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卿微愣，似乎未成想到舒樂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面色難掩失望的說道，“我心昭昭，以為姑娘有此等才華，不是那等有世俗之偏見的人！”

    蕭岳云眉頭深鎖，他怎么覺得這話里有話的意思！叫他生氣的是，蕭琇瑩已經(jīng)打著拍子輕聲唱上了。

    “公子誤會，想必公子是要參加今年春闈的，若是因為這一首詞的緣故見罪與考官或是皇上，豈不是誤了公子！”舒樂道，“才子風(fēng)流是好，可柳永的前車之鑒總是要顧忌一二的！”

    “姑娘多慮，柳永之才，知卿自問比不上，且只是賦詞一首，并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舉！”宋知卿眸光落在輕吟淺唱的蕭琇瑩身上，見她唱的十分認真，聲調(diào)低緩?fù)褶D(zhuǎn)，很是動聽，不由的露出文雅而真切的笑意來。“表妹似乎十分喜歡！”

    “罷了，既然表兄愿意，舒樂明日開門迎客便傳唱這首詞吧！若有人問起，便說是江南來的學(xué)子所著！”蕭燁云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于是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來。

    曲詞譜完，阿柔娘知道了并未多言，按著規(guī)矩準(zhǔn)備了宴席讓幾人吃了飯才離開了紅樓。

    “媽媽，這詞？”舒樂將宋知卿填的詞交給阿柔娘看，“詞中之意，句句表露深思情誼！而且，我看宋公子似乎對二公子有深意！”

    眼光毒辣的阿柔娘看了看填詞，即便挑剔如她也不由得贊了一句好。她慢條斯理的將紙收了起來，冷哼一聲，“管他那么多，何況也不見得就是中意縣主的，二公子不是安排好了，咱們只管照著做就是！”

    出了紅樓，一行人沒有乘車騎馬，反而一路閑逛往東市而去，蕭琇瑩一身男裝走在三人中間，她特意晚飯少吃許多，在夜市上買了許多的零嘴。手里拿著糖葫蘆和五味齋的點心，邊吃邊走，好不自在！因著她個子不高，又是一團孩子氣的模樣，這樣毫無禮教的當(dāng)街吃東西倒也多了幾份率真。加之蕭燁云和宋知卿一個俊秀挺拔，一個玉立長身，二人都是芝蘭玉樹的玉佩掛于腰間，錦袍加身，一看便知道是世家貴胄的子弟。三人一路行來，路過之人都下意識的退卻一步，唯恐驚擾了三位翩翩公子。是以盡管路上行人不少，可是他三人一路走來未見擁堵！

    南楚、北宋、漠北三國鼎立，但互通商市，故而即便在南楚的京城也是時?？梢娡獍畹奈锛?。蕭琇瑩一路走走停停，買了好些外邦之物，蕭燁云吩咐小廝將東西送回王府后問道，“你買他們做什么？”

    “我瞧著好看，回府之后，分一些給誠哥兒和明珠玩！”蕭琇瑩嬉笑道，“快些快些，再玩就看不到燈市了！”

    “不忙，今日初一晚些時候只怕人會少，不似十五少男少女都可出門的！”宋知卿見她還是一副稚子的模樣不由得溫聲安慰道，“咱們這樣走著去，算算時候正合適！”

    “那好，我還以為趕不上了！”蕭琇瑩一抹淺笑掛在臉上，一路說說笑笑，穿過酒樓無數(shù)才到了燈市。

    酒樓上，慕良笙臨床而站，手握酒杯，看著窗戶下言笑晏晏的三人穿過人群，臉色依舊溫潤，嘴角彎起，可是眼神涼薄如斯。

    “二王子，欽天監(jiān)那邊已經(jīng)在合八字了！”達魯進門就看到了轉(zhuǎn)過身的慕良笙，他手中酒杯微晃，有透明晶瑩的液體晃出來散落在根骨分明的男子手上。

    慕良笙絲毫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將酒杯里剩余的梨花釀盡數(shù)倒進了嘴里，三十年的梨花釀酒勁十足，一股子帶著冷清花香的液體由食道一路滑到胃里，未曾將胃暖過來，倒是連著心一塊兒寒了！不似漠北的燒刀子，辣味十足，這種酒反而有著一種奇異的感覺，許久之后才能體味到深入骨髓的冷之后是灼熱的烈，讓人上癮！眼前景物晃動，似乎那眉開眼笑，嘴角彎起，酒窩深陷的討喜模樣的女子就在眼前，他嘴角銜了一絲暖小，輕聲說了句，“那個沒心肺的丫頭！”見達魯看過來，慕良笙將酒杯放下，這才想起他方才說的話，問道，“是哪位公主？”

