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紫蘭身上是鵝黃底色繡桃花的短襖,下著一條流彩暗花云錦裙,襯得她那小臉越發(fā)嬌俏幾分。論實在的,朱家這么幾個姑娘都長得不錯,朱碧云眉眼清秀,渾身透著幾分嫻靜溫柔的氣質(zhì),見之心折。二堂姐朱銀月紅珠有兩年不見了,但紅珠隱約還記得她色若春華、身段纖柔,看著也是個可人兒。但就算加上她程紅珠,也比不得朱紫蘭一個。
如今朱紫蘭不過小小年紀,面容就看出幾分艷麗之色來,因她性子嬌蠻不馴,眉梢隱隱帶著幾分張揚不群的盛氣。往日還不覺如何,今日紅珠見她穿著華麗,又走在朱碧云身邊,跟她姐姐朱碧云婉約相較,就更突出了她的不凡。
可想而知,待朱紫蘭長開了,又是如何一番景象了。不必說,定然是個美人尤物。
但朱家就這么個小門小戶的,真出了這么個鳳凰,還不知是好是歹。誰人不知當(dāng)年她姑姑朱妍梅是城南少有的美人,就因著她長相好,心高氣傲、眼高于頂,偏偏就沒那好人家來求娶,蹉跎了好幾年。后來她名聲難聽得緊,最終嫁了個如奴仆一般的趙良。
紅珠正感慨呢,那邊朱妍梅瞧見了她,笑著招手讓她過去。
“姑姑?!奔t珠笑著招呼一聲,回頭又對朱家姐妹道:“碧云姐,紫蘭?!闭f著她留意了下朱碧云身后那幾個趙家人。
先前紅珠也想過朱碧云回門的事,趙家那迅三爺不在,定然沒有姑爺來陪朱碧云回門。論理,一個小輩的小門戶出身的二房奶奶,說句難聽的,還是個新郎沒見著沒洞房的,趙家哪兒會如何看重?能守著先前諾言派幾個人跟著把朱碧云送回來一趟就是趙家厚道能容人了。
只是這回來了還不算什么,緊要的就是跟著朱碧云回來的那幾個人。朱碧云嫁到趙家時間緊迫,朱家又沒有什么根基,便沒有什么陪嫁丫頭跟著。朱碧云一個人到趙家,新郎還不在家,處境定然不尷不尬的??催@回跟她回來的人,就能看出七八分她在趙家的地位,看她婆婆趙二夫人如何看她,而那迅三爺?shù)钠捩謧€什么做派。
紅珠覺得,這比問朱碧云,而后聽她如何解說還要明白清楚。
這一看,送朱碧云回來的有兩個馬車,其中一架自然是朱碧云和朱妍梅朱紫蘭坐著,后邊一架倒跟來了一個嬤嬤和兩個丫頭。除了車夫,跟朱碧云出門的也就是這三個人了。
那嬤嬤年紀比先前趙二夫人的陪房周姐姐還大,長相頗為嚴肅,身穿一件蓮青色的襖子,看著像是不太好相與。而那兩個丫頭年紀卻又小了些,看著還有些粗憨,下了馬車就好奇地往周圍張望。
紅珠一看這般,心下就有幾分了然了。雖說有上有得力的嬤嬤管束,下沒有個貼心侍候的人,可這些不過也是應(yīng)有之義。這新媳婦進門自然要擺一擺世家的威風(fēng),讓個嚴厲的嬤嬤去好生調(diào)、教著,至于那懂事伶俐的大丫鬟卻還輪不到朱碧云來使。若是反著來,指使個輕浮的嬤嬤看顧,再來幾個旁人使慣了的丫鬟守著,朱碧云那日子才艱難呢。如今這樣,也算好的了。
見紅珠過來,朱碧云只是對著紅珠淺淺一笑,朱紫蘭看過來一眼便罷了,待姜氏迎了出來,兩姐妹就跟著人進了院子。
朱妍梅倒熱絡(luò),過來攜了紅珠的手進去,又說:“紅珠,這是剛從新開的食鋪里回來?你這丫頭,小小年紀就起早貪黑的忙,也不怕禍害了身子。那日我嘗了嘗你做的點心,雖然比不得別人大宅子里的,可吃了倒也有幾分趣味。就是那個什么馬蹄糕?軟軟的帶著幾分甘甜清香,味道真好。你也莫嫌姑姑貪嘴,這回你做兩盒子讓姑姑帶回去?”
