎo)出來的毒，看起來有幾分眼熟?！?br/>
    “眼熟？”若非腹部還在疼著，東陽王就要笑了：“這毒，還有眼熟跟眼生的區(qū)別嗎？”

    “對于喜歡用毒和解毒的人來說，當(dāng)然會有。這毒，應(yīng)當(dāng)是蛇毒吧?！?br/>
    “不錯，是蛇毒?！睎|陽王想到那條蛇，就禁不住渾身一顫：“七歲那年，太后娘娘招我入宮。我雖知要防范著她，可到底年幼，不知這婦人心思竟如此歹毒。她讓侍女拎了一個東西過來，那東西是個籠子，但籠子卻被罩在一塊紅布之下。她告訴我，那籠子里有個極其好玩的東西，我若是能將它抓出來，她便將那東西送給我。我猶豫再三，一方面是好奇，另外一方面是不敢違背她的意思，于是就將手伸了進(jìn)去。

    疼，獠牙咬到手指的疼，我直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僧?dāng)我拼命叫著，想要把手甩開的時候，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后卻笑了起來。她讓我看籠子里的東西，結(jié)果，我看到了一條蛇。一條長得非常古怪的蛇。那蛇，通體都是紅的，頭上卻長著一個雞冠一樣的東西。更可怕的是，那條蛇竟還藏著一對翅膀。

    南蜀與大魏不同，南蜀氣候濕潤，蛇這東西并不少見?？蛇@樣奇怪的蛇，我卻還是頭一回看見。許是因?yàn)樗鼘⑽乙У锰郏S是因?yàn)樗L得太過奇怪，我竟打從心里生出一些害怕來。更讓我覺得可怕的是，我感覺自己要死了。我的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紅色，黑色，而且身上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太后從上面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我的跟前，然后彎腰問我，想不想活著。

    我點(diǎn)頭，她卻指著那籠子里的蛇說，只有喝了那籠子里的蛇血，我才能繼續(xù)活下去。”

    東陽王雙眸微顫，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可顏素問已經(jīng)猜到了后面發(fā)生的事情。才七歲的東陽王為了保住性命，殺掉了籠子里的蛇，當(dāng)著眾人的面喝了蛇的血。然后，他身體表面的毒被清除了，身體里面卻種下了更深的毒。

    此后，太后又以給他解藥的名義，誘使他服下了更多看似解藥，實(shí)為毒藥的東西，以至于他從頭到腳，從內(nèi)到外都發(fā)生了改變。他雖為男子，卻越來越像是個女子，且身上的男性體征，因?yàn)橹卸镜年P(guān)系，也逐漸消失。東陽王，變成了一個眾人眼里不男不女，不陰不陽的怪物。

    這些年，他忍辱負(fù)重，艱難求生，為的不一定是南蜀的皇權(quán)，而是復(fù)仇。因?yàn)樗某鹑耸钱?dāng)朝太后，想要扳倒太后，他必須要拿到南蜀至高無上的皇權(quán)。

    “準(zhǔn)備好了嗎，第二針要來了?！?br/>
    顏素問說著，又捻起一枚銀針，閃電刺入。這一次，東陽王沒有閉眼，而是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枚銀針。銀針入腹，頃刻間又變成了黑色。那些沉積在體內(nèi)的蛇毒，仿佛害怕了一般，開始在他的體內(nèi)瘋狂的逃竄著。他皮膚下的血管，開始突突的跳動，鼓起一個又一個的小包。顏素問眼疾手快，每看見一個小包，她就會飛速的刺入一根銀針，而那些銀針，無一例外全都變成了黑色。

    東陽王是會武的，且出手很快，可出手再快，也不及顏素問扎針的速度快。他眼見她出手如電，每一次的刺扎，都是快、穩(wěn)、準(zhǔn)，只一會兒的功夫，他身上就扎滿了銀針。

    “你，當(dāng)真是藥神夫人？”

    “都這會兒了，還在計較我的身份呢？”眼瞧著那些銀針全都變成黑色，顏素問微松一口氣，將那些變黑的銀針一根一根拔下。

    她沒有將銀針直接擱在桌子上，而是放在了一塊白色的布上。

    “為什么不將這些針直接丟掉？”

    “丟掉？你知道我打制這些銀針費(fèi)了多少的功夫嗎？丟掉，說的可真輕松。我告訴你，我寧可不救你的命，我都不會舍得將我這些銀針給丟掉的?！?br/>
    “它們?nèi)玖硕??！睎|陽王凝著銀針上的那些黑色：“我知道這蛇毒的厲害，留著這些銀針，只怕會傷及無辜?！?br/>
    “不會的，因?yàn)檫@些蛇毒，壓根兒沒有機(jī)會走出這間屋子?！鳖佀貑栒f著，起身，將銀針全部倒入東陽王洗臉用的那個銅盆里。

    東陽王的臉，瞬間變得比銀針上的那些蛇毒還要黑。他倒不是心疼一個洗臉用的盆子，而是覺得顏素問在使用之前，至少也得問一問自個兒的意見。

    身為王爺，他是有潔癖的，非常排斥旁人觸碰自己的私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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