    “是趙妃所出的六公主！”魯達抬頭看慕良笙，只見他自顧自的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六公主今年十五歲，三月十一的生辰，南楚規(guī)矩，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嫁人！”

    “南楚的皇帝舍不得嫡長公主，選了嫡次公主，沒想到還沒出京城就被自己兄妹害死了，我以為四公主和親無疑了，著么選了個年紀小的公主？”慕良笙指了指眼前的座位，讓達魯坐下回話。

    “二王子，不論是哪位公主，只要是南楚皇上的血脈就成！今早漠北那邊傳來消息，說大王子和三王子的角力中越見呈現(xiàn)敗式，左王妃的母族已經(jīng)出了一位右相，若是這才再輸?shù)?，那么大將軍的位置就該讓給三王子的母族了！即使王妃是正妃，育有大王子、您、小王子，可是咱們漠北向來是靠拳頭說話。您不能再在南楚耽擱了，若是晚了，只怕您回去，王妃母子三人就沒命了！”達魯硬著頭皮說道。

    酒樓之中，喧囂聲不斷，唯有他這間屋子，十分寂靜，許久之后，慕良笙問道，“達魯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達魯愣了一下，回道，“二王子五歲道南楚為質(zhì)子的時候，臣就跟在您身邊了，如今已經(jīng)十三年了！”

    “十三年了！你是母妃從母族找來的親族，比起旁人來說，你與我有幾分血親，我知道比起兄長而言，你是一心向著我！”慕良笙點頭，看著手中的酒杯似自言自語的說道，“我在南楚確實耽擱太久了！”

    “臣知道，二王子心里苦，可是即便南楚皇上答應(yīng)將縣主和親，且不說勇王府是否同意，單單是縣主本人，絲毫不通算計，如何抵擋得住左右王妃的明前暗箭！昨夜的事情，傳的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二王子，在京城，尚且有勇王府護著縣主?？扇羰请x了京城，只有您一個人護她。您護得住么？如果您是真的想要縣主好好活著，就留她在京城里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一輩子！”達魯跪地說道。“而且，從昨夜的事情來看，六公主并非好無城府之人，她中意二王子，南楚與漠北結(jié)親，趙妃眼前是失寵于南楚的皇上，可是趙妃的從數(shù)十年，并非沒有復(fù)寵的機會，而且趙府也是武將世家，與二王子而言也是一道助力！”

    許久之后，慕良笙的聲音才傳來，“舅舅話說的不錯！可是若是像舅舅你一樣將自己喜歡的女人送到別人的手里。看她言笑晏晏，依偎在他人身邊撒嬌賣癡，笙做不到！”

    “臣將她送到別人手里，在別人手里她從未吃過半點苦！若換了臣也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達魯說道，“大丈夫成就大事何必牽絆小情！何況縣主已經(jīng)嫁人了，您終究是遲了！漠北的漢子就該是天上展翅的雄鷹，您是最像王上的王子，該心存大志！”

    “起來吧！”慕良笙冷笑道，“舅舅以為，娶了南楚公主的我還能被擁立為新王？別說大哥和三弟不會允許，單單是父王和母妃都不會支持我的！”

    屋子里沒有再傳出說話聲，只有沉重而無奈的嘆息！

    白日的最后一點橘色的亮光從天幕西側(cè)消失，夜終于來了。東市的街燈早早就掛上，遠遠看去十里燈火如晝，恍若白日。三人才到東市就被眼前的景致看呆了，有三米高的仙女凌空起舞，有游龍穿云而過，正在驚嘆不已的時候，張廉和賀映寒出現(xiàn)在了三人面前。蕭琇瑩見到張廉在，只是微微一愣，往自家二哥身后躲了躲，到底是女扮男裝，還被抓個正著！

    “阿瑩，你女扮男裝倒是看著英氣威武許多！若不是懷瑾兄，我都沒有認出來！”賀映寒瞅著一身男裝的蕭琇瑩后說道，“幸好出門的時候世子妃不舒服，世子沒有出來，若是見了你這個樣子，只怕你少不了一頓訓(xùn)斥！”

    “小侯爺今日話忒多！”蕭琇瑩本就心里不糊舒坦，又被莫名其妙被小侯爺賀映寒笑話一通，于是冷著臉道，“你若不是來賞花燈及趕緊回去，免叫姑祖母擔(dān)心！”