紅珠不知她什么打算,便推搪地笑道:“姑姑什么好東西沒吃過,竟還惦記上我那點小手藝,姑姑這話不是寒磣我吧?若說別個倒也容易,不過這馬蹄糕家里可做不成,姑姑想要,怕是難了。”
朱妍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兩眼,“你這孩子就是多心。姑姑住的遠,這才幾回回來,就偏勞你孝敬一回姑姑成不成?真要累著了你,姑姑給你了紅包,就當(dāng)姑姑跟你買的!”
紅珠橫她一眼,故意惱道:“瞧姑姑說的,竟是把我比那貪財好利的人了!姑姑真要買,就到店里去,我二舅還在那兒呢。”
朱妍梅被她這話一堵,情知是不能白白得她的糕點了,神色一轉(zhuǎn)又變了個說法,只笑說:“唉,我也就跟你開個玩笑。行了,我還貪你這么些東西么?我不過兩頭走動累了,想著問你還快些罷了?!闭f著回頭喊其中一個小丫頭叫四兒的,吩咐她去轉(zhuǎn)兩道街道的興家食鋪去買糕點。
那丫頭應(yīng)下了,朱妍梅還當(dāng)著紅珠的面給了四兒一把銅板,數(shù)也不數(shù)的,很是爽快的做派。
紅珠見她作怪,哪里去理會她,反倒笑嘻嘻地感謝朱妍梅光顧他們生意。
朱妍梅憋了一口氣,攜著紅珠跟旁人就落后了兩步,走在了一邊。她瞥了她一眼,很是意味深長地說:“紅珠可越發(fā)伶俐了,這么辛苦莫不是在給自個攢嫁妝?依我看,你這是想岔了,走錯了路子。這姑娘家的,傳出個錢袋子的名聲不是件好事,別人面上說你能干,可心里卻不知如何鄙夷……”
“姑姑!我看城南上下就沒別個跟姑姑一樣能干的了,我這才算什么啊?我是個直性子,我如何,這也是跟姑姑學(xué)的。姑姑今兒這身衣裳可值得不少銀子吧,不知怎么賺來的?”紅珠說這話的神色很是微妙,明明她問的是怎么賺來的,可話里就像是問她怎么偷搶拐騙似的。
朱妍梅不是個傻的,哪里聽不懂紅珠的話,她這回給趙家尋人把自家侄女送了去,府里那些嘴碎的面上說她是好仁義心腸,背地里可就有一車的話來編排她,可不就是罵她為了錢財上下鉆營,連個體面都不顧么。
朱妍梅今兒這身衣裳還真是趙二夫人給送的,于是一聽紅珠說及,她頓時臉色就僵了。她也是驚訝,先前竟沒覺出來來這程紅珠是個硬茬,小小年紀就是個不顧臉面的,什么話也敢回應(yīng)。她張口結(jié)舌,“你……”
紅珠見人走開了,停下了腳步,笑著悄聲說:“姑姑這是怎么了?我不過也是跟你玩笑罷了。姑姑不是惱了我吧?”頓了頓又漫不經(jīng)心地說:“姑姑,不幾日我們就要搬走了,往后跟姑姑怕是不好相見。今兒又是碧云姐回門的日子,憑著這喜氣姑姑面上也風(fēng)光,我看姑姑還是給我留幾分親厚情分,莫惱的好。”
朱妍梅這才明白原來這是有憑仗了,這程家不僅有了進項,還有了退路,往后不需仰仗著朱家過活,自然腰桿子硬起來,如今是不怕在朱家鬧騰。這小丫頭話里話外的還敢拿趙家的人來壓她!