    蕭琇瑩難得拿話擠兌人，聽他這樣說，蕭岳云和宋知卿連帶著一直沉默的張廉都笑了。

    “喲，出去一趟長本事了，居然嫌棄我話多！”小侯爺連連擺頭，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模樣，“罷了，今日你有夫君兄長作陪，我不與你說，若是說過了你，你?；?，一旦哭鼻子，只怕他們非揍我一頓出氣不可，不與你計較！”

    眾人輕笑。

    “這燈市開了有了一會兒，聽說京城各家都有捐錢在里面，還有好些精巧的花燈、面具、小吃、點心，咱們進去看看！”張廉輕聲道，說著看了吃了一身渣滓的蕭琇瑩一眼，皺了皺眉，伸手想要將她身上的點心屑拂去，可是被蕭琇瑩躲開。張廉柔和的臉色僵了僵，伸出的手有些失落的收了回去。

    蕭琇瑩見他不動，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扭扭捏捏的拉著自己二哥的袖子，蕭燁云被她扯的不耐煩了便道，“映寒才回京城，對燈市的規(guī)矩多有不熟，煩勞懷瑾帶了映寒四處逛逛。阿瑩去歲的時候，在這里看中了一只燈籠，但是沒有得到，那攤子的老者允諾今年給她留一只的。我們先去找那老者要那只燈籠，稍后再擂臺前匯合！”

    “也好！”張廉意味不明的看了蕭琇瑩一眼，見她只看著東市里的花燈，身穿男子錦袍的她，眉宇間多了一份英武之氣，而明媚的容顏在夜燈下十分的耀眼，眸光似夜明珠一樣閃爍著碎銀般的光彩一樣定定的看著不遠處的那只牡丹花燈，好似十分喜歡?？戳怂粫海睦锏乃季w翻騰，既然有蕭燁云在她身邊護著，那么正好松快些，于是轉(zhuǎn)身正要往東市里走，見宋知卿站在蕭琇瑩的身邊，似隨意問了一句，“知卿兄可要與我們一起？”

    燈光下的宋知卿微微一笑，“花燈如晝，自然是同懷瑾兄一起共賞！”說著三人就進了燈市中。

    “還要鬧別扭到什么時候？”蕭燁云問道，“你們終究是夫妻，還是要在一處過日子的！”

    各色的花燈被人高高掛起，暖黃色的燈光照在蕭琇瑩毫無表情的臉上，她抬頭看著蕭燁云問道，“若我不和他過呢？”

    蕭燁云心里一跳，難得正了臉色對著蕭琇瑩低聲呵斥道，“說什么胡話，你嫁給張家三公子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情！除非張廉死了，否者你別想改嫁！”

    蕭琇瑩低頭不語，只是老實的聽著蕭燁云訓(xùn)斥。見她這般乖巧柔順，蕭燁云氣平順了許多，想著她嫁人前的模樣，心里也心疼她。二人年紀相差不過半歲，說是堂兄妹但時常鬧完在一起，更似親兄妹。

    蕭燁云微微嘆息一聲，將一件張廉臨走時交到他手上的披風(fēng)給她披上，玩笑似的說道，“不都說禍害遺千年，雖然你時常闖禍，叫人頭疼，但是張廉更壞，估計張廉應(yīng)該比你活的長久吧！二哥送你一句話，別想那有的沒的，安安生生在張家過日子！那什么妾室不是懷孕了，你若是不喜歡張廉，就將那孩子抱在身邊養(yǎng)著，來日記在自己名下，百年之后也算有人承繼香火！”

    “二哥，你才是張廉的二哥吧，沒你這樣坑妹妹的！”蕭琇瑩沉吟一會兒之后，惡狠狠的說道，說完便從他身邊跑開了。

    等跑了一段路之后，她發(fā)現(xiàn)蕭燁云沒有跟來，心里不由得更加氣悶。好在這燈市，每個月都有兩次，她每次都來，也不用擔(dān)心迷路。曾經(jīng)柳媽媽曾經(jīng)問她為什么那么喜歡花燈，她想了好久，也想不出原因來，最后只對著柳媽媽說，“夜那么黑，要是有燈就不怕了，若是有漫天的花燈，花燈各種各樣的看著心里也歡喜。歡喜著就忘了煩惱和害怕！”

    今年的花燈，又出了許多的新模樣出來，她一面看著一面逛著，在面具攤子前停了下來，目光定定的落在了那張九天玄女的面具上，若有所思。

    攤主是位和氣的婦人，見一位富貴人家的小公子定定的看著自家的面具，于是笑道，“小公子喜歡那個，都是新做出來的，不貴五文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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