朱妍梅心里琢磨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咽下了這口氣,笑得歡喜地說:“這話說得恁生分了,姑姑不想著你們幾個侄女,還能想著誰人?我見了你只有高興的,哪里會惱你?!庇秩克氖终f:“行了,我們到屋里說話去吧?!?br/>
紅珠卻說:“文涵昨兒夜里身上有些不好,我剛回來,還是先去看看他。姑姑先進去吧,我看奶奶和伯父伯娘他們有好些話想跟你說呢。”說罷不理會她,就轉(zhuǎn)而去找李氏和程文涵。
雖然紅珠也有些私話想跟朱碧云說,可如今實在不是時候,何況朱碧云在趙家里頭的事,她聽了也不過是只是替她牽掛煩憂,她又有什么能耐幫忙呢。實則如今朱碧云真正的困局還未到來呢。紅珠這么一想,便丟開了手。
廚房里李氏早備好了吃食,她身份不便,見朱碧云等人來了,不過匆匆招呼一聲,也不往堂屋里去湊那份熱鬧。紅珠進去一看沒別的事,跟她說了兩句就出來了?;仡^去看程文涵,卻見他歇了一上午,雖未能全好,但那風(fēng)寒癥狀也并未加重。屋里開了半扇窗,程文涵就著日光在那兒看著書,看著他面上精神不錯,紅珠便也放了心。
倒是程文涵問起來食鋪那賊人的事,紅珠道:“二舅說這點小事也不好報官,不過就這么不管了也是縱容了壞人,便私下里托了人去教訓(xùn)了。”
程文涵道:“我那日就說有人要使壞,偏你不當(dāng)回事?!庇终f:“等我好了,我就去食鋪里看書去。”
“你就胡說吧,食鋪里吵吵鬧鬧的,你哪里看得下去?!奔t珠瞪他,“我曉得你能耐了,這事你也別記掛著,左右有二舅呢?!?br/>
“誰說我看不進去,先生說看書要靜心,要專心致志,就是魚肆里待著也能看書?!背涛暮苁亲院赖卣f。
紅珠一聽這話想起來個偉人來,便也不說他,反倒贊他有志氣。
程文涵聽了卻又不自在起來,說:“我如今還不成,但以后就成了。”
紅珠笑。
不一時,堂屋里那趙家丫頭六兒到廚房里傳飯了。那六兒不知李氏身份,只當(dāng)她是朱家灶間里的仆婦,口氣雖不如何頤指氣使,但話里也沒有什么客氣的。紅珠在屋里聽見了,皺著眉過去看。
李氏本就性好,倒也不覺如何,聽那六兒說了,便動手去端菜。
紅珠推了李氏,自己去端了菜放到那六兒手里,見那六兒一愣還只是一旁站著,她倒笑說:“還不緊著端去,回頭嬤嬤要催促你了?!?br/>
那六兒年紀小,一聽她提起嬤嬤就被唬住了,偏她也是個丫鬟,侍候人的活計是做慣了的,很是沒有道理去推卻。當(dāng)下看了她們母女兩人一眼,沒說什么就去了。
李氏還糊涂著,紅珠只道:“娘,他們見了你還要說嘴,我們不去堂屋了?!?br/>
李氏一想也是,便待著廚房里不動。
朱家不似趙家,一遇飯席還有食盒盤子之類的端菜,那六兒只好來回了好幾次,才將滿桌子菜端了去堂屋里擺上。這后一次見李氏母女倆端著自己用菜回屋子,她也有些氣惱了,橫過來一眼瞪著。
紅珠偏不管她,只當(dāng)沒見著。
李氏也看出來了,回了房就嘆氣,“真真是大家子的做派,連個丫頭也比旁人氣性大,可見平日也是小姐似的養(yǎng)大,不做粗活的?!?br/>
紅珠便說:“娘,你去理她作甚?她這般不知輕重的,回頭自有旁人來教訓(xùn)她?!?br/>
李氏卻說:“不過一個小丫頭,我也沒那閑心去管。我只擔(dān)心紫蘭罷了。碧云到底是嫁了過去,好歹有個二房奶奶的身份端在那??赡銢]見紫蘭,她一個小姑娘這么沒頭沒腦地往別人家湊,貪念別人家的富貴,又是怎么回事呢?她這般,怕是沒什么好果子?!?br/>
紅珠眼下也不知朱紫蘭那是怎么回事,也不好說她什么。她心里也生了幾分好奇,想著待今兒事了,到底去弄明